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指尖在鬧鐘邊緣懸停了三秒,最終還是按滅了清晨六點的鬧鈴。
窗簾縫隙漏進的微光里,他看見手背浮著幾道淡紅色的抓痕,像是昨夜被什么東西撓過。
這種痕跡并不陌生。
他翻身坐起時,后頸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仿佛有根冰錐正往脊椎里鉆。
鏡子里的男人面色蒼白,眼窩下泛著青黑,喉結滾動著咽下一口帶著鐵銹味的唾液。
“又做什么了……” 他對著鏡子喃喃自語,指尖撫過鎖骨處新添的淤青,那形狀像極了某種藤蔓的纏繞。
浴室的熱水沖刷著身體,霧氣模糊了玻璃門。
水流劃過左胸時,陳默突然按住肋骨 —— 那里有塊皮膚異常滾燙,仿佛昨晚曾被烈焰灼燒。
他閉著眼試圖回憶,腦海里卻只有一片混沌的灰,像是被濃霧籠罩的沼澤。
樓下傳來煎蛋的滋滋聲,母親的聲音穿透門板:“小默,快點!
今天要體檢!”
“知道了。”
他應著,關掉花灑。
鏡子上的霧氣被擦干后,那張臉正對著他,眼神里有種不屬于自己的疲憊。
早餐桌上,父親盯著新聞里的車禍報道,眉頭緊鎖:“最近不太平,開車當心點。”
陳默的叉子頓了頓,煎蛋的邊緣焦黑,像極了記憶深處某片燃燒的廢墟。
他搖搖頭,把那點異樣壓下去:“我坐地鐵。”
母親突然按住他的手腕,指尖冰涼:“你昨晚是不是又沒睡好?
看你黑眼圈重的。”
手腕內側傳來一陣刺痛,陳默低頭,看見那里有個淡紅色的印記,像是被什么東西咬過。
他扯出個笑容:“可能是最近加班太累了。”
地鐵進站時帶起一陣風,吹亂了陳默額前的碎發。
他靠在扶手上,看著窗外飛逝的黑暗,突然想起小時候總做的一個夢 —— 夢里他站在無限延伸的鐵軌上,列車迎面駛來,卻永遠不會撞上。
“下一站,****。”
廣播聲驚醒了他的恍惚。
陳默隨著人流走出車廂,腳步卻頓住了 —— 站臺盡頭的廣告牌上,女明星的笑容突然變得詭異,嘴角咧開到耳根,露出兩排尖銳的牙齒。
他眨了眨眼,廣告牌又恢復了正常。
“幻覺吧。”
陳默自嘲地笑笑,加快腳步走出地鐵站。
公司樓下的咖啡店排著長隊,陳默掏出手機刷著新聞,指尖突然頓住 —— 本地新聞推送了一則消息:昨晚郊區倉庫發生火災,現場發現多具燒焦的**,身份不明。
照片里的倉庫外墻焦黑,隱約能看見藤蔓狀的灼燒痕跡。
陳默的心臟猛地一縮,胃里翻江倒海。
他沖進衛生間,對著馬桶干嘔起來,喉嚨里涌上一股焦糊味。
“先生,您沒事吧?”
保潔阿姨擔憂地看著他。
“沒事,” 他抹了把嘴,“可能是吃壞東西了。”
回到辦公室,桌上放著一份文件,是新的項目方案。
陳默翻開文件夾,瞳孔突然收縮 —— 方案上的字跡扭曲變形,像是用鮮血寫就,每一個字都在蠕動。
他合上文件夾,深吸一口氣,再打開時,字跡又恢復了正常。
“陳默,方案準備好了嗎?”
組長走過來拍他的肩膀。
“好了。”
他把文件遞過去,指尖還在微微顫抖。
午休時,陳默趴在桌上小憩。
剛閉上眼,就聽見一陣低語,像是無數人在耳邊呢喃。
他猛地睜眼,辦公室里的同事都在各自忙碌,沒人注意到他的異樣。
手機震動起來,是大學室友李偉打來的電話:“默子,晚上聚聚?
老地方。”
“不了,今晚要加班。”
陳默拒絕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殼 —— 那上面有個缺口,是上周摔的,但他突然想不起來是怎么摔的。
“又加班?
你最近怎么回事,總躲著我們。”
李偉的聲音帶著不滿。
陳默剛想辯解,眼前突然閃過一片猩紅,耳邊傳來凄厲的尖叫。
他晃了晃頭,那景象又消失了。
“喂?
默子?
你在聽嗎?”
“啊,在。”
陳默定了定神,“下次吧,真的忙。”
掛了電話,陳默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里像是有無數碎片在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感到一陣眩暈,像是墜入了無底深淵。
再次睜眼時,辦公室里空無一人,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路燈次第亮起。
陳默看了眼手機,己經晚上八點了。
“怎么睡著了……” 他**太陽穴,起身收拾東西。
走出辦公樓,晚風帶著涼意吹過來,陳默裹緊了外套。
街角的路燈閃爍著,光線忽明忽暗,像是隨時會熄滅。
經過一條小巷時,陳默聽見里面傳來嗚咽聲。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
巷子里堆滿了垃圾桶,散發著惡臭。
昏暗的燈光下,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蜷縮在角落,肩膀顫抖著。
“你沒事吧?”
陳默小心翼翼地問。
女孩抬起頭,臉上滿是淚痕,眼睛卻異常明亮:“我找不到家了。”
陳默的心猛地一揪,不知為何,看著女孩的眼睛,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卻又抓不住。
“你記得家在哪里嗎?
或者爸**電話?”
女孩搖搖頭,突然抓住陳默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哥哥,你能送我回家嗎?
我家就在前面。”
手腕內側的傷口被碰到,傳來一陣刺痛。
陳默想掙脫,卻被女孩死死抓住。
“求求你了,哥哥。”
女孩的聲音帶著哭腔,眼神卻異常執著。
陳默嘆了口氣:“好吧,你帶路。”
女孩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詭異。
她拉起陳默的手,往巷子深處跑去。
跑著跑著,陳默突然發現周圍的景象變了 —— 垃圾桶消失了,墻壁變成了斑駁的磚墻,空氣中彌漫著腐朽的味道。
“這是哪里?”
陳默停下腳步。
女孩轉過身,臉上的淚痕消失了,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快到了呀。”
她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紅光,指甲突然變得尖銳而漆黑。
陳默猛地后退,心臟狂跳:“你到底是誰?”
女孩咯咯地笑起來,聲音尖銳刺耳:“我是來帶你回家的呀。”
她撲了過來,尖利的指甲抓向陳默的臉。
陳默轉身就跑,身后傳來女孩的笑聲和追趕的腳步聲。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首到撞上一堵墻才停下。
他喘著粗氣,回頭看去,女孩不見了。
周圍的景象又變了,他站在一條熟悉的街道上,路燈明亮,行人來來往往。
“剛才…… 是夢?”
陳默喃喃自語。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沒有傷口。
手腕內側的印記還在,提醒著他剛才的一切不是幻覺。
他搖搖頭,加快腳步往家走。
回到家,父母己經睡了。
陳默輕手輕腳地洗漱完畢,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
黑暗中,他睜著眼睛,腦海里不斷回放著剛才的經歷。
那個女孩的笑容,那雙詭異的眼睛,還有手腕上的刺痛……不知過了多久,陳默終于沉沉睡去。
他站在一片燃燒的廢墟前,濃煙嗆得他無法呼吸。
空氣中彌漫著燒焦的味道,耳邊是凄厲的尖叫和哭喊。
“快跑!”
有人抓住他的手臂,用力往前拽。
陳默回頭,看見一張熟悉的臉,卻想不起是誰。
那人的衣服著火了,臉上滿是煙灰,眼神卻異常堅定。
“快走啊!”
那人推了他一把。
陳默踉蹌著往前跑,身后傳來爆炸聲。
他不敢回頭,只是拼命地跑,跑過一片又一片火海。
突然,腳下一絆,他摔倒在地。
火焰**著他的褲腿,傳來劇痛。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被一只手按住了后背。
“別掙扎了。”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陳默轉過頭,看見一張陌生的臉,那人的眼睛里沒有任何感情,手里拿著一把沾血的刀。
刀尖刺進胸口的瞬間,陳默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慢,越來越弱……“啊!”
陳默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冷汗浸濕了睡衣,胸口還殘留著被刺穿的劇痛。
窗外天己經亮了,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又是夢……” 陳默喃喃自語,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他起身下床,走到鏡子前。
鏡中的男人臉色蒼白,眼窩深陷,看起來疲憊不堪。
胸口沒有傷口,只有一片淤青,像是被什么東西壓過。
“到底是怎么回事……” 陳默看著鏡中的自己,感到一陣迷茫和恐懼。
這些夢越來越真實,越來越頻繁,仿佛要將他拖入一個無底的深淵。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也不知道等待他的,究竟是什么。
樓下傳來母親的聲音:“小默,起床吃早飯了!”
陳默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情緒,走出了房間。
無論昨晚經歷了什么,生活還要繼續。
只是他不知道,今晚等待他的,又將是怎樣一個光怪陸離的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