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峰頂,云海翻涌如雪。
十年一度的青云盛會,是修仙界少有的、能將正魔兩道修士勉強聚于一處的場合。
白玉鋪就的廣場上,千盞琉璃宮燈懸于半空,映得整座山峰恍如白晝仙宮。
各派修士或御劍、或乘云、或緩步而行,衣袂飄飄間,暗流己在笑語寒暄下悄然涌動。
沈清辭到得不算早。
她一襲月白云紋廣袖裙,發間只簪一枚素玉簪,在滿場珠光寶氣中顯得格外清簡。
然而當她踏入廣場邊緣時,周遭的喧嘩仍微妙地靜了一瞬。
無數目光投來——驚艷的、探究的、傾慕的、忌憚的。
三年來,“不染神女”之名己傳遍修仙界,但親眼見過她的人終究不多。
此刻見她真容,才知那些傳言并未夸大半分。
沈清辭垂眸緩行,對西面八方的視線恍若未覺。
她袖中手指輕輕拂過腰間那枚素白玉佩——自那日謝無妄留下它,己過去半月。
玉佩始終溫潤安靜,毫無異狀,可她心中的警戒半分未減。
“清辭仙子。”
溫潤嗓音自身側響起。
沈清辭腳步微頓,不必回頭也知是誰。
她轉身,斂衽行禮:“謝道友。”
謝無妄今日穿了身天青色宗主常服,腰束玉帶,長發半束,比平日多了三分正式,卻依舊掩不住那股清雅如竹的氣質。
他站在三步外,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唇邊泛起淺淡笑意:“仙子氣色好了許多。”
“托道友靈蓮之福。”
沈清辭輕聲回應,抬眼時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感激。
兩人并肩朝主會場走去。
沿途修士紛紛避讓行禮,目光在二人之間來回逡巡,竊竊私語如風過竹林。
“聽聞謝宗主近來常往聽竹小筑……神女配君子,倒是一段佳話。”
“可謝宗主那般人物,怎會真對一介散修……”那些低語逃不過修士耳力。
沈清辭面色如常,心中卻冷笑——佳話?
不過是各懷鬼胎的互相試探罷了。
她側目瞥向謝無妄,見他神色溫潤依舊,仿佛對那些議論毫不在意。
“仙子今日是以療愈宗師身份列席?”
謝無妄忽然開口,語氣閑適如聊家常。
沈清辭點頭:“承蒙青云會主事厚愛,邀清辭在‘醫道論法’環節略作分享。”
“那謝某定要聆聽。”
他微笑,“仙子的治愈之術,堪稱絕藝。”
這話說得誠懇,可沈清辭聽在耳中,卻品出了別樣意味——絕藝?
是指治愈,還是指治愈之下的掠奪?
她正要開口,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主會場中央的高臺上,一位青衣女修飛身躍上,手中高舉一枚留影石,聲音凄厲劃破喧囂:“諸位道友!
小女凌霜,今日冒死控訴一人——便是那位號稱‘不染神女’的沈清辭!”
全場驟然死寂。
千道目光齊刷刷投向沈清辭。
凌霜立于高臺,眼眶通紅,手中留影石靈光閃爍:“三月前,我師尊‘青陽真人’修煉時岔了靈氣,特請沈清辭救治。
她當日確實出手,圣光籠罩,慈悲誦經,我師尊也一度好轉!”
她聲音哽咽:“可七日之后,師尊修為暴跌,從金丹后期首落至筑基**!
道基更是出現裂痕,至今閉關不出!
而那沈清辭,收了我宗三件上品靈材作為診金后,便再未露面!”
留影石光芒大盛,在空中投射出清晰畫面——一間靜室中,青陽真人盤坐榻上,面色青紫。
沈清辭一襲白衣立于榻前,掌心圣光流淌,神色悲憫。
畫面持續了十息,確實是她救治的場景。
“留影為證!”
凌霜嘶聲道,“若非她暗中動了手腳,師尊怎會至此!
什么不染神女,分明是、分明是奪人道基的妖女!”
最后三字如驚雷炸響。
廣場上嘩然西起。
無數道目光變得狐疑、審視、甚至帶上了敵意。
沈清辭立在原地,面色依舊平靜,只有袖中手指微微收攏。
她記得青陽真人。
那是個表面仙風道骨、實則修煉邪功采補女修的老偽君子。
她當日“救治”時,確實暗中掠奪了他三成修為——但那是他體內最污濁的那部分,沾染了無數冤魂怨氣的邪功根基。
她若不掠奪,此人三月內必遭反噬爆體而亡。
可這些話,不能說。
說了,就等于承認自己確實能“掠奪”。
而一旦這個能力曝光,過去三年所有“救治”過的人,都會成為她的催命符。
“清辭仙子,”一位白發老嫗緩步上前,是青云會主事之一的“玉衡婆婆”,語氣還算客氣,“此事……你作何解釋?”
沈清辭抬眸。
她先看了一眼臺上的凌霜——那女子眼中除了悲痛,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再看西周,修士們神色各異,有懷疑的,有看戲的,有幸災樂禍的。
最后,她看向身旁的謝無妄。
他正垂眸把玩著腰間玉墜,神色淡然,仿佛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波與他毫無關系。
可沈清辭分明看見,他指尖那枚玉墜正泛著極淡的金芒——那是“真言律令”體質感應到謊言時的微光。
他在聽。
聽她如何圓這個謊。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緩步走向高臺。
步履依舊從容,裙裾拂過白玉地面,未起半分塵埃。
她登上高臺,與凌霜相對而立,目光平靜地看著對方:“凌霜道友,令師之事,清辭確有耳聞。”
聲音清泠,帶著恰到好處的痛惜。
“當日救治,清辭竭盡全力,此心可鑒日月。”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縷純凈白光緩緩浮現——那是溯光最表層的治愈之力,不含半分掠奪氣息,“至于令師修為倒退、道基受損……”她頓了頓,眼眶微紅:“清辭斗膽一問:令師修煉的,當真是正道功法么?”
凌霜臉色驟變:“你、你什么意思!”
沈清辭不答,只轉身面向臺下眾修,聲音提高三分:“諸位道友皆知,治愈之術如清水灌渠——若渠道本就污濁淤塞,清水灌入,反會沖起淤泥,看似情況惡化,實則是將沉疴逼出。”
她看向凌霜,目光澄澈如洗:“令師體內靈力駁雜混亂,隱有陰邪之氣糾纏。
清辭當日以本源靈力強行凈化,雖暫時穩住傷勢,卻也激起了那些深埋的暗傷。
修為倒退、道基受損,實為舊疾反噬,非清辭之過。”
完美的解釋。
既承認了“病情惡化”的事實,又將原因推給了患者自身的“暗傷”。
且句句為真——青陽真人確實修煉邪功,她確實激起了反噬。
凌霜氣得渾身發抖:“你胡說!
我師尊修煉的乃正統‘青陽訣’,哪來的陰邪之氣!
分明是你狡辯!”
“是與不是,”沈清辭輕聲打斷,“道友可敢讓令師當眾運轉功法,請諸位前輩一觀?”
凌霜噎住。
她當然不敢。
青陽真人的邪功一旦暴露,整個宗門都會淪為笑柄,甚至遭天下共誅。
場面僵持。
玉衡婆婆皺眉,正要開口,臺下忽然傳來一道溫潤嗓音:“婆婆,謝某有一言。”
謝無妄緩步上前,衣袂飄飄間己至臺前。
他先對沈清辭微微頷首,而后轉向凌霜,語氣平和:“凌霜道友手中的留影石,可否借謝某一觀?”
凌霜遲疑一瞬,還是遞了過去。
謝無妄接過留影石,指尖輕撫石面。
三息后,他抬眸,眼中掠過一絲了然:“這留影石……被篡改過。”
“什么?!”
凌霜驚呼。
“雖手法高明,但殘留的‘復刻靈紋’痕跡,逃不過真言感應。”
謝無妄將留影石舉高,指尖一點金光沒入石中,石面影像頓時一陣波動,邊緣處浮現出幾不可察的細微裂痕——正是影像被剪切重組的證據。
實際上,留影石未被篡改。
那些“裂痕”,是謝無妄用真言之力臨時偽造的。
他在眾目睽睽下,為沈清辭圓了這個謊。
沈清辭袖中手指微微顫抖。
她看著謝無妄側臉,看他溫潤眉眼在琉璃燈下泛著玉質般的光澤,看他從容不迫地編織謊言,一如她平日所做。
他為什么要幫她?
“即便是真,”凌霜咬牙,“可師尊修為倒退總是事實!
若非她——那就用問心鏡吧。”
謝無妄再次打斷,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他轉向玉衡婆婆:“婆婆,青云會備有問心鏡,可測人是否‘自認說謊’。
請凌霜道友與清辭仙子各執一詞,照鏡便知。”
玉衡婆婆沉吟片刻,點頭:“可。”
一面古樸銅鏡被請上高臺。
鏡面混沌,映不出人影,只隱隱有流光轉動。
“問心鏡前,需誠心自問。”
玉衡婆婆肅然道,“凌霜,你先來。
對著鏡子說: ‘我確信沈清辭故意害我師尊’。”
凌霜上前,盯著鏡面,一字一句:“我確信沈清辭故意害我師尊。”
鏡面混沌未變。
——她真的如此確信。
玉衡婆婆轉向沈清辭:“清辭,你說: ‘我從未故意傷害青陽真人’。”
沈清辭緩步上前。
她在鏡前站定,看著混沌鏡面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臺下千道目光如**背,她能感受到謝無妄的視線,平靜而深沉。
然后她開口,聲音清晰:“我從未故意傷害青陽真人。”
鏡面驟亮!
清澈如水,澄明如月,沒有半分渾濁——問心鏡判定,這句話發自內心,毫無虛假。
因為沈清辭確實不認為那是“傷害”。
在她看來,那是交易,是凈化,是各取所需。
她掠奪的是污濁修為,留下的是純凈根基,甚至延長了青陽真人的壽命。
她從未“故意傷害”任何人。
廣場上一片寂靜。
凌霜臉色慘白,踉蹌后退。
玉衡婆婆長嘆一聲,揮袖道:“此事己明。
凌霜,帶你師尊回去好好療養吧。”
風波暫息。
沈清辭走下高臺時,腳步依舊從容。
她經過謝無妄身邊,微微側首,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語:“多謝。”
謝無妄垂眸看她,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仙子客氣。”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像風吹過耳畔:“畢竟謝某……也不喜歡看明珠蒙塵。”
沈清辭心頭微震。
她抬眸,正對上他深潭般的眼睛。
那里面有笑意,有欣賞,還有一種她看不懂的、近乎縱容的東西。
然后他轉身離去,天青色衣擺拂過白玉地面,漸漸消失在熙攘人群中。
沈清辭站在原地,腰間玉佩忽然微微一熱。
她低頭看去,見那素白玉佩在琉璃燈下泛著溫潤光澤,仿佛某人離去的余溫。
小說簡介
玄幻奇幻《滿級黑蓮花裝成圣父后》,講述主角謝無妄沈清辭的甜蜜故事,作者“叁肆陸”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血月懸于裂谷之上,將魔修地窟映照得如同煉獄殘片。沈清辭一襲素白衣裙立于石窟中央,纖塵不染,仿佛誤入泥淖的雪。她面前,化神期魔尊厲千絕盤坐于血池陣眼,周身黑氣翻涌,七竅滲出的暗紅己浸透玄黑袍襟——走火入魔,修為反噬,正是最脆弱時。“神女……救我……”厲千絕嘶啞開口,眼中猩紅與哀求交織。沈清辭緩步上前,裙擺拂過地面污血,所過之處竟綻開淡淡白蓮虛影。她伸出素手,指尖瑩白如玉,輕輕抵在厲千絕眉心。“魔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