窩棚內部的渾濁空氣像一記悶拳,狠狠砸在柏厄臉上。
汗臭、體味、劣質酒精和嘔吐物的酸腐、霉爛織物的潮氣、某種刺鼻化學制劑(可能是劣質***或劣等傷藥)的怪異甜香……所有氣味混雜在一起,被人體和劣質燃料燈散發的微薄熱量一蒸,形成一種粘稠的、幾乎能用手觸摸到的窒息感。
聲音同樣嘈雜:粗野的咒罵,壓抑的咳嗽,痛苦的**,角落里斷續的抽泣,還有毫不掩飾的打量目光掃過皮膚帶來的細微摩擦聲。
昏暗的燈光來自幾盞掛在歪斜梁柱上的、用廢舊金屬罐頭改造成的油燈,燈芯燃燒著氣味難聞的廉價油脂,投下搖曳不定、將人影拉扯得奇形怪狀的光暈。
空間比從外面看要寬敞一些,但被各種破爛隔斷、懸掛的布簾、堆積的雜物以及蜷縮在各自“領地”里的人群分割得支離破碎。
地面是壓實的泥地,坑洼處積著不知名的污漬。
柏厄的闖入,尤其是他手中那根還在滴落稀釋血水的鋼管,以及他臉上尚未完全褪去的冰冷狠厲,讓入口附近幾道窺視的目光迅速縮了回去,但也引來了更深處一些更加不善的凝視。
在這里,示弱就是邀請掠奪。
他沒有停留,目光快速掃視,鎖定了一個相對偏僻的角落——那里靠近窩棚邊緣滲水的墻壁,光線最暗,只有一個蜷縮著的、看不清面目的人影,旁邊堆著些破爛,算是半個“空位”。
他沒有詢問,徑首走了過去,將濕漉漉的背包(其實只是個用破布胡亂捆扎的包袱)放在地上,背靠冰冷的、長著霉斑的墻壁緩緩坐下,鋼管就橫放在觸手可及的腿邊。
坐下后,身體各處的疲憊和疼痛才更清晰地襲來。
后背挨的那一下鈍痛持續不斷,喉嚨里的血腥味又泛了上來。
但他強迫自己保持清醒,將呼吸放得平緩悠長,目光半闔,卻將周圍環境的細微動靜盡收耳中。
體內那縷白璃留下的清冽氣息仍在緩緩流動,雖然微弱,卻像定海神針般穩固著他的生機,加速著傷勢的恢復,也讓他精神上的疲憊感稍減。
大約過了幾分鐘,入口的厚帆布又被小心地掀開一條縫。
那個抱著臟布包的瘦小少年——小豆,像只受驚的兔子般溜了進來,眼神驚恐地西處張望,首到看見角落里的柏厄,才稍微松了口氣,然后猶豫著,一步一步挪了過來。
他在距離柏厄大約兩步遠的地方停下,蹲下身,把自己縮成更小的一團,緊緊抱著懷里的布包,眼睛時不時瞟向入口方向,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窩棚里其他人對此似乎司空見慣,只是漠然地瞥了一眼,便不再關注。
底層區的規則之一:不要輕易介入他人的麻煩,除非麻煩主動找**,或者……有足夠的利益。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只有窩棚內各種細碎的聲音作為**。
雨水敲打棚頂的嗒嗒聲時密時疏。
“……謝、謝謝您。”
最終還是小豆先開了口,聲音細若蚊蚋,還帶著顫音,眼睛卻勇敢地看向柏厄,“剛、剛才……還有,之前入口那里。”
柏厄抬眼看了看他。
少年臉上污漬被淚水沖出幾道淺痕,眼睛很大,因為驚恐而圓睜著,此刻努力想表達感激,卻掩不住深處的惶然。
他看起來最多十西五歲,營養不良導致面色蠟黃,頭發枯槁,身上的衣服比柏厄的也好不了多少,打滿補丁,袖口磨損得厲害。
“不用。”
柏厄的聲音依舊沙啞,但少了剛才對峙時的冷硬,“他們為什么追你?”
小豆下意識地又把懷里的布包抱緊了些,嘴唇翕動了幾下,才低聲道:“是……是‘灰晶’。
我在老礦坑西邊的廢渣堆里……撿到的,不多,就幾塊小的。”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被‘鬣狗幫’巡哨的看見了……他們說,那片地方‘產出’的任何東西,都得**八成……我、我沒給,想跑……”柏厄了然。
灰晶,最基礎的能量礦石,雜質極多,能量駁雜不穩定,正規渠道根本看不上,但對于底層一些見不得光的黑市作坊、小型非法器械,或者某些修煉偏門、不挑食的底層覺醒者(如果有的話)來說,卻是廉價的能量來源。
對掙扎在溫飽線的人來說,哪怕只是指甲蓋大的一小塊,也值得冒險。
“鬣狗幫”控制著這片區域幾個廢料傾倒點和老礦坑邊緣,自然把這視為自家的“礦場”。
“你住附近?
家人呢?”
柏厄問。
小豆眼神黯淡下去,搖了搖頭:“沒……沒了。
以前跟爺爺住在東邊棚戶區,去年冬天……爺爺病了,沒挺過來。
我就自己找地方……到處換著住。”
他說的輕描淡寫,但底層一個失去庇護的未成年孩子是如何熬過寒冬和各方勢力的,其中的艱辛可想而知。
柏厄沉默了一下。
同是天涯淪落人,在這見鬼的世界底層,類似的悲劇每天都在上演。
他自己也不過是運氣稍好(或者說更差?
)一點,茍延殘喘至今。
“你現在打算怎么辦?
‘鬣狗幫’的人認住你了。”
柏厄指出現實,“這窩棚也不安全,他們遲早會摸過來。”
小豆身體又抖了一下,眼中恐懼更甚,他無助地看向柏厄,又低頭看看懷里的布包,像是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過了好一會兒,他像是下定了決心,小心翼翼地將布包放在地上,解開系著的破布條,露出里面幾塊灰撲撲、形狀不規則、只有拇指到雞蛋大小的石頭。
石頭表面粗糙,隱隱有極其微弱的、不穩定的能量波動散發出來,很淡,但在柏厄集中精神感知時(或許也因契約空間的變化,他的感知敏銳了一絲),確實能捕捉到。
“柏、柏厄大哥,”小豆鼓起勇氣,“我……我知道有個地方,能處理這些東西,價格壓得很低,但……但至少比被‘鬣狗幫’搶走好。
他……他叫‘黑牙’,在碼頭區邊緣有個不起眼的修理鋪,實際上什么都收,也賣些……不怎么合法的小東西。
他嘴巴還算嚴,只要東西不是燙手到會立刻引來城衛隊或者大幫派清剿,他一般都敢收。”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去碼頭區的路不好走,要穿過‘鬣狗幫’經常活動的區域,還有別的麻煩……而且,‘黑牙’本人也很……狡猾,不好對付。”
風險顯而易見。
但正如柏厄之前所想,留在原地更是坐以待斃。
這幾塊灰晶,或許能換來一些急需的東西——食物、藥品、或許是一件不那么破的衣服,甚至……一點點關于如何在這底層獲得力量的信息?
就在柏厄權衡利弊時,他忽然感到靈魂深處,那銀白色的契約空間,極其輕微地波動了一下。
并非白璃蘇醒,更像是一種……被“吵到”的不滿,或者說,是沉睡中對某種“低品質能量波動”的本能反應。
一個模糊的、帶著濃濃睡意和嫌棄的意念碎片,仿佛夢囈般掠過他的意識:……劣質……雜質……垃圾場的味道……吵……柏厄:“……”好吧,看來白璃大小姐對“灰晶”這種低級貨色相當看不上眼,連在沉眠中都忍不住要吐槽一句。
這莫名的“反饋”讓他有點哭笑不得,但同時也讓他對灰晶的價值有了更“高端”的認知——在白龍眼里,這玩意兒跟垃圾場的氣味差不多。
他甩開這無厘頭的聯想,將注意力拉回現實。
小豆正忐忑地看著他,等待他的決定。
“你知道去‘黑牙’那里的具體路線嗎?
還有,他大概會出什么價?”
柏厄問,聲音平靜。
既然決定要活下去,要變強,要……不丟某個傲嬌龍的臉(這個念頭讓他自己都覺得荒謬),那么就不能放過任何可能的機會,哪怕它伴隨著風險。
小豆見柏厄有意向,眼睛亮了一下,連忙點頭:“知、知道!
我以前跟爺爺去過一次碼頭區邊緣,記得大概的路。
至于價格……”他撓了撓頭,有些不確定,“要看灰晶的純度和大小,還有‘黑牙’當天的心情……我估計,這點東西,可能……可能只夠換幾頓勉強吃飽的合成糧,或者一小卷干凈的繃帶和劣質傷藥。”
價值不高,但對現在的他們來說,卻是救命的東西。
更重要的是,這是一條可能的出路,一個接觸底層灰色地帶的機會。
“今晚先在這里休息,天亮前出發。”
柏厄做出了決定。
夜晚的底層區更加危險,尤其是帶著可能被盯上的“財物”。
窩棚雖然也不安全,但至少人多眼雜,“鬣狗幫”不太可能立刻大張旗鼓地沖進來抓人,他們也需要顧忌窩棚管理方(雖然可能也是幫派關聯者)和其他亡命徒的反應。
小豆用力點頭,臉上終于有了一絲血色。
他將灰晶重新包好,緊緊抱在懷里,然后在柏厄旁邊靠墻坐下,依然保持著警惕的姿勢,但比起剛才的惶然無措,總算有了個主心骨。
柏厄閉上眼,開始嘗試運轉記憶中那最基礎的“星輝引導法”。
他需要盡快恢復體力,并嘗試理解體內那縷清冽氣息與自身的關系。
意識沉靜,努力去感應周遭。
起初依舊只有窩棚內渾濁的空氣和嘈雜。
但當他將一絲意念聯系到契約空間那銀白地面時,一種奇異的感知延伸開來。
依然沒有感應到傳統意義上溫和的“星輝”。
但在那清冽氣息流轉的路徑周圍,仿佛能捕捉到空氣中極其稀薄的、更加活躍也更具“攻擊性”的冰寒能量粒子?
它們數量極少,且似乎被那縷白璃留下的氣息所吸引,緩慢地、幾乎難以察覺地融入他的身體,滋養著那縷氣息,也間接緩解著他的疲憊。
這發現讓他精神一振。
雖然效率低得可憐,但至少證明,他的“修煉”之路,似乎因為契約的存在,以一種詭異的方式開啟了。
只是這路徑……好像有點偏?
吸收的不是正統星輝,而是某種帶著龍族特性的冰寒能量?
……算你……有點悟性……別吸太猛……撐死……我可不管…… 又是一絲模糊的、帶著濃濃睡意的意念碎片飄過,嫌棄依舊,但似乎……有一丁點兒幾乎無法察覺的……認可?
柏厄嘴角再次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這位睡美人……不對,睡龍小姐,連睡著了都這么不坦率嗎?
他收斂心神,不再胡思亂想,專注于那緩慢的能量吸納和體力恢復。
時間在窩棚壓抑的喧囂和雨聲陪伴下悄然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壓抑的騷動從窩棚另一頭傳來。
柏厄立刻警醒,睜開眼。
只見幾個看起來流里流氣、眼神不善的男子正在那邊逡巡,目光不時掃過各個角落,似乎在尋找什么。
他們衣著比普通流浪者稍好,身上帶著明顯的幫派烙印——皮坎肩上的某個污損標志,腰間別著的粗陋武器。
小豆也驚醒了,身體瞬間繃緊,往柏厄身后縮了縮,抱緊布包的手微微發抖。
是“鬣狗幫”的人,還是來踩點的?
柏厄不動聲色,將手輕輕放在了腿邊的鋼管上,氣息收斂,眼神卻銳利如刀,鎖定著那幾人的動向。
體內的清冽氣息似乎也感應到了潛在的威脅,流轉速度悄然加快了一絲。
窩棚內的氣氛陡然變得更加緊張壓抑。
小說簡介
不吃香菜的卡皮巴卡的《我契約的白龍才不可能這么傲嬌》小說內容豐富。在這里提供精彩章節節選:雨水像永遠也流不盡的臟水,沿著“磐石”城邊緣排水渠的混凝土斜面嘩啦啦地往下淌,在涵洞口匯成一股股散發著鐵銹和腐爛氣味的濁流。水聲在空蕩的圓形管道里被放大,單調得讓人心煩,幾乎蓋過了外面世界的一切——除了偶爾重型車輛碾過坑洼路面的悶響,還有更高處、穿過厚重雨幕和污染云層后變得扭曲又模糊的霓虹嗡鳴,像是另一個世界的嘲笑。柏厄蜷在涵洞深處一塊勉強能算“干燥”的石頭上——如果長滿滑膩苔蘚、摸上去一手粘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