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響了幾聲便被接起，那頭傳來一個溫和卻中氣十足的嗓音，帶著老年人特有的絮叨和疼愛：“怎么了，大孫子？

想爺爺了？

都說了你跟爺爺一起住，你還不樂意，非說什么**媽讓你獨立獨立，怎么，跟自己的爺爺住一起，自己爺爺還能害你不成？

一個人在外頭，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暖……”聽著爺爺熟悉的開場白，謝懷安心里既溫暖又焦急，連忙打斷：“爺爺，爺爺！

那個……能不能先不講這些？

我真的有急事找您！”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似乎察覺到孫子語氣里的不同尋常，謝老爺子的聲音嚴肅了幾分：“好吧，好吧，那大孫子你說，什么事？”

“是這么回事……”謝懷安組織了一下語言，將今晚如何遇到這個“COSER”女孩，她如何凍得奄奄一息，自己如何把她帶回家，以及用他記得的那些手法初步處理的過程說了一遍。

“……爺爺，我現在就怕我學藝不精，處理得不妥當，她雖然看起來比剛才好點了，但一首沒醒，我擔心會不會有什么問題沒發現？

附近醫院又遠，我這心里實在沒底。”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只能聽到老爺子沉穩的呼吸聲。

謝懷安知道，爺爺這是在思考。

幾秒鐘后，謝老爺子的聲音再次響起，沉穩而清晰，帶著一種能安撫人心的力量：“懷安，你先別慌。

你剛才做的那些，方向是對的，應急處理得不錯。”

聽到爺爺的肯定，謝懷安稍微松了口氣。

謝老爺子隨即話鋒一轉，“不過，聽你描述，這姑**情況確實有些蹊蹺，尋常人凍成這樣，恢復沒這么快……也罷，電話里終究隔著一層。

懷安，你就在家守著，哪兒也別去。

我這邊跟院里說一聲，提前下班，現在就往你那兒趕。”

“爺爺，不用麻煩您跑一趟吧？

這大晚上的，還下著雪……”謝懷安有些過意不去。

老爺子的聲音帶著果斷，“醫者父母心，我不親眼看看，不放心。

你好好守著，等我過來。”

說完，不等謝懷安再說什么，電話便被掛斷了。

聽著手機里的忙音，謝懷安怔了怔，心里卻像是有了主心骨。

他轉頭看向床上依舊沉睡的昔漣，少女安靜的睡顏在溫暖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恬靜，仿佛剛才那場生死危機只是一場幻覺。

他按照爺爺的吩咐，去廚房調了一杯溫熱的淡糖鹽水，用勺子極小口、極緩慢地試圖潤濕她的嘴唇。

窗外，風雪似乎小了一些。

城市的另一端，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中醫，正匆匆穿上外套，拿起隨身的針艾包，踏著夜色和積雪，朝著孫子的住所趕來。

寂靜的房間里，只剩下兩人清淺的呼吸聲……爺爺的電話像一顆定心丸，讓謝懷安焦躁的情緒平復了不少。

他拉過書桌前的椅子，坐在床邊，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昔漣臉上，密切關注著她任何細微的變化。

按照爺爺的指示，他隔一段時間就輕輕探探她的脈搏和體溫，確認她正在緩慢而穩定地恢復。

房間里很安靜，只有加濕器細微的嗡鳴和兩人清淺的呼吸交織。

就在這片刻的寧靜中，一陣突兀的****打破了沉寂。

謝懷安被嚇了一跳，連忙拿起手機，屏幕上跳躍著“杜佳鑫”三個字——正是他那個性格外向、熱愛八卦的同學。

他心頭一緊，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床上依舊昏迷的昔漣，拿著手機快步走到客廳，才按下接聽鍵。

電話剛一接通，杜佳鑫那充滿活力的、帶著點戲謔的大嗓門就傳了過來：“喂！

懷安！

什么情況啊你？

剛才火急火燎的讓我鋪毛毯燒熱水，跟后面有鬼攆似的？

怎么了這是？

身體不舒服？

還是……”最后一句，他壓低了聲音，帶著十足的調侃意味。

謝懷安嘴角抽了抽，心道這家伙的首覺有時候準得嚇人，但面上絕不能露怯。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平靜：“咳，瞎說什么呢。

是……是我一個遠房表妹。”

他飛快地在腦海里編織著合理的說辭：“她來這邊玩，結果跟朋友走散了，手機又沒電，大晚上的凍得夠嗆，好不容易找到我這兒。

剛才那樣子真是嚇死我了，手腳冰涼，話都說不利索，我怕她失溫，所以才讓你趕緊準備點保暖的東西。”

“表妹？”

杜佳鑫的聲音里充滿了懷疑，“沒聽你提過啊？

而且這大冬天的跑來玩？

還走散了？”

“遠房的，平時不怎么走動。”

謝懷安硬著頭皮往下編，語氣盡量顯得無奈，“小姑娘任性，跟家里鬧了點矛盾，自己跑出來的，結果人生地不熟就……唉，現在的小姑娘，真是不讓人省心。”

他巧妙地加入了一點長輩式的抱怨，增加可信度。

“哦——這樣啊。”

杜佳鑫的語調拉長，似乎信了幾分，但八卦之魂仍未完全熄滅，“那現在呢？

你表妹沒事了吧？

需不需要哥們兒幫忙？

買點吃的或者藥什么的？”

“不用不用！”

謝懷安連忙拒絕，他可不想讓杜佳鑫看到昔漣那驚為天人的容貌，那絕對會引爆更大的好奇和追問，“她己經好多了，喝了點熱水睡下了。

估計是又累又嚇，讓她好好休息吧。

今晚謝謝你了啊，胖子。”

“嗐，跟我還客氣啥。”

杜佳鑫似乎終于放棄了深究，“那行，你照顧好你‘表妹’，有啥需要再吱聲。

我就不打擾你們‘兄妹團聚’了哈！”

他故意在“兄妹”二字上加了重音，帶著促狹的笑意掛了電話。

謝懷安長長舒了口氣，后背沁出一層薄汗。

應付杜佳鑫比照顧病人還累。

他回到臥室，重新坐在椅子上。

床上的昔漣因房間持續的溫暖和補充的水分，睡得更沉，臉頰褪去青紫，恢復些許瑩潤。

看著這張如人偶般安靜的睡顏，謝懷安心頭五味雜陳。

良久，房門被輕輕叩響，聲音不大，卻在寂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

靠在椅子上、因疲憊緊張而恍惚的謝懷安猛地驚醒，幾乎彈跳著去開門。

門外站著精神矍鑠的謝知遠，他年過花甲，穿深色棉服，圍巾沾著雪花，頭發梳得整齊，眼神清亮有神，透著歲月沉淀的從容溫和。

“爺爺，您來了。”

謝懷安側身讓爺爺進來，接過他帶著寒氣的大衣。

謝老爺子沒寒暄，目光看向臥室虛掩的門，低聲問：“人在里面？”

謝懷安點頭指向房間，腳步卻釘在原地，沒打算跟進去。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卻覺言語蒼白，最終只低聲道：“爺爺，您去看看她吧。”

謝老爺子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多問，拍了拍他的肩膀，獨自輕手輕腳走進臥室，順手帶上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