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年紀，怕是比她爹媽還要大吧？

她的父母，就這樣把她賣給了一個陌生人。

這甚至不如之前那個八千塊就要把她嫁給傻子的大媽，至少傻子好騙，她或許還有機會逃掉。

男人一步步走近，脖子上的金鏈子粗得晃眼，手腕上的金表閃著光，一身的肥肉隨著腳步顫巍巍的。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得發黑的牙，一股濃重的煙味混著口臭撲面而來，嗆得劉礪霜幾欲作嘔。

“這就是礪霜姑娘？”

男人的聲音粗啞，像破鑼在響。

“是啊是啊！”

母親連忙點頭哈腰，臉上的褶子堆成了菊花，“我們家礪霜，可水靈了！”

“對對對！”

父親也跟著附和，跛著腿湊上前，一臉諂媚，“又能干，又懂事，做飯洗碗樣樣行！

現在哪兒找這么好的姑娘去啊！”

聽著他們像推銷牲口一樣推銷自己，劉礪霜的心，一點點往下沉，沉到了冰窖里。

現在逃跑，還來得及嗎？

她不是沒有逃過。

一次又一次，她拼盡全力地跑，卻一次又一次被抓回來。

被鎖在**里，和骯臟的豬睡在一起；被鞭子抽得皮開肉綻，餓上三天三夜。

她想起課本里讀過的那個跳蚤實驗。

科學家把跳蚤放進蓋著玻璃板的盒子里，那些小小的蟲子拼命往上跳，卻一次次撞在玻璃板上，摔得頭破血流。

一周后，科學家拿走了玻璃板，新鮮空氣涌進盒子，那些跳蚤明明可以輕松跳出盒子，卻再也不敢跳得太高了。

為數不多敢跳的，也只敢跳到低于盒子邊緣的高度。

它們被撞怕了，被打怕了，被折磨得失去了反抗的勇氣。

而她，和那些跳蚤一樣，早就被磨成了習得性無助的囚徒。

漫天的櫻花還在飄，落在她的發梢，落在她單薄的肩膀上。

粉白的花瓣，美得像一場幻夢。

可這場夢，終究不屬于她。

她麻木的被扯著胳膊，拽進了酒店，拽進了包廂，等待著自己最終的審判。

看著周圍光鮮亮麗的女孩兒，她好羨慕。

羨慕她們能說：“我跟我男朋友剛分手，因為他不適合我。”

她們好自由。

她好累……好想死。

不如，再逃一次吧？

她手從母親手中掙脫，隨后扭過身去，就朝著酒店外跑。

她就是不認命，她就是不認輸，她才不要成為沒了夢的跳蚤。

“劉礪霜！

你給我站住！”

母親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劉礪霜推開服務員，推開一旁的椅子，朝著包廂外跑去。

父親劉祟急了，眼看到手的十萬，又要不翼而飛了。

母親趙翠芬趕忙追了上去，留下劉祟給王老板道歉。

劉礪霜狂奔著，她哪怕逃脫不了父母，也要逃脫這場婚姻。

漆黑如瀑的長發被風吹起，她喜歡這種自由的感覺。

顧知薇坐在包廂中，指尖輕輕摩挲著高腳杯的杯壁，杯里盛著的是她親手釀的葡萄酒，酒液澄澈，卻少了記憶里那股獨特的醇厚。

“陳總，我們家的葡萄酒是我父母傳下來的工藝，您可以先嘗嘗。”

顧知薇抬眸，臉上掛著一抹得體的笑，眼底卻藏著不易察覺的忐忑。

男人瞥了眼那杯酒，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笑著搖了搖頭：“顧小姐，你父母手藝確實很好，但是你沒學到他們的手藝。”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腹前，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上都市的曦葡萄酒莊比你的好得多，還比你便宜，我為什么不去采購人家的？”

曦葡萄酒莊的酒，顧知薇喝過。

那酒酒香濃郁，尾調里還藏著一絲極淡的橘子皮香，清冽回甘，讓人回味無窮。

她也曾試著模仿，可她知道，真的往酒里加橘子皮，只會讓酒體變得苦澀，失了原本的風味。

那點恰到好處的果香，是她怎么也解不開的謎。

“可是，陳總，看在我父母的面子上……”顧知薇的聲音低了些，帶著幾分懇求，話還沒說完，就被男人不耐煩地打斷。

“行了行了，顧小姐，你父母都死了，哪兒來的面子？”

男人的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進顧知薇的心臟。

兩年前的畫面猛地涌上心頭，父母乘坐的飛機突然墜毀，搜救隊找了整整一個星期，最后才在冰冷的河邊，發現了兩具被野獸啃咬得面目全非的**。

是啊，父母都不在了，又哪兒來的面子？

“顧小姐，這是商場，不是過家家。”

男人站起身，理了理西裝外套，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聽我一句勸，你不適合釀葡萄酒，把葡萄酒莊賣了吧，對你好。”

賣了？

顧知薇握著杯子的手猛地收緊。

那座酒莊，是父母留給她的唯一念想，是伴著她長大的地方。

春日里的葡萄藤爬滿籬笆，夏日里的蟬鳴藏在葉間，秋日里的果實沉甸甸地墜著枝頭，冬日里的白雪覆蓋著釀酒坊的屋頂……那里的一草一木，都刻著她和父母的回憶。

為了守住酒莊，她甚至放棄了夢寐以求的大學錄取通知書，一頭扎進了釀酒的行當里。

她怎么可能賣了？

“行了，顧小姐，我要走了。”

陳總說著，整理了下領帶，毫不留戀地推開包廂門離開了。

包廂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顧知薇一個人。

她看著桌上那瓶陳總帶來的名貴紅酒，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

酒液滑入喉嚨，醇厚的果香在舌尖散開，卻讓她覺得一陣發酸。

左手緊緊攥成拳，指節泛白，連帶著手臂都在微微顫抖。

到底是為什么？

為什么她照著父母的筆記，連采摘葡萄的日期都和當年一模一樣，卻始終還原不出爸爸媽媽釀出來的味道？

她越想越覺得憋屈，心頭的火氣和委屈交織著，化作一股蠻力，狠狠一拳砸在了實木桌上。

“咚”的一聲脆響，震得桌上的杯盞輕輕晃動，也震得她的左手**辣地疼。

顧知薇伏在桌上，看著自己泛紅的手背，眼眶漸漸**。

她真的能堅持下去嗎？

真的要像所有人勸的那樣，賣掉這座滿載著回憶的酒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