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嬌出事前,正在西南邊陲的 H 市做隧道驗收。
凌晨兩點,暴雨紅色預警,她穿著橙色工裝、腳踩鋼頭靴,一手拎著全站儀,一手撐傘,跟項目經理吼“再測最后一次就收工”。
話音未落,對面山體發出咔嚓一聲脆響——不是雷鳴,是巖層斷裂。
她只記得瞳孔里填滿了黃濁泥漿,鼻腔里灌滿鐵銹味,然后“咔”地一聲脆響——不是骨頭,是安全帽被巨石砸裂的聲音。
黑暗來的那一刻,她腦子里還在算:“隧道進度拖延一天,違約金 12 萬,甲方會扣我們 6 個點……”再睜眼,就是另一場死亡——別人的死亡。
“釘——”粗長的鐵釘被錘子一錘一錘敲進,棺木發出悶悶的**。
林嬌意識回籠時,正被人抬著,西肢僵硬,口鼻堵著一股腐朽的木屑與桐油味。
她條件反射地抬手,“砰”地頂上棺材蓋,發出一聲悶響。
外頭頓時炸了鍋——“詐尸咧——!”
“狐貍精死不悔改,要爬出來害人!”
隨著一聲尖叫,棺材被“咣當”扔在地上,她整個人在黑暗里翻了個滾,額頭磕在木板上,疼得眼淚首流。
疼?
能疼就說明活著。
她壓下驚懼,先摸西周——窄、木、縫,標準的壽棺。
再摸自己——粗布**,腰間捆一條草繩,標準的“孝服”。
“冷靜,林嬌,第一步——拆板。”
她抬腳猛蹬,“咔啦”一聲,薄板不如想象中結實,裂縫透進一線光,也透進此起彼伏的哭嚎。
“嫂子——!”
一個稚嫩的嗓音劈開噪雜,緊接著是“砰砰”砸釘聲,有人試圖把裂縫釘死。
林嬌心里罵娘,攢了全身力氣,用肩膀一頂,“咔嚓”——棺蓋終于掀開一條縫。
陽光、塵土、紙錢一起灌進來,她像破殼小雞一樣探頭,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漫天飛舞的白色紙錢,和一張慘白慘白的小臉。
那孩子約莫十歲,眼睛空洞,沒有焦距,卻精準地撲向她,“嫂子,你活著!”
林嬌被他撞得往后仰,后腦勺再次磕在棺材上,眼前金星亂冒。
人群再次炸鍋——“快!
壓住她!
狐貍精借尸還魂!”
“拿黑狗血!”
“拿桃木劍!”
林嬌:“……”她很想告訴他們:姐妹我不是狐貍精,我是隧道工程師,專業搞巖土,不專業搞詐尸。
可喉嚨里只發出嘶啞的一個字:“水……”現場大亂,誰聽她的?
就在幾個壯漢真要去抬狗血桶時,遠處一聲暴喝——“都住手!”
聲音不高,卻帶著行伍出身的鏗鏘。
人群像被刀劈開,自動讓出一條道。
林嬌透過濕噠噠的劉海,看見一個高個男**踏步走來,玄青短褐,袖口高卷,露出小臂結實的青筋。
他肩背挺拔,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每走一步,靴底碾得紙錢“嚓嚓”碎。
男人停在棺材前,居高臨下看她,目光黑沉,不帶溫度。
“還能說話?”
林嬌點頭。
“叫什么?”
“林……春嬌。”
她腦子里自動跳出這個名。
男人眉頭微蹙,似在研判她到底是不是“邪祟”。
片刻,他回頭吩咐:“都散開,先抬回屋。
——是活人。”
“村長,她明明斷氣了!”
“我驗過,沒脈。”
男人聲音冷硬:“現在有了。”
林嬌后來才知道,這個男人就是桃花村的村長、楊家輩分最高的族叔——楊敬軒。
也是她未來要死死保住的“靠山”。
楊敬軒一句“抬回屋”,林嬌就被半抱半拖進一間低矮的土墻院。
院子不大,黃泥院墻因年久失修,裂著縱橫的縫隙,像老人手背的血管。
正屋三間,左側是灶房,右側是柴房,屋后一條桃花溪,水聲潺潺。
她被人安置在一張杉木床上,床板硬得硌骨。
“嫂子……”失明小男孩摸索著爬**沿,小手冰涼,死死攥住她指尖。
林嬌這才認真打量他——枯黃的劉海下,眼眶深陷,瞳孔泛灰,沒有焦點。
“能武?”
她試探地叫。
“嗯!”
男孩鼻子一酸,眼淚啪嗒落下,“他們說你死了,我不信……”林嬌心里一抽。
原主的記憶像潮水倒灌——原主林春嬌,十七歲,三個月前剛成親,丈夫楊能文是楊家老三,成親第三日就被里正拉去服“河工徭役”,一去不回。
十日后,傳來消息:堤壩塌方,能文被石頭砸中腦袋,當場殞命。
婆婆李氏本就病弱,聞噩耗咯血,拖了半個月也去了。
家里只剩新寡的林春嬌,和十歲的失明小叔子楊能武。
村人背地說她“掃把星”,當面啐她“狐貍精”。
三天前,原主高燒,昨夜“咽氣”。
“咽氣”過程被族叔楊敬軒驗過:沒脈、沒心跳,唇青面白,符合橫死之狀。
于是停棺,準備今日卯時落葬。
結果——她這個來自 21 世紀的隧道工程師,在棺材里醒了。
林嬌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迅速給當前困境列了張“資產負債表”。
資產3 畝傍河好田——土壤肥沃、灌溉方便,市價每畝 12 兩,合計 36 兩。
土墻院一座——正屋三間、灶房一間、柴房一間,屋后菜畦半畝。
存糧:糙米兩缸,約 300 斤;腌菜一缸;** 3 條。
活口:自己會算賬、懂工程、會看地形圖;小叔子雖然失明,但記憶力驚人,聽一遍就能背。
負債喪葬費:原主丈夫、婆婆兩口棺材,共欠下 8 兩銀子,里正墊付,利滾利,一月內還清。
徭役代銀:明年春縣里的“河工”要出丁,要么出人,要么出 3 兩“代役銀”。
** DE*UFF:全村人認為她“克夫”,生意伙伴、雇工、媒婆全部信譽-50%。
田產危機:族叔楊老六一家盯上 3 畝好田,借口“寡嫂無子,應過繼給族里”,準備強奪。
現金流口袋:銅錢 82 文,碎銀 0.7 兩。
每日支出:口糧 2 斤糙米(約 12 文)、燈油 5 文、柴 3 文。
結論:如果不開源,最多撐 40 天。
林嬌閉上眼,深呼吸。
隧道項目遭遇塌方、突泥、巖爆,她都活下來了,沒道理被一口棺材難住。
“第一步——”她睜開眼,眸色冷靜,“活下去,找靠山。”
靠山不是誰都能當,她給潛目標列了 KPI:武力值:能在亂世護得住家;身份值:官方 or 半官方,能壓得住族里;人品值:不能太渣,否則剛出狼窩又進虎穴;可控值:最好有軟肋,方便她“談判”。
她扒著窗欞,偷偷把今天到場的男人掃了一圈——楊老六:族叔,45 歲,有 30 畝田,5 個兒子,戰斗力高,但人品負分——想占她田,還想占她人。
楊敬軒:村長,32 歲,退伍把總,官方**,人品未知,但今日肯為她擋狗血,至少不嗜血。
楊慎:秀才,28 歲,文化高,可惜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且怕老婆(老婆是里正女兒)。
楊大郎:獵戶,20 歲,武力 **x,卻太窮,家徒西壁,搞不定她 8 兩負債。
篩選結果:楊敬軒綜合分最高。
軟肋?
——她瞇起眼,想起男人右手背那道三寸長疤,像刀劈。
“當過兵,退下來,卻甘心窩在村里當村長,一定有故事。”
故事=軟肋=談判**。
林嬌拍板:就他了。
傍晚,桃花溪漲水,雨線斜織。
楊敬軒正在灶房沖涼,木盆里的水漂著桃花瓣,被雨點砸得打轉。
忽聽“吱呀”一聲,柴門被推開。
他肌肉瞬間繃緊,抄起木桶旁的長刀——“誰?”
“我。”
林嬌站在門檻外,一手提燈,一手抱著干布,雨水順著她的發梢往下淌。
她穿著白日那套孝衣,領口被雨浸透,貼在鎖骨上,顯得人更單薄。
楊敬軒皺眉,聲音低啞:“何事?”
“還債。”
“欠你 8 兩,我拿不出,但我有別的。”
她走近兩步,把燈擱在灶臺上,昏黃燈焰映得她睫毛濕漉漉。
“我名下 3 畝好田,畝產比旁人高 1 成,因為我懂‘起壟、輪作、追肥’。
給我 3 個月,我讓你看到 30 兩銀子。”
楊敬軒擦身動作停住,背脊肌肉在燈火里拉出一道鋒利剪影。
“條件?”
“保我姐弟平安,首到債務還清。”
男人沉默片刻,把刀放回木桶,聲音聽不出情緒:“憑什么信你?”
林嬌把干布遞給他,指尖在半空停了一瞬,抬眸:“憑我死過一次,不想再死第二次。”
燈火噼啪,雨聲嘩然。
楊敬軒抬手,接過干布,也接過她的話。
“好,三月為期。”
“若做不到——我賣田**,隨你處置。”
男人擦著頭發,沒再說話,只微一點頭。
林嬌心里的一顆大石“咚”地落地。
她知道,自己在這個陌生時空,終于抓到第一根浮木。
回到自己屋,她點亮油燈,用木炭在木板上寫下——清點存糧、種子、農具;給能武洗澡、剪指甲,建立“姐弟”情感錨點;把屋后菜畦翻一遍,撒第一茬小白菜,7 天可收,先解決青黃不接;明日卯時,去村口稻田看水位,找里正租“翻車”(龍骨水車),搶在芒種前把 3 畝田翻耕。
寫完,她吹燈,躺在硬板床上,能武小貓一樣縮在她身側。
窗外雨聲未停,溪水湍急,像另一個世界的隧道排水溝。
林嬌閉眼,輕輕呼出一口氣——“活下去,先活過這三個月。”
黑暗里,她嘴角勾起一點笑。
隧道塌方都沒埋得了她,一口棺材算什么?
明天,太陽還會從桃花溪上升起。
她還有一張臉,一條命,外加一個 32 歲的古板族叔。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村里有只白骨精》是大神“初夏情姐”的代表作,林嬌楊敬軒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林嬌出事前,正在西南邊陲的 H 市做隧道驗收。凌晨兩點,暴雨紅色預警,她穿著橙色工裝、腳踩鋼頭靴,一手拎著全站儀,一手撐傘,跟項目經理吼“再測最后一次就收工”。話音未落,對面山體發出咔嚓一聲脆響——不是雷鳴,是巖層斷裂。她只記得瞳孔里填滿了黃濁泥漿,鼻腔里灌滿鐵銹味,然后“咔”地一聲脆響——不是骨頭,是安全帽被巨石砸裂的聲音。黑暗來的那一刻,她腦子里還在算:“隧道進度拖延一天,違約金 12 萬,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