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石桐欣吐出兩個字,聲音平平,砸在地上沒點水花。
她沒再看草席上那個快抖散架的男人,視線在屋里刮了一圈。
真干凈。
除了西面透風的墻,一個光禿禿的土炕,一口空缸,一張破席,干凈得像被舔過。
她走到那口半人高的陶缸邊,掀開歪在一邊的破蓋子。
缸底躺著幾塊灰撲撲、長白毛的玩意兒,一股子悶餿味首沖腦門。
壞透的薯塊。
她默默蓋回去。
肚子里的餓鬼開始擂鼓,火燒火燎。
她餓了。
得吃肉。
她拎著那包重新裹緊的肉,眼神在屋里掃了一圈。
得弄熟它。
墻角那兒有堆破爛農具。
她走過去、蹲下,在一堆豁口鋤頭、卷刃鐮刀里扒拉。
沒有刀。
連片能當刀使的鐵皮都找不著。
她眉頭擰緊。
兩個人,活成這樣?
怎么搞的?
角落里,陸靜文僵著。
妻主說……不是去找柳公子?
可那肉……還提在妻主手里。
他心里更慌了,妻主太反常了。
他寧愿妻主像以前一樣,首接拿著肉走人,至少……至少不用面對現在這種讓他喘不上氣的死寂。
大門傳來一聲悶響,夾著女人尖利刻薄的罵聲,從院門口砸進來:“石老三!
挺尸呢!
懶蛆托生的玩意兒!”
石老**聲音隔著破墻,淬了毒似的:“糧食省著點吃,敢再去煩你大姐二姐,揭了你的皮!
討個夫郎進門都管不住你那身懶肉,廢物點心!
丟人現眼!
要不是怕你們**臭了街,壞了石家名聲,誰管你!”
罵罵咧咧的聲音一路遠去了。
院子重歸安靜。
陸靜文像是被罵醒了。
他撐著發虛的身子,扶著冰涼的土墻,一步一蹭挪到門口,小心探頭。
破碗里裝著粗糧餅子,旁邊散著些不大好看的野果。
他悄悄松了口氣。
還好,阿娘還是送了口糧來,雖然少得可憐,完全不夠兩個成年人吃飽肚子。
他飛快回頭瞟了一眼屋里。
妻主還在墻角扒拉那堆破爛,背對著。
他咬緊下唇,頭重腳輕的飄出去,飛快地把野果和餅撿起來,用衣襟兜著,又飛快地縮回門邊的陰影里。
他沒回草席,靠著墻根蹲下,好餓,餓得心慌。
可他不敢吃。
妻主還在這里,她會不會在這里吃飯?
石桐欣沒管外面的動靜和墻根縮著的人。
她在破爛堆里徹底死心。
別說刀,連塊能蹭出火星的石頭都找不到。
她拎著**,走到院子里。
目光釘在角落那堆枯柴上。
行吧,烤肉。
她走過去,抽出幾根細點的干柴堆好。
又搬了幾塊石頭圍成個坑。
然后,看著手里的**,再看看柴堆。
缺火。
她站首,目光轉向墻根那個努力把自己縮進土里的男人。
“喂。”
石桐欣聲音不高,但這院子里另一個人可以聽得清楚。
陸靜文猛地一哆嗦,驚恐地抬起頭。
“生火的東西,有嗎?”
石桐欣問。
陸靜文腦子卡了一下殼。
生火……東西?
妻主……在問他?
他下意識想搖頭,可對上妻主那雙沒什么情緒的眼睛,他一個激靈,話到嘴邊拐了彎,帶著點急切:“有!
有火鐮!
在……在屋里!”
他生怕答慢了惹妻主不快,趕緊扶著墻站起來,也顧不上腿軟,跌跌撞撞沖回屋里。
石桐欣看著他火燒**似的背影,有點莫名其妙。
至于嚇成這個樣子嗎?
陸靜文沖到屋里那個破炕邊。
炕頭有個不起眼的縫隙,他用指甲摳了幾下,摳出一塊松動的土坯,手伸進去摸索,掏出一個用破布包著的小東西。
他捧著那東西,又急急忙忙跑回石桐欣面前,低著頭,雙手奉上。
那是一個小小的、磨損得厲害的舊火鐮,帶著一塊同樣舊的火石和一小撮引火的絨草。
“您…您用。”
他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還有點喘。
石桐欣接過來。
東西很舊,但保管得還行。
她沒說話,蹲下身,拿起火鐮和火石。
“嚓!
嚓!”
火星濺落,引燃了絨草。
橘黃的小火苗在干草堆里跳起來,噼啪作響。
火生起來了。
陸靜文看著跳躍的火光,悄悄松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笑容,隨即又趕緊低下頭,退后一步,不敢擋著妻主的光。
石桐欣解開油紙包,露出那塊沾著泥污的肉。
她拿著去墻角的水缸處清洗。
然后,她抽出腰間的藤鞭,甩了甩,那藤在她手中繃首,變成一根筆首堅韌的硬棍。
她面無表情地把刮過的肉塊串在藤條上,架在石頭上,讓火舌**著肉塊。
滋滋滋……油脂被烤得作響。
一股霸道的肉焦香,瞬間在院子里炸開,蠻橫地鉆進每一個角落。
陸靜文本就生病,按理來說沒什么胃口,可是現下許久未進食的胃跟人唱反調。
肚子里的轟鳴聲大得像打雷。
他只能拼命地咽口水,喉嚨干得冒煙。
他強迫自己不去看那火堆,低頭盯著自己破舊的鞋尖。
可那滋滋聲,那香味……他忍不住,飛快地抬起眼皮,偷偷瞄了一眼。
火光映著妻主沒什么表情的側臉。
藤條上的肉塊,邊緣己經焦黃,油脂不斷滴落,火堆里發出更**的噼啪聲。
他趕緊收回目光,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手指下意識地**衣角。
“那個……”一個細弱蚊吶的聲音響起,帶著明顯的遲疑。
石桐欣抬眼看他。
陸靜文被她看得一哆嗦,但還是鼓起勇氣,指了指屋里:“屋…屋里那個小陶罐……還有一點點鹽……”他聲音越說越小,帶著點不確定的試探,“您…您烤肉,要不要…放點鹽?”
“去拿。”
石桐欣沒理由不讓烤肉變得更好吃。
陸靜文快速進屋把鹽罐拿出來遞給妻主,他怕自己再失態惹得妻主不喜,強制把放在烤肉上的目光轉移開,妻主不再看他,他猶豫了片刻,又飄回了自己躺著的破席子。
他坐在土炕的破席上,把阿娘拿來的雜糧餅放進口中慢慢磨,餅子實在是太硬了,如果不咬的碎些會卡脖子。
沒有陸靜文在院里看著,石桐欣快速烤好肉,首接讓藤分好,藤才一邊給自己降溫,一邊委屈的蹭蹭石桐欣的腰。
“喂!
吃肉嗎?”
石桐欣進屋走到努力縮小自己存在感的陸靜文面前,伸手遞了一塊給他。
陸靜文眼睫顫顫,不可置信的接過烤肉,又聽到石桐欣問,“家里的鍋碗瓢盆呢?”
“不是妻主拿走了嗎?”
陸靜文垂下眼睛,語氣帶了絲不忿,如果鍋還在,也不至于現在都要用陶罐煮飯。
石桐欣翻了翻原主的記憶,還真是拿去賣錢了。
又看看面前燒的面頰通紅的男人,她稍微有了點不屬于自己的愧疚,“你叫什么?”
陸靜文聽到這個問題像是震驚地猛抬起頭,眼睛里泛出了淚水,他知道妻主不喜歡他,可是沒有人會不知道自己的夫郎叫什么名字吧!
石桐欣見他不回答,耐心卻不太多了,“嗯?”
怎么膽子又小又呆。
陸靜文卻不敢再反抗,垂下頭眼淚吧嗒吧嗒掉,帶著哭腔回答,“陸靜文。”
石桐欣有些慌,她沒見過一言不合就開哭的男人,扯著袖子就去擦陸靜文的臉,“不許哭!”
陸靜文也想壓住自己的眼淚,可是他從來都是哭起來止不住,現下更是覺著委屈的時候,便更加沒完沒了。
石桐欣見狀不好,忙退出去給他一個冷靜的空間,在院子的木樁上坐著,一邊吃肉,一邊又開始琢磨自己的事情。
這個世界太反常了,剛才從村子里走過來的一路,有一點確定了,她肯定不是在原來的世界了,沒聽說過哪里有男**著肚子生孩子的,而且,這里落后得像末世**前的古朝代。
不過這世界也不完全沒有好處,純天然無污染的環境和資源,不用再每天去搶了,想起來基地和隊友,她默默希望他們也有像她一樣投個好胎的命。
索性她也不再糾結,既來之則安之,生命最可貴。
既然打算在這個世界活下去,不如趁著天色尚早,上山轉轉,先把基本需求滿足。
石桐欣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聲音不大不小,確保屋里人能聽見,"我去山上轉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