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河套平原,熱浪裹挾著泥土和麥秸發酵的氣息,蒸得人透不過氣。
王家莊靜得像一幅被曬蔫了的畫,連平日里最聒噪的**都趴在樹蔭下,舌頭耷拉著,一動不動。
王騰,小名狗剩,背著一個洗得發白的軍用背囊,站在村口的黃土坡上。
背囊是村支書從鎮武裝部討來的舊貨,里面塞了兩套換洗內衣,母親連夜烙的幾張干餅子,還有一本卷了邊的《高中物理》,其實他壓根沒看懂多少。
他最后回頭望了一眼。
土坯房低矮破敗,像伏在地上的獸。
院子里,母親撩起圍裙抹眼淚的背影,和父親蹲在門檻上,那旱煙鍋一明一暗的光點,深深烙進他眼里。
父親剛才只悶聲說了一句:“狗剩,到了部隊,別慫,別給老王家人丟臉。”
他沒應聲,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喉嚨里像堵了團棉花,什么也說不出來。
上學這條路,他是走到頭了。
高中三年,數理化如同天書,英語單詞認識他,他不認識它們。
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一副從小爬樹下河、偷玉米打架練出來的好身板,還有一股子不服輸的狠勁兒。
征兵干部來村里,一眼就相中了他這身板,也看中了他眼里那股子野火似的亮光。
“王騰,走了!”
同村一起去縣里集合的二牛在不遠處喊了一嗓子,聲音在悶熱的空氣里撞不出回音。
王騰深吸了一口熟悉的、帶著土腥味的空氣,猛地轉身,再沒回頭。
腳下的黃土地被他踩得咚咚響,像是擂響了一面沉默的鼓。
縣武裝部大院,人頭攢動,鑼鼓喧天。
大紅**扯著,“熱血男兒,報效祖國”的標語鮮亮得有些刺眼。
穿著嶄新、卻尚未合身作訓服的新兵們,臉上混雜著迷茫、興奮和離愁。
家長們擠在周圍,千叮萬囑,抹淚抽泣。
王騰身邊沒有家人。
父親說,大老爺們,不興哭哭啼啼那一套。
他孤零零地站在人群邊緣,看著那些被父母環繞的同伴,心里有點空落落的,隨即又繃緊了臉,把背囊的帶子攥得更緊。
“嘿,發啥呆呢?”
一個黑瘦精干的新兵湊過來,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我叫李兵,**溝的。
看你一個人,咱倆搭個伴?”
王騰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王騰,王家莊的。”
“知道,聽說你跑得快,跟狼攆似的?”
李兵笑嘻嘻的。
王騰沒接話,只是抿了抿嘴。
他不喜歡“狗剩”這個小名,更不喜歡被人比作被狼攆。
人齊了,點名,登車。
送往火車站的是幾輛破舊的大巴,引擎轟鳴著,噴出黑煙。
車子啟動的剎那,車窗內外,手臂揮舞成林,哭聲、叮囑聲、鑼鼓聲混成一片。
王騰靠窗坐著,看著迅速倒退的街道、農田,首到熟悉的景物徹底被陌生的曠野取代。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什么都不想。
綠皮火車像一條疲憊的綠色長蟲,匍匐在鐵軌上。
車廂里擠滿了新兵,空氣污濁,混雜著汗味、泡面味和劣質**味。
喧囂過后,是短暫的沉寂,許多人和王騰一樣,開始品嘗離鄉的滋味。
王騰和對面的一個新兵坐了個對臉。
那新兵個子不高,有些瘦弱,眼神里帶著點怯,又有點執拗的認真。
他坐得筆首,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像個小學生。
“你……你好,我叫許三多。”
他小聲地,帶著濃重口音自我介紹。
王騰“嗯”了一聲,算是回答。
他不擅長和這種看起來有點“木”的人打交道。
“俺,俺是下榕樹的。”
許三多似乎很想找點話說,“俺爹說,當兵……能讓人長出息。”
王騰瞥了他一眼,沒吭聲。
出息?
他當兵,一是想跳出那片黃土地,二是覺得部隊這地方,或許能讓他這身力氣和不服輸的勁兒有個正經去處。
至于出息不出息,他沒細想。
火車哐當哐當,搖晃著駛向未知的遠方。
穿過平原,跨過河流,鉆入隧道。
天色暗下來,車窗玻璃映出王騰自己模糊而年輕的臉龐,以及窗外偶爾閃過的、陌生城鎮的燈火。
不知過了多久,火車在一個小站臨時停車。
車廂連接處,幾個早幾分鐘混熟的新兵聚在一起抽煙吹牛,聲音很大。
“我跟你們說,我表哥就在偵察連,那才叫當兵!
天天摸爬滾打,**實彈!
咱們去了,估計也就是站崗放哨的料。”
一個高個新兵唾沫橫飛。
“偵察連有啥了不起,我要去就去特種部隊!”
另一個附和。
“就你?
拉倒吧,先能把五公里跑下來再說……”王騰默默聽著,心里那股野火悄悄燃了一下。
偵察連?
特種部隊?
那是什么光景?
許三多也豎著耳朵聽,臉上露出羨慕又茫然的神色。
突然,車廂那頭一陣騷動。
一個粗獷的聲音炸響,壓過了所有嘈雜:“都擠在這干啥?
唱戲呢?
回到自己位置坐好!”
一個身材高大,穿著常服,肩章顯示是上尉軍銜的軍官,板著臉走了過來。
他眼神銳利得像鷹,掃過之處,新兵們頓時噤若寒蟬,趕緊溜回座位。
那軍官走路帶風,氣場強大,不怒自威。
“這長官……真厲害。”
許三多小聲咂舌。
旁邊一個有點見識的新兵低語:“那是高城高營長,聽說帶兵狠著呢,有名的‘鋼七連’就是他一手帶出來的。”
高城?
鋼七連?
王騰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兩個名字。
他看著高城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車廂另一端,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以及一絲隱隱的興奮。
火車再次開動,載著一車廂年輕的夢想和忐忑,轟隆隆駛向夜色深處。
王騰靠在椅背上,毫無睡意。
他看著窗外無邊的黑暗,偶爾有零星燈火像流星般劃過。
父親蹲在門檻上的背影,母親抹淚的圍裙,村口的黃土坡,武裝部喧鬧的大院,還有剛才那個高營長銳利的眼神,許三多怯生生的臉,以及“偵察連”、“特種部隊”這些陌生的詞匯,在他腦子里交織翻滾。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是苦,是累,還是像許三多**說的“出息”?
他只知道,王家莊那個叫狗剩的少年,己經被留在了身后的黃土地上。
從踏上這列火車開始,他得往前走,不能回頭。
他下意識地摸了**口,那本《高中物理》硬硬的硌著他。
知識的路他沒走通,現在,他走上了另一條路。
這條路的盡頭,會有什么?
窗外,東方天際,隱隱透出一絲微光。
天,快亮了。
小說簡介
熱門小說推薦,《兵王狼途》是緣霆創作的一部都市小說,講述的是王騰高城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小說精彩部分:七月的河套平原,熱浪裹挾著泥土和麥秸發酵的氣息,蒸得人透不過氣。王家莊靜得像一幅被曬蔫了的畫,連平日里最聒噪的土狗都趴在樹蔭下,舌頭耷拉著,一動不動。王騰,小名狗剩,背著一個洗得發白的軍用背囊,站在村口的黃土坡上。背囊是村支書從鎮武裝部討來的舊貨,里面塞了兩套換洗內衣,母親連夜烙的幾張干餅子,還有一本卷了邊的《高中物理》,其實他壓根沒看懂多少。他最后回頭望了一眼。土坯房低矮破敗,像伏在地上的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