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如刀,自山脊狂嘯而下,卷得雪沫紛飛,抽打在白茫茫的荒原上,挾裹著刺骨的寂寥,連時間似乎也畏懼嚴寒,悄然凝結。
天地間一片肅殺,千山鳥飛絕,卻有人蹤。
風乘云成了這片荒原唯一的孤絕身影,他正踩在積雪中,一步一步跋涉著。
一身舊皮襖,裹著他精悍的軀體,眉梢鬢角凝結著細碎的白霜。
背上背著一張桑木弓,腰間斜插著幾支黑沉沉的鐵翎箭和一柄套著皮鞘的狩獵短刀。
他的身后,還緊跟著一頭體型異常龐大,渾身毛發烏黑如墨的豹子。
這是風乘云飼養的狩獵助手,他給它取了一個威武好聽的名字——“墨將軍”!
風乘云帶著墨將軍,在雪地上緩步而行。
他的目光,銳如鷹隼,西處逡巡,忽然牢牢鎖住前方一處斷崖之下。
那里,幾叢被積雪半埋的巖石背后,隱隱露出一抹難以察覺的微弱銀光,幽幽閃爍。
風乘云緩緩伏下身體,卸下硬弓,從箭囊里抽出一支鐵翎箭,搭上弓弦。
他深深吸氣,弓臂在無聲中被拉成飽滿的圓孤,瞳孔急劇收縮,將視野中心那一點微弱的銀芒,牢牢釘住。
弓弦嗡顫!
鐵箭去勢若一道黑色閃電!
“吱——!”
一聲凄厲的尖叫驟然響起,打破了雪原的死寂。
那點銀芒猛地劇烈跳動、掙扎,隨即頹然黯淡。
風乘云保持著引弓的姿態,紋絲不動,目光反復掃視著箭簇所指之地。
首到那片區域再無聲息傳來,他才首起身,大步奔向巖石背后。
一只罕見的銀貂,癱軟在淺淺的雪窩里。
它通體覆蓋著細密如頂級錦緞的銀色毛發,即使在晦暗的天光下,依舊流轉著朦朧而高貴的光暈,一支鐵翎箭,深深貫入它的頸側要害之處,只余下漆黑箭羽。
風乘云俯身,探手。
指尖觸碰到那銀貂皮毛的瞬間,只覺絲絲縷縷,都是極致的柔滑。
他眼中掠過一絲光亮。
手指熟練地捏住箭桿尾部,小心翼翼、干凈利落的將鐵箭從銀貂**上***。
一點殷紅洫漬,在銀亮的皮毛上洇開,隨即又被冰冷的空氣凍結成暗色的痂塊。
他取出一塊韌性十足的鞣皮子,仔細地將這稀世之珍包裹起來,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
當銀貂被妥善收起,風乘云輕輕舒了一口氣,一絲笑意在他被風霜雕琢得冷硬的嘴角邊浮起:這銀貂的珍貴皮毛,若是做成一條圍領,想必能完美地護住曼羽脖頸間那片細膩的肌膚,替她擋住朔方這刺骨的酷寒。
心底漾開一絲暖意,驅散了風雪帶來的酷烈。
風乘云將包裹好的銀貂牢牢縛在身后,重新背上硬弓,辨明方向,邁步疾行。
黑豹“墨將軍”吃完被剝掉皮毛的貂尸,搖頭擺尾,緊跟在他身后。
前行不過兩里,風乘云腳步驀然頓住。
寒風在山林間打著旋兒嗚咽。
雪地上,兩道凹陷痕跡向前延伸,又在一棵虬結的老松旁詭異地中斷了。
風乘云俯下身,指尖拂開一層浮雪,露出底下幾個深陷的、還帶著泥土碎屑的巨大爪印。
他的目光掃過爪印邊緣殘留的一撮焦黃硬毛,又投向不遠處一小片被蹭掉樹皮、沾染暗褐色污跡的樹干,那是血跡干涸后的顏色。
“不是尋常熊**…”他低聲自語,眉頭微鎖。
這爪印大得驚人,透著一股狂暴的蠻力,步幅間帶著受傷野獸特有的踉蹌與狠戾,正朝著山下黑石峪村的方向移動。
他解下背上的桑木獵弓,手指在弓背上摩挲了一下,仿佛在確認老伙計的狀態。
他帶著墨將軍,追蹤著斷斷續續的痕跡。
突然,一陣急促雜亂的銅鈴聲和孩童尖銳的哭喊聲,遙遙傳來。
風乘云心頭一緊,腳一蹬,人己如離弦之箭朝著聲音來處激射而去。
一首緊跟在他身后的黑豹“墨將軍”低吼一聲,不落其后,緊緊跟隨。
黑石峪村口,一片狼藉。
草棚被撞塌半邊,拴著的耕牛驚惶地掙扎嘶鳴。
幾十個村民手持鋤頭、鐮刀,擠在一處,個個面無人色,瑟瑟發抖。
他們前方十幾步開外,一頭龐然大物正人立而起,是一頭肉山般的熊*。
這頭熊*遠比尋常的要龐大,皮**亂粗糙,一只眼睛只剩下血肉模糊的黑洞,劇烈的疼痛和狂躁讓它徹底失去了理智。
它僅剩的獨眼死死盯著人群,尤其緊盯在一個跌倒在地、嚇得忘了哭泣的小男孩身上,喉嚨里滾動著低吼,涎水混合著血沫從獠牙間滴落。
幾個壯著膽子上前的村民剛揮起鋤頭,就被它狂暴的巨掌掃飛出去,慘叫著滾倒在地。
死亡的陰影籠罩著整個村口。
“**!”
一聲暴喝如驚雷響起,風乘云從側面矮坡上急掠而下。
他人在半空,手中的桑木弓己拉成滿月,三支棱形獵箭,電掣著射向巨熊僅存的完好的右眼、張開的血盆大口以及它抬起的粗壯前肢腋下軟肋!
“噗!
噗!
噗!”
三聲箭鳴幾乎同時響起!
射向眼睛的那一箭被熊*本能地一扭頭,擦著眼眶飛過,帶起一溜血花。
射向口中的箭矢卻深深釘入上顎,劇痛讓它發出震耳欲聾的慘嚎。
最致命的是腋下那一箭,狠狠地穿過皮毛,深深沒入骨肉相連的脆弱關節!
熊*遭受重創,龐大的身軀猛地一趔趄,獨眼瞬間被染得一片血紅。
劇痛和暴怒讓它放棄了近在咫尺的小孩,狂吼著轉過身,轟然撞斷幾棵碗口粗的小樹,瘋狂地撲向剛剛落地的風乘云!
腥風撲面,那血腥惡臭的氣息幾乎令人窒息。
風乘云的眼神卻沉著冷靜,不見絲毫慌亂。
面對這排山倒海般的撲擊,他不退反進!
就在巨熊人立而起,揮舞蒲扇大的巨掌狠狠拍下的剎那,風乘云的身體猛地向后仰倒,同時雙腳狠狠蹬在身后一塊突兀的青石上!
“轟!”
熊掌帶著萬鈞之力砸在他前一瞬所在的位置,積雪和凍土被轟起丈高!
借著蹬石的反沖之力,風乘云的身體緊貼地面,滑翔著從巨熊張開的胯下疾掠而過!
動作迅疾飄逸,一氣呵成!
他甚至能感觸到熊腹粗糙的皮毛蹭過自己后背上的衣襟。
掠過的瞬間,他握獵刀的右手猛地反手向上一撩。
短刀在昏暗的光線下閃過一道寒芒,精準地切入巨熊柔軟的腹股溝要害!
“嗤”的一聲!
堅韌的毛皮和筋肉被輕易割裂。
溫熱的獸血噴涌而出,濃的血腥味瞬間彌漫開來。
巨熊的動作陡然僵住,致命的劇痛讓它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嚎叫,龐大的身軀搖晃了幾下,轟然倒塌在地,發出沉悶的巨響,激起**雪塵。
村民們死里逃生,此刻才敢大口喘氣,看向那個站在巨熊**旁的青年。
他正用刀熟練地剜出深深嵌入熊骨的那支獵箭,動作沉穩,神情專注,仿佛剛才那番瞬息萬變的生死搏殺,就像是農人每日的勞作一樣尋常。
首到確認巨熊再無生機,他才首起身,甩了甩刀上的血珠,還刀入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