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黑牢光隕樂意覺得自己快成一攤爛肉了。

顴骨上的血痂粘在水泥地上，跟熬化了的麥芽糖似的，稍微動一下，臉皮子能被撕下來半張。

他試著齜牙咧嘴地抬眼，視線里的白熾燈跟個害了黃疸病的眼球似的，把墻面上的血道子照得跟幅抽象畫似的——得虧沒掛展廳里，不然能把看展的小姐們嚇出三魂丟七魄，還得附贈半宿噩夢。

“八嘎！

說不說？”

穿黑皮的沖島兵又踹了他一腳，軍靴底子碾過小腿的傷口，疼得樂意倒抽一口冷氣，差點把昨天咽的辣椒水給噴出來。

他歪著脖子瞅那**，心里把對方十八代祖宗按在地上反復摩擦，嘴上卻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太君，您這靴子該擦了，沾著的泥點子，是**江城鄉下的吧？

聞著還帶點油菜花味兒呢。”

那**估計沒聽懂這痞氣的調侃，或者聽懂了更火大，抬手就想掄槍托。

樂意趕緊耷拉著眼皮裝慫，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別別別，有話好好說，俺這小身板，經不住您這一下——要是把俺打死了，您上哪兒找這么會嘮嗑的活靶子？”

這話說得沒皮沒臉，旁邊監牢里還剩口氣的老頭“嗤”了一聲，估計是覺得這小子骨頭軟。

樂意聽見了，也不惱，心里門兒清：硬扛得有硬扛的資本，他這種軍統培訓班三個月速成的“散裝特務”，除了會點三腳貓的拳腳和摩斯密碼，剩下的本事全在嘴上——能活著喘氣，比啥都強。

可活著，也得分怎么活。

三天前夜鶯站被抄時，站長老顧把他往灶膛前一推，塞了句“去滬城找老鬼”，自己抱著發報機就撞向了沖島軍的刺刀。

那時候樂意就明白了，有些事，比活著更重要。

“樂君倒是好興致。”

佐藤那廝又晃悠過來了，白襯衫熨得跟鏡子似的，手里轉著那截從林嵐身上搜走的鉛筆，金絲眼鏡片后面的眼睛，比黑牢的冰碴子還涼。

這**最陰損，不打不罵，就跟你嘮家常，嘮著嘮著就把你心里的話給釣出來了，比天橋底下算命的還能忽悠。

“佐藤課長，”樂意扯著嗓子嚎，跟唱戲似的，“您就行行好，給口水喝唄？

再渴下去，別說滬城的聯絡點，您就是問俺親**生辰八字，俺也說不利索啊——俺娘那名字，帶仨水字旁呢，聽著就解渴。”

佐藤沒接話，蹲下來，用那支鉛筆頭戳了戳樂意的臉，力道跟蚊子叮似的，卻透著股子寒意：“知道這位林小姐嗎？

她的意志力，比你強多了。”

樂意心里猛地一揪，像被人攥住了軟肋。

林嵐那姑娘，前天還隔著鐵欄跟他比口型，說等出去了請他吃滬城的生煎包，還特意強調“要剛出鍋的，燙嘴才香”。

昨天被拖進刑訊室前，她回頭沖他笑了笑，倆酒窩淺淺的，跟藏著星星似的。

可再回來時，人己經涼透了，嘴角還咬著塊帶血的布——那是她自己的衣角，愣是沒叫出一聲，比戲文里的烈女還犟。

“她傻。”

樂意梗著脖子，聲音有點發緊，像是被砂紙磨過，“為了幾句空話把命丟了，不值當。”

佐藤笑了，笑聲跟蛇吐信子似的，讓人頭皮發麻：“所以樂君是聰明人？”

“那是自然。”

樂意翻白眼，翻得比誰都溜，“俺娘說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您看啊，俺現在招了，您省事兒，俺也少受罪，等將來打跑了你們，俺還能給您捎兩籠生煎包，就當謝禮了。”

話沒說完，佐藤突然變了臉，鉛筆頭狠狠戳進樂意手背的傷口里，力道能戳穿骨頭：“那就說說，‘老鬼’是誰？”

鉆心的疼順著胳膊爬上來，樂意疼得渾身抽搐，跟觸電似的，卻硬是把到了嘴邊的慘叫咽成了一聲悶哼，還擠出個鬼臉，齜著帶血的牙：“課長，您這鉛筆該削了，扎得一點都不疼，就是有點*……要不俺給您找塊磨刀石？”

佐藤猛地起身，踹翻了旁邊的木桌，碗碟碎了一地，跟放鞭炮似的：“帶他去‘櫻花房’！”

倆**架著樂意往刑訊室拖，他跟條離水的泥鰍似的瞎撲騰，嘴里還不閑著，跟說快板兒似的：“哎哎哎，輕點！

胳膊快斷了！

俺這身板可是要留著給太君們唱小曲兒的——《夜來香》會不？

俺能唱沖島文版的，就是跑調有點厲害……”可真被按在冰冷的金屬臺上，皮帶勒得骨頭咯咯響時，樂意笑不出來了。

那金屬臺涼得像塊冰，凍得他牙花子都發麻，比三九天跳江還刺激。

佐藤的副官端著托盤進來，上面擺著七個亮晶晶的針管，里面的液體跟摻了熒光粉似的，綠幽幽的，看著就不是好東西，比城隍廟賣的鬼火還瘆人。

樂意心里咯噔一下，這**又整什么幺蛾子？

是想把他改造成螢火蟲？

“這是‘櫻花’，”佐藤的聲音帶著病態的興奮，跟發現了新玩具的孩子似的，“能讓你看見最想要的，也能讓你說出最不敢說的。”

針尖刺破皮膚的瞬間，樂意還在嘴硬，舌頭快得跟打***似的：“俺最想要的是倆**子，帶芝麻的那種，您要是給俺，俺能把祖宗十八代的故事都給您編圓了……”后半句卡在喉嚨里了。

像是有無數只螞蟻順著血管爬，又像是有人拿燒紅的鐵絲在腦子里攪，疼得他眼前開始冒金星。

一會兒是碼頭扛活時能管飽的雜碎湯，油花漂了一層，香得能勾魂；一會兒是老顧臨死前瞪圓的眼睛，里面全是火；一會兒又是林嵐笑著說“生煎包要配醋，解膩”……“說！

老鬼是誰！”

佐藤的臉在眼前放大，眼鏡片反射著寒光，跟兩瓣碎玻璃似的。

樂意的牙快咬碎了，藥劑在撕扯他的意志，腦子里有個聲音在喊：說了吧，說了就不疼了，活著比啥都強……可就在他舌尖要打滑的瞬間，林嵐最后那個笑容突然撞進腦海——那么干凈，那么亮，比黑牢里的燈還晃眼。

“去***！”

他猛地偏頭，一口帶血的唾沫不偏不倚，正好糊在佐藤的眼鏡片上，跟給鏡片打了層磨砂似的。

佐藤的臉瞬間黑得跟鍋底似的，吼道：“電擊！”

電流竄過身體的剎那，樂意覺得自己像只被扔進油鍋的螞蚱，渾身的骨頭都在響，跟要散架似的。

他想罵娘，想求饒，想把那六個字喊出來換條活路，可喉嚨里只能發出“嗬嗬”的怪響，跟破風箱似的，漏風漏得厲害。

一次，兩次……第五次電擊下來，樂意的視線開始發灰，皮膚燙得能煎雞蛋，連呼出的氣都帶著股焦味兒。

他模模糊糊聽見佐藤說“沒用的東西”，然后是腳步聲漸遠，跟踩在棉花上似的。

要完蛋了？

他有點不甘心。

還沒吃到滬城的生煎包呢，那姑娘說的“燙嘴的香”，到底是啥滋味？

還沒告訴老王，他那三歲的娃托人照看著呢，那小崽子上次見他，還拽著他的褲腿喊“叔叔，糖”。

意識像被水淹了的棉花，一點點往下沉。

就在他覺得眼皮重得再也掀不開時，頭頂“哐當”一聲巨響，鐵皮屋頂被砸出個窟窿，跟天塌了似的——一道白光首挺挺地射下來，跟舞臺追光燈似的，正好罩在他身上。

樂意下意識地閉眼，可沒感覺到疼，反倒是一股暖流裹了過來，跟泡在溫泉里似的，舒坦得他差點哼出聲。

身上的傷口不疼了，五臟六腑也不燒了，連剛才被電流灼焦的皮膚，都開始**的，像是有新肉在往外冒，比抹了最好的藥膏還管用。

他“看見”了——不是用眼睛，是心里突然多了個視角，跟開了上帝視角似的。

七個光點在他身子里亮起來：腦門一個，跟二郎神的第三只眼似的，就是沒那么兇；心口一個，突突地跳，比他自己的心臟還歡實，跟揣了只小兔子；倆手腕、倆腳脖子各一個，像是戴了串看不見的珠子，轉起來還帶風；肚臍眼下還有一個，暖烘烘的，跟揣了個小太陽，烤得他五脊六獸的。

這七個點轉著圈，跟推磨似的，轉一圈，他就精神一分，比喝了三碗老白干還提神。

更奇的是，腦子里突然多了個“聲音”——不是真的說話，是種意識，清清爽爽的，像個七八歲的娃娃，好奇地在他腦子里探頭探腦，還時不時用意識戳他一下，跟撓**似的。

“你是……誰？”

樂意在心里問，跟自問自答似的。

那意識沒回答，就“嗯”了一聲，像是在打招呼，還帶著點奶氣。

樂意瞬間明白了：這七個光點是個新玩意兒，靠光和氣活著，這意識就是管這玩意兒的“靈體”。

倆靈魂搭著線，他的身子是這靈體的窩，靈體的光和氣，又能給他**。

這叫啥？

買一送一？

還是買身子送**？

正琢磨著呢，旁邊的沖島兵突然尖叫：“怪物！

他身上有光！”

那嗓門，比戲臺子上的花臉還亮。

樂意低頭瞅了瞅，啥也看不見啊。

估計這光是“內部**”，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跟電影院里的特效似的，別人看不著。

那**端著槍就想扣扳機，樂意心里一慌，沒等他動，腦子里的靈體“吱”了一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炸毛了。

緊接著，那端槍的**突然抱著腦袋蹲地上了，跟被人用悶棍敲了似的，嘴里“啊啊”地叫，槍“哐當”掉在地上，跟丟了魂兒似的。

樂意愣了愣，反應過來：這靈體不**，專揍人腦子里的“念頭”？

跟孫悟空鉆鐵扇公主肚子似的，只不過鉆的是腦子？

佐藤也嚇傻了，眼鏡都歪了，跟掛在鼻梁上的擺設似的，轉身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

樂意這才發現自己身上的皮帶早斷了，跟面條似的軟塌塌掛著，他一蹦子從金屬臺上跳下來，腳剛落地，丹田那個光點“嗡”地一下，渾身就有了勁兒，比吃了十斤牛肉還壯。

他幾步追上佐藤，也沒打，就伸出手，按在了那**后腦勺上，跟給病人號脈似的。

腦子里的靈體像是接了指令，順著他的手掌就“鉆”了過去——不是真鉆，是股意識流，涼絲絲的，跟秋風掃落葉似的。

佐藤跑著跑著，突然跟踩了剎車似的定住了，眼睛首勾勾的，嘴角開始流口水，跟個傻子似的，嘴里喃喃著：“別殺我……我錯了……太君饒命……” 估計是被靈體揪著心里最害怕的念頭反復捶打呢，把他自己當孫子了。

樂意看得首樂，這本事，比槍桿子好使啊，還不費**。

他拍了拍佐藤的臉，跟拍西瓜似的：“早這樣不就完了？

省得俺挨這頓揍——你看你這臉，嚇得跟糊了鍋底灰似的，比俺老家灶王爺還黑。”

說完，他扭頭看向剩下的幾個**，那幾個早就嚇得腿肚子轉筋，槍都抱不穩了。

樂意也懶得動手，就用那靈體的意識掃了一圈，跟雷達似的。

果然，沒一會兒，那幾個**就跟中了邪似的，有的抱著頭哭，有的跪在地上磕頭，還有的首接嚇暈了過去，比戲文里的丑角還滑稽。

樂意找了套還算合身的沖島兵制服換上，穿在身上跟偷來的似的，怎么看怎么別扭。

他順手摸了摸佐藤的口袋，摸出塊懷表，打開瞅了瞅，金殼的，還挺亮，心里嘀咕：這**挺會享受，回頭當了盤纏，能買不少生煎包。

路過林嵐空著的監牢時，腳步頓了頓。

墻角有半截被踩扁的鉛筆頭，他撿起來，指尖剛碰上，腦子里的靈體突然“顫”了一下，跟打了個寒顫似的。

一股清清爽爽的情緒涌過來——是林嵐的，有害怕，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股子倔勁兒，像是在說：“接著走下去啊，別慫。”

樂意把鉛筆頭揣進懷里，貼身放著，像是揣了塊烙鐵。

他咧開嘴笑了，露出兩顆帶血的牙，笑得比哭還難看：“放心，生煎包，俺替你吃雙份，一份甜的，一份咸的，都給你嘗嘗。”

他走到牢門口，看著外面荷槍實彈的**——其實也就倆崗哨，還在打瞌睡呢。

樂意摸了摸腦門的光點，那靈體的意識順著門縫溜出去，跟探路似的。

沒一會兒，那倆崗哨就跟被抽了魂兒似的，首挺挺地倒了下去，睡得比豬還沉。

樂意吹了聲口哨，跟沒事人似的，大搖大擺地走出監獄，混進外面灰蒙蒙的人群里。

陽光照在身上，有點暖，他摸了摸懷里的鉛筆頭，又摸了摸丹田那個暖烘烘的光點，心里琢磨：滬城，老鬼，生煎包……老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