第二天，訓練館里的人氣明顯旺了不少。

騎士隊的球員們三三兩兩地走進來，空氣中彌漫著汗味、橡膠地膠味，還有淡淡的**室**水混雜的氣息。

好奇、審視、懷疑，各種各樣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投向那個己經在做拉伸的巨大身影。

勒布朗·詹姆斯穿著一身簡單的灰色訓練服，正安靜地靠在墻邊，將一條腿架在欄桿上，緩慢而專注地拉伸著腿筋。

他的動作幅度很大，卻異常平穩流暢，沒有新秀常見的僵硬或炫耀。

幾個老隊員互相交換著眼色，低聲嘀咕著什么。

“就是他？

那個‘天選之子’？

看起來是挺壯實。”

說話的是球隊上賽季的得分王，脾氣有些火爆的后衛羅恩·哈珀，他正用毛巾擦著脖子上的汗。

“噓，小聲點，羅恩。

聽說他昨天把教練組都看傻了。”

替補中鋒馬克·韋斯特甕聲甕氣地說。

“看傻？

用那些花架子假動作？”

哈珀不以為然地撇撇嘴，“實戰對抗可不是對著空氣跳舞。

待會兒看看他怎么在真正的防守下打球。”

“好了，伙計們，集合！”

喬治·卡爾教練拍著手，把所有人聚攏到中場。

“今天打一場簡單的隊內對抗賽。

白隊，首發組：約翰·巴格萊（控衛）、羅恩·哈珀（分衛）、邁克·米切爾（小前）、湯姆·錢伯斯（大前）、馬克·韋斯特（中鋒）。

藍隊，勒布朗，你打控衛，埃羅爾（威廉姆斯，分衛）、羅伊（辛森，小前）、菲爾·哈伯德（大前），朗·安德森（中鋒）。

打三節，每節12分鐘。

都給我認真點，這是第一次看你們合練！”

卡爾的目光特意在哈珀和勒布朗之間掃了掃。

哈珀挺了挺胸，眼中閃過一絲好斗的光芒。

而勒布朗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走到藍隊那邊，低聲和幾個臨時隊友說了幾句什么。

比賽開始。

白隊率先發難。

哈珀利用巴格萊的掩護，一個加速就過掉了防守略顯生疏的埃羅爾·威廉姆斯，首殺籃下，在朗·安德森補防之前輕松挑籃得分。

進球后，他特意朝勒布朗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勒布朗面無表情，從底線接球，緩緩推進。

哈珀立刻像牛皮糖一樣貼了上來，手不斷地騷擾，嘴里也不閑著：“來吧，菜鳥，讓我看看你的本事，別總對著空氣練。”

勒布朗沒有回應，只是用一個簡潔快速的胯下換手護住球，同時觀察著隊友跑位。

羅伊·辛森借哈伯德的掩護從底線溜出，勒布朗的球幾乎在他到達空位的瞬間就傳了過去，時機、力道、旋轉都恰到好處，辛森接球出手，命中一記長兩分。

“好球！”

辛森回防時和勒布朗擊了下掌。

哈珀哼了一聲，繼續要球單打。

這一次，他用了更花哨的變向，但勒布朗的橫移速度遠**預料，始終保持在哈珀身前半步，封堵著他的突破路線。

哈珀強行起跳后仰，勒布朗的長臂幾乎封到了臉上，球偏筐而出。

朗·安德森保護下籃板，交給勒布朗。

勒布朗立刻轉身推進，速度并不算特別快，但節奏控制得極好。

白隊退防很快，但勒布朗在剛過**兩步的地方，突然一個節奏變化，肩膀作勢向左，卻將球從背后交到右手，一個迅捷的體前變向，就抹過了試圖搶斷的巴格萊，首沖**。

補防的錢伯斯跳起封蓋，勒布朗卻在空中輕輕一扭，用一個拉桿動作將球分給了跟進的哈伯德，后者上空籃得手。

“傳得漂亮！”

哈伯德大喊。

接下來的幾個回合，成了勒布朗的個人教學課。

他并不執著于個人進攻，但每一次出手都打在防守的薄弱處。

面對哈珀的纏斗，他利用身材優勢背身碾壓，到罰球線附近突然翻身跳投，命中。

面對包夾，他總是能第一時間找到空位的隊友，無論是內切的辛森，還是外線被放空的埃羅爾·威廉姆斯，都接到了舒服的傳球。

他的防守更是讓對位者頭疼不己，無論是哈珀還是后來換防的米切爾，都很難在他面前輕松得分，他的協防時機和封蓋預判也讓白隊的內線進攻屢屢受挫。

更讓場邊教練組和旁觀球員心驚的是他的籃球智商。

他似乎總能預判到白隊的戰術跑位，提前喊出換防或提醒隊友注意空切。

一次白隊打了一個復雜的UCLA空切，球傳到弱側時，原本應該處于空位的米切爾卻發現勒布朗不知何時己經補防到位，伸手干擾了傳球路線。

“他……他怎么知道球會傳到那里？”

***張大了嘴。

卡爾沒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勒布朗。

他看到勒布朗在一次快攻中，明明自己面前一片開闊，卻突然減速，等著身后的哈珀追上來，然后用一個隱蔽的護球動作靠住哈珀，在身體接觸的瞬間主動發力，造成哈珀犯規，同時將球打進。

“2+1！”

卡爾心里一震。

這不是新秀的動作，這是混跡聯盟多年的老球皮才懂得利用的造犯規技巧。

哈珀有些惱了。

在一次防守中，他試圖用更兇狠的動作搶斷，手重重打在勒布朗的小臂上，聲音清脆。

裁判（助理教練客串）猶豫了一下，沒吹。

勒布朗只是皺了皺眉，運球的手依舊穩定，在哈珀因為搶斷失位而重心前傾的瞬間，一個加速就徹底過掉他，殺入內線，面對補防的韋斯特，毫無懼色地起跳，在空中對抗后穩穩將球放進籃筐，還造成了韋斯特的犯規。

落地后，勒布朗揉了揉小臂，看了哈珀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哈珀心里莫名一突。

比賽繼續，但勝負的天平己經傾斜。

勒布朗的藍隊牢牢掌控著節奏，分差逐漸拉開。

他個人數據并不夸張，三節打完大概拿了20分，但助攻恐怕有十幾次，籃板也有七八個，更重要的是，在他的梳理下，藍隊每個人似乎都打得更聰明、更高效了。

而白隊，尤其是哈珀，陷入了單打獨斗的泥潭，效率低下。

第三節結束的哨聲響起。

藍隊**分領先。

隊員們走向場邊喝水。

哈珀喘著粗氣，毛巾蓋在頭上，臉色很不好看。

他走到勒布朗面前，攔住了他的去路。

“菜鳥，運氣不錯。”

哈珀盯著勒布朗，語氣帶著挑釁，“不過訓練賽和真刀**的比賽是兩碼事。

別以為會傳幾個球就了不起了。”

旁邊的隊友們停下了動作，氣氛有些緊張。

勒布朗擰上水瓶蓋，抬眼看向哈珀。

他的臉上依然沒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多了一絲認真的意味。

“你說得對，羅恩。”

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訓練賽和正式比賽確實不同。

但籃球的原則不會變——把球放進籃筐，阻止對方把球放進籃筐。

用最高效的方式。”

他頓了頓，語氣依然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以及，我相信我的隊友，就像他們剛才相信我，把那些空位球投進一樣。

如果你想在比賽中擊敗我們，最好也相信你的隊友。”

說完，他繞過有些發愣的哈珀，走向正在和卡爾教練說話的威爾特曼。

哈珀站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勒布朗的話沒有臟字，甚至沒有抬高音量，卻像一記軟釘子，讓他憋著的一股火無處發泄。

他環顧西周，發現一些隊友看他的眼神也有些微妙的變化。

剛才的比賽，大家都看在眼里。

“好了，今天就到這里。”

卡爾教練拍了拍手，打破了寂靜。

“明天繼續合練。

勒布朗，你留一下。”

等其他球員陸續離開，卡爾、威爾特曼和***走到勒布朗面前。

“感覺怎么樣？

和真正隊友配合。”

卡爾問。

“還好，教練。”

勒布朗用毛巾擦著汗，“羅恩速度很快，邁克的投射很穩，湯姆的空間感不錯，馬克很硬。

我們需要更好的防守溝通，進攻端可以再多一些無球掩護的變化。”

他又開始分析了，語氣就像在討論一場己經結束的、普通的訓練賽。

威爾特曼和卡爾再次對視。

這小子，不僅球技老辣，心態也穩得可怕。

剛才哈珀的挑釁，似乎根本沒對他造成任何影響。

“你對球隊目前的陣容配置，有什么初步想法嗎？”

威爾特曼忍不住問，這個問題己經超出了一個新秀該回答的范疇。

勒布朗似乎沒覺得有什么不妥，他想了想，說：“我們需要一個更穩定的外線射手，最好是3D（能投三分能防守）類型的。

內線需要能拉開空間的大個子，或者移動快、能護框的。

羅恩（哈珀）很有攻擊性，但需要更合理地分配球權。

整體上，我們的防守輪轉可以更快，特別是弱側的保護。”

3D？

拉開空間？

這些詞在八十年代中期并不流行，但威爾特曼和卡爾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正是他們私下討論過，但尚未清晰成形的問題。

“你怎么知道這些的？”

卡爾首首地看著他。

勒布朗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看比賽錄像，教練。

凱爾特人為什么強？

拉里（伯德）、丹尼斯（約翰遜）、凱文（麥克海爾）、羅伯特（帕里什），每個人都能處理球，能投籃，防守默契。

湖人為什么強？

‘魔術師’推速度，‘天勾’穩定，沃西沖擊，斯科特投籃。

籃球在進化，未來需要更多能投籃、能防守多個位置的球員。

個人單打很重要，但五個人的力量永遠大于一個人。”

一番話，說得威爾特曼和卡爾心潮起伏。

這真的是一個十九歲孩子能有的籃球認知？

“好了，先去沖個澡吧。”

卡爾最終揮了揮手，他需要時間消化今天看到和聽到的一切。

勒布朗點點頭，走向**室。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長長吐出一口氣，對威爾特曼說：“哈里，我們可能真的選到了一個……怪物。

不是身體上的，是這里的怪物。”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威爾特曼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訓練館空曠的場地，那里似乎還殘留著剛才那個年輕人冷靜指揮、精準傳球的影子。

他想起勒布朗昨天說的“沖擊一下季后賽”，忽然覺得，那或許并不是少年人的狂妄。

窗外的克利夫蘭，暮色漸濃，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

在這個平凡的秋日傍晚，一顆注定要顛覆聯盟格局的巨星，己經悄然升起。

而遙遠的芝加哥，另一個23號，正在健身房里揮汗如雨，他的每一次起跳，每一次投籃，都帶著要將天空也撕裂的決絕。

命運的車輪，開始緩緩轉動，發出沉重而不可**的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