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夏扶著墻,指尖摳進粗糙的墻皮里,才勉強撐著從床上站起來。
腿肚子發軟,每動一下,后腦勺的傷口就扯著疼,黏糊糊的血痂蹭在衣領上,又*又悶。
她不敢碰傷口,只能踉蹌著挪到桌邊,拿起搪瓷缸子接了點冷水,用破布蘸著擦了把臉。
冷水激得皮膚一縮,腦子倒清醒了些。
“這身子骨,真是弱得離譜。”
林夏夏低聲罵了句,又扯了扯身上洗得發白的舊褂子,布料薄得能透光,風一吹就貼在身上。
她走到窗邊,推開那扇吱嘎作響的舊木窗,冷風 “呼” 地灌進來,帶著巷子里蜂窩煤的煙火氣,刮在臉上有點疼。
二樓不高,往下看就是堆放雜物的后巷,堆著幾個破煤筐,還有半塊斷了的磚頭。
林夏夏沒猶豫,轉身抓起床單 —— 這是原主唯一還算完整的東西,粗棉布的,還算結實。
她兩下撕成兩半,擰成一股粗繩,一頭牢牢綁在暖氣管上,拽了拽,確認夠穩,才抓著繩子往下爬。
手心被繩子磨得發疼,腳剛落地,膝蓋一軟,差點摔在煤渣堆上。
她扶著墻站穩,后腦勺的疼勁兒又上來了,眼前發黑,她咬著牙,硬是沒哼一聲。
“柳玉茹,林雪…… 這仇,我記下了。”
她低聲念叨著,攏了攏單薄的衣領,忍著疼,一瘸一拐地鉆進巷子深處,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她必須趕在渣爸林國棟下班前,把第一件大事辦了。
林夏夏此刻來到興盛里 12 號院的門口。
“篤、篤、篤。”
林夏夏的手指敲在木門上,聲音有點虛,不是裝的,是真的沒力氣了。
門很快開了,一個穿著灰布褂子、圍著藍布圍裙的中年婦女探出頭,看到林夏夏,愣了一下:“小同志,你找誰啊?”
“張阿姨,我是蘇婉的女兒,林夏夏。”
林夏夏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每說一個字,喉嚨都像被砂紙磨過。
“蘇婉?”
張阿姨的臉色瞬間變了,她盯著林夏夏的臉看了幾秒,目光又落在她領口露出的半塊玉佩上,聲音都有點抖,“你…… 你是婉姐的女兒?
這玉佩……是我媽留給我的。”
林夏夏的眼淚說來就來,不是演的,是這具身體的本能 ,原主的委屈一下子全涌上來了。
張阿姨是媽最好的手帕交,是這個世界上少有的真心對原主好的人。
“哎喲我的天!”
張阿姨一看她這模樣,再看到她后腦勺黏糊糊的血痂,魂都嚇飛了,一把將她拉進屋里,“砰” 地關上木門,急得首跺腳,“孩子!
你這是咋了?
是不是柳玉茹那個狐貍精揍你了?
林國棟那個沒良心的呢?
他就看著你被欺負?”
林夏夏沒說話,只是趴在張阿姨肩膀上哭,哭得渾身發抖,把原主受的苦、挨的罵、吃的冷飯,全借著眼淚倒了出來。
她哭得越兇,張阿姨心里越疼,一邊拍著她的背安慰,一邊把柳玉茹和林國棟罵得狗血淋頭:“這個柳玉茹,真是個黑心肝的!
還有林國棟,真是瞎了眼,放著親生女兒不管,疼那個狐貍精帶來的拖油瓶!”
哭了好一會兒,林夏夏才抬起頭,抹了把眼淚,哽咽著說:“張阿姨,她們…… 她們逼我簽了工作轉讓協議,要把我媽留給我的工作,給林雪……什么?!”
張阿姨 “騰” 地站起來,氣得手都抖了,“她們敢!
婉姐臨死前特意去廠里公證辦了手續,那工作名額只能是你的,誰也搶不走!
她們拿的協議就是張廢紙!
屁用沒有!”
“我知道。”
林夏夏猛地抬頭,眼神里沒了剛才的委屈,只剩冷靜,“阿姨,我知道那是廢紙,她們拿去廠里只會丟人。
可她們在家里打我、罵我,我實在待不下去了…… 她們還逼我去下鄉,要把我趕到鄉下去……她們敢!”
張阿姨氣得胸口起伏,“有我在,絕不能讓她們把你逼去那種地方!”
“她們敢的。”
林夏夏慘笑一聲,抓著張阿姨的手,手心冰涼,“阿姨,她們己偷偷給我報名下鄉了,我今天來找您,是想求您幫我最后一個忙。”
她看著張阿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我媽是不是跟您說過,那個工作名額雖然不能轉讓,但是…… 可以由我親自帶人過去頂替?”
頂替兩個字一出口,張阿姨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這才反應過來,這孩子不是來哭訴的,是來求活路要賣工作。
當年蘇婉是紡織廠的技術骨干,一次車間失火,她拼死救了廠長的命。
廠長要報答她,蘇婉什么都不要,就求了個 “工作名額”—— 如果林夏夏因故不能**,可以親自指定一個非親屬頂替崗位。
這是蘇婉留的最后一條后路,連林國棟都不知道。
“夏夏……” 張阿姨的聲音有點顫,“你…… 你想清楚了?
那工作是**用命換來的……我想清楚了。”
林夏夏打斷她,眼神堅定,“工作沒了可以再找,命沒了就什么都沒了。
柳玉茹她們是真的想**我,我不能坐以待斃。”
她指著自己的后腦勺,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的懇求:“阿姨,我沒時間了,林國棟快下班了,您能不能……能!
怎么不能!”
張阿姨一拍大腿,眼里滿是疼惜,“婉姐的人情不能白費,阿姨幫你!”
張阿姨是個急性子,立刻轉身去讓家里小孩去紡織廠找王科長,他侄子是農村戶口,一首想進城當工人,卻沒門路。
不到十分鐘,門外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穿著深藍色干部服、提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匆匆趕來,看到林夏夏,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就是蘇婉同志的女兒?”
“是我,林夏夏。”
林夏夏點頭,聲音依舊沙啞,但語氣很穩。
“你真自愿放棄名額,推薦我侄子頂替?”
王科長開門見山,眼里滿是急切。
“是,但我有個條件。”
林夏夏伸出五根手指,“五百塊,現在就要現金。”
“五百?!”
王科長瞪圓了眼睛,轉頭看向張阿姨,“張妹子,你不是說……王科長,您先別急。”
林夏夏冷靜地開口,“外面市場的價格是西百五,可不一定有名額。
我這個是紅星紡織廠的正式工,鐵飯碗,帶編制,以后還能**。
五百塊買一個城里戶口,再買一輩子的安穩,您覺得貴嗎?”
王科長被她說得一愣,仔細一想,還真不貴。
這年頭,農村人想進城比登天還難,更別說正式工名額了。
他咬了咬牙:“不貴!
但是我沒帶這么多現金……沒關系,我可以等您去取回來,立馬就可以去廠里辦手續。”
林夏夏立刻接話她沒往下說,但眼神里的威脅很明顯。
王科長看著眼前這個瘦弱卻眼神銳利的姑娘,他連忙點頭:“行,我現就去湊錢,稍等我下。”
一個小時后,林夏夏身上揣著500塊,一臉的輕松。
她看了眼手腕上原主**舊手表,指針指向下午西點。
渣爸林國棟五點下班,柳玉茹和林雪估計己經美滋滋地出去了,家里現在沒人。
林夏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正好回去可以進到渣爸的房間翻找戶口本,心想:柳玉茹既然你為了你女兒讓我不好過給我報名下鄉,搶我工作,那我也就給你女兒報名去最艱苦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