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指甲在掌心舊疤上掐出第三道血痕時，終于確認自己又一次判斷失誤——那點轉瞬即逝的刺痛，根本不是現實該有的觸感。

他像塊被擠干水分的海綿，縮在衣柜最深處，后背死死抵住結著薄霜的木板，連呼吸都被刻意調成了游絲。

衣柜外的腳步聲又近了些。

不是皮鞋踩在瓷磚上的清脆，也不是運動鞋的輕響，倒像有人拖著雙吸飽了水的棉鞋，每一步都帶著布料摩擦的黏膩，“咕嘰，咕嘰”地碾過客廳地板。

那聲音在臥室門口停住時，陳默甚至能聽見門縫里滲進來的、類似布料拖拽的窸窣聲，仿佛有什么東西正貼著木頭縫隙往里看，視線像冰涼的蛇，一寸寸舔過地板，爬向衣柜的方向。

他閉上眼，強迫自己回想這七天里的每一個細節。

不，或許不能叫七天，在這片由夢境堆疊的迷宮里，時間早就是最不值錢的騙局。

一切是從那盤***開始的。

陳默清楚記得那天是周三，他加班到十點半，拖著灌了鉛的腿爬上老舊居民樓的樓梯。

三樓轉角的聲控燈壞了快半個月，物業總說“下周修”，此刻只有他的腳步聲在黑暗里撞來撞去，像顆沒頭的彈珠。

掏出鑰匙時，他忽然發現防盜門的鎖孔里卡著根暗紅色的線，細得像縫衣線，拽出來一看，竟是根帶著毛囊的頭發。

心臟猛地一縮。

他獨居三年，從不帶陌生人回家，這頭發是誰的？

開門的瞬間，一股濃烈的肉香撲面而來。

不是外賣那種廉價的香精味，是用醬油和冰糖慢燉出來的、帶著點焦糊氣的醇厚香氣，勾得人舌根發澀。

陳默皺了皺眉，他早上出門前明明把冰箱清空了，連過期的牛奶都扔了，哪來的肉香？

客廳沒開燈，月光從窗簾縫里鉆進來，在地板上割出道慘白的光帶。

他摸黑走到冰箱前，指尖剛碰到門把，就聽見身后傳來“咔噠”一聲輕響——是廚房的方向。

陳默的手僵在半空。

他租的是一室一廳，廚房就在客廳旁邊，開放式的。

剛才進門時他明明瞥過一眼，廚房是空的。

他沒回頭，手指慢慢摸到玄關的開關，“啪”地按下。

暖黃的燈光瞬間灌滿房間，廚房門口空蕩蕩的，只有水槽里堆著他昨晚沒洗的碗，上面還結著干涸的面條漬。

是錯覺？

他松了口氣，轉身拉開冰箱門。

冷藏室的正中央，擺著個白瓷盤，盤子里是滿滿一盤***。

油亮的醬汁裹著肥瘦相間的肉塊，邊緣微微焦黑，還冒著熱氣，顯然剛做好沒多久。

盤子旁邊壓著張泛黃的便簽，上面用紅墨水寫著三個字：趁熱吃。

陳默的胃里一陣翻涌。

這不是他做的，也不是外賣，更不可能是房東——那個跛腳的老**上周就回老家了。

他盯著那盤肉看了半晌，忽然發現肉塊的紋理有些奇怪，仔細一看，竟像是用某種纖維粗糙的東西剁成的，邊緣還沾著幾根極細的、灰白色的毛。

他猛地關上冰箱門，后背己經沁出了冷汗。

這屋里除了他，還有別的東西。

那天晚上，陳默沒敢睡。

他把所有燈都開著，搬了張椅子堵在門口，手里攥著把水果刀，眼睛死死盯著冰箱的方向。

凌晨三點左右，冰箱突然發出“嗡”的一聲輕響，像是壓縮機啟動了。

緊接著，他聽見盤子摩擦的聲音，很輕，像是有人在里面翻動那盤肉。

陳默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他屏住呼吸，看見冰箱門竟然自己開了道縫，那股肉香更濃了，還混著點若有若無的腐臭味。

天快亮時，他終于撐不住了。

不是困，是恐懼帶來的虛脫。

他抓起錢包和手機，連鞋都沒換，穿著拖鞋就沖出了出租屋。

關門的瞬間，他好像聽見冰箱里傳來一聲滿足的*嘆，像個老人吃飽了飯。

跑到樓下時，晨霧正濃，他看見小區門口的早餐攤冒著熱氣，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他昨晚明明把冰箱清空了，連電源都拔了，那盤肉是怎么熱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