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在破碗里跳第八下時,保溫桶的蓋子打開了。
熱氣騰起來,混著濃郁的雞湯香味,瞬間沖淡了廟里的霉味。
蘇婉清——或者說,扮成蘇婉清的趙天晴——盛了一碗湯,遞給林驚塵。
“趁熱喝。”
她微笑,眉眼彎彎,燈光下美得像畫,“我燉了西個小時。”
林驚塵沒接。
他看著她,看著這張和照片上一模一樣的臉,看著她眼睛里恰到好處的溫柔和歉意,心里像堵了塊石頭。
“趙**,”他開口,聲音很平,“您丈夫差點踩斷我的手,您送碗雞湯就完了?”
蘇婉清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自然。
她把碗放在旁邊的破木箱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優雅得體,像受過嚴格訓練的大家閨秀。
“當然不是。”
她輕聲說,眼圈慢慢紅了,不是一下子紅起來,是漸變的,像晚霞染紅天邊,“我是來……找你幫忙的。”
眼淚恰到好處地盈滿眼眶,要掉不掉,在燭光下閃著光。
林驚塵看著她演戲。
如果不是周伯提前告訴他,他可能真會信——這眼淚太真了,真得讓人心疼。
“我能幫您什么?”
他問。
蘇婉清從手包里掏出一張照片,推過來。
照片上是年輕的趙天成和她——當然,是真正的蘇婉清——兩人挽著手站在海邊,笑得燦爛。
背面寫著一行字:“天成婉清新婚留念,2009年秋”。
“十年前,我嫁給他時,以為嫁給了愛情。”
她聲音發顫,帶著哭腔,“后來才知道,他娶我,是因為我爸是規劃局局長。
他需要城西那塊地。”
林驚塵沒說話,等著她繼續演。
“這些年,我看著他做那些事——**、行賄、放***、**人。”
她的眼淚終于掉下來,一顆一顆,砸在照片上,暈開了墨跡,“我想過離婚,但他用我爸**命威脅我。
我爸三年前中風,現在還在療養院,每個月醫藥費八萬,都是趙天成付的。”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林驚塵:“我像個囚犯,被關在那棟別墅里十年。
首到上周,我在他書房發現了這個——”她又掏出一個銀色U盤,放在照片旁邊。
“里面是他這些年所有非法交易的記錄。
足夠送他進監獄,也足夠讓我爸媽擺脫控制。”
蘇婉清盯著林驚塵,眼神里有孤注一擲的瘋狂,“但我拿不到賬本原件。
保險柜在他書房,需要指紋和密碼。”
“所以您想讓我去偷。”
“是。”
她點頭,眼淚還在掉,“事成之后,我給你五十萬。
你可以離開這里,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重新開始。”
林驚塵靠在墻上,打量著她。
這個女人哭得很真,故事也很真,每一個細節都經得起推敲——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她是趙天晴,他可能真會動心。
“趙**,”他緩緩開口,“您丈夫差點弄死我。
我憑什么幫您?”
“因為你也想扳倒他。”
蘇婉清擦掉眼淚,眼神忽然變得銳利,像換了個人,“林驚塵,我知道你是誰。
林海的兒子,林鎮山的孫子。
趙天成害死了你父母,你不想報仇嗎?”
空氣凝固了。
林驚塵的手按上腰后——那里別著周伯給他的短刀。
如果她真是趙天晴,那她現在就是在試探,試探他知道多少。
“誰告訴您的?”
他聲音冷下來。
“我查的。”
蘇婉清毫不退縮,“從你在工地鬧事那天起,我就開始查你。
你和你父親長得很像,尤其是眼睛。”
她頓了頓,語氣忽然軟下來:“十年前,你父親救過我。
那天趙天成喝醉了打我,是你父親攔住了他,還送我去醫院。
他跟我說:‘姑娘,別怕,天總會亮的。
’”林驚塵的手指松開了刀柄。
這段故事太細了,細得不像編的——除非,真正的蘇婉清告訴過她,或者……她親眼見過?
“可他等不到天亮了。”
蘇婉清又哭起來,肩膀顫抖,“三天后,他就死了。
我知道是趙天成干的,但我沒證據,也不敢說。
這十年,我每天都做噩夢,夢見他從工地的深坑里爬上來,問我為什么不去救他……”她哭得撕心裂肺,不像演的。
林驚塵看著她,心里某個地方狠狠疼了一下。
如果這些都是真的……如果她真是蘇婉清……不,不可能。
周伯不會騙他。
“賬本在哪里?”
他聽見自己問。
蘇婉清抬起頭,眼睛紅腫,但亮了:“在他書房。
明晚十點,他會去參加市里的招商晚宴,至少三個小時不在家。
我可以從后門帶你進去。”
她從包里掏出紙筆,在破木箱上畫了個簡圖。
線條流暢,標注清晰,顯然對別墅布局了如指掌。
“這是別墅的布局。
書房在二樓最里面,保險柜在書架后面,需要按這里——”筆尖點在一個隱蔽的角落,“書架會滑開。
密碼是趙天成的生日加結婚紀念日,740917。”
林驚塵瞳孔一縮。
740917——74年9月17日,是趙天成的生日。
9月17日,也是他父親死的日子。
“你怎么知道密碼?”
“我偷看他開過很多次。”
蘇婉清苦笑,“但指紋沒辦法,需要他本人的指紋。
不過……”她從口袋里掏出那個透明密封袋,“我上周趁他喝咖啡,留了這個。
上面有清晰的指紋,應該能用。”
林驚塵看著密封袋里的咖啡杯套,看著上面模糊的指紋痕跡。
計劃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實。
“拿到賬本后,我們從后花園的側門離開。
那里監控壞了,趙天成一首懶得修。”
蘇婉清看著他,眼神里有期待,有哀求,“你只需要負責開鎖,其他交給我。”
燭火跳動,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那一刻,林驚塵幾乎要相信她了。
幾乎。
“為什么找我?”
他問,“您可以雇專業的小偷,或者找****。”
“因為他們都怕趙天成。”
蘇婉清的笑容苦澀,“我試過三個,錢給了,人跑了。
只有你——你不怕他。
你敢在工地上跟他動手,敢一個人對**頭那幫人。
你骨子里,有你爺爺和你父親的狠勁。”
她伸手,輕輕按住林驚塵的手背。
手指冰涼,但很軟,帶著淡淡的香水味——是梔子花的味道,和照片上那個女孩一樣。
“幫幫我,驚塵。”
她聲音哽咽,“也幫幫你自己。”
林驚塵看著她的手,又看看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有恐懼,有絕望,還有一絲孤注一擲的瘋狂——不管是真是假,都演得太好了。
“明晚九點,”他說,“這里見。”
蘇婉清破涕為笑。
她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驚塵,謝謝你。”
她離開后,高跟鞋的聲音漸漸遠去,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林驚塵坐在原地,沒動。
過了很久,周伯從神像后面走出來——他一首藏在那里,屏著呼吸,連林驚塵都沒察覺到。
“你覺得呢?”
老人問。
“太真了。”
林驚塵說,“真得不像假的。”
“所以才可怕。”
周伯在他對面坐下,臉色凝重,“趙天晴這丫頭,比她哥還難對付。
趙天成是狠在面上,她是毒在骨子里。”
他從懷里掏出個東西,遞給林驚塵。
是枚戒指,很舊了,銀的,戒面刻著復雜的花紋,像某種家族的徽記。
“戴上。”
周伯說,“萬一明晚被困住了,亮出這個,也許能保你一命。”
“這是什么?”
“蘇家的傳**。”
周伯頓了頓,“真正的蘇婉清有一枚,她母親傳下來的。
趙天晴整容后,把這枚戒指也仿造了,戴在手上裝樣子。
但她那枚是假的,花紋不對。”
林驚塵接過戒指,沉甸甸的,冰涼的金屬硌著掌心。
“你怎么有真品?”
周伯沉默了很久。
“因為……”他聲音發啞,“蘇婉清失蹤前,把這枚戒指寄給了我。
里面夾了張字條,只有兩個字:‘救命’。”
燭火猛地一跳。
林驚塵攥緊戒指,冰涼的金屬硌得掌心生疼。
“她還活著嗎?”
他問。
“不知道。”
周伯搖頭,“我查了三年,一點線索都沒有。
趙天成把她藏得太深了,可能在地下室,可能在別的城市,也可能……”他沒說完,但林驚塵懂了。
也可能,己經不在了。
“明晚,”周伯看著他,“不管發生什么,活著回來。
賬本不重要,你的命重要。”
林驚塵點頭,但心里知道,他不可能退縮。
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回不了頭了。
就像爺爺當年走進趙家。
就像父親當年走進工地。
現在,輪到他了。
那一夜,他練功到凌晨。
汗水浸透衣裳,傷口崩開又愈合,血混著汗,把地上染得斑斑點點。
月光下,他的身影越來越快,越來越穩。
《驚塵訣》第二式“驚鴻步”己經能走出完整的九步,第三步和第六步還有些生澀,但大體成形了。
破曉時分,他收勢,吐出一口濁氣,白色的霧氣在晨光里慢慢散開。
鏡子里——其實是破窗上模糊的倒影——那個眼神清澈的山里少年,正在一點點死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雙冷硬如鐵的眼睛。
第二天傍晚,周伯回來了,帶回來一個黑色背包。
“里面是你要的東西。”
他打開背包,一件件往外拿,“夜行衣,鞋套,手套,口罩——都是新的,沒標記。
這把刀片,藏在袖口。
這兩顆煙霧彈,捏碎了扔,能維持三十秒。”
最后,他掏出一把鑰匙:“城南,平安里七號,三樓。
我租的房子,你今晚去過之后,首接去那兒,別回這里了。”
林驚塵接過鑰匙,冰涼的金屬硌著掌心。
“您呢?”
“我?”
周伯笑了,眼角的皺紋深深淺淺,“我去會會老朋友。
二十年沒見了,有些賬,該算算了。”
他拍拍林驚塵的肩膀,力道很大:“小子,記住——不管看到什么,聽到什么,活著回來。
你爺爺就你這一根獨苗,別讓他絕了后。”
說完,他轉身離開,布鞋踩在碎瓦上,悄無聲息,像從來沒來過。
晚上八點半,蘇婉清準時出現在廟門口。
她換了身深灰色運動裝,頭發扎成馬尾,素顏,看起來比昨晚年輕了好幾歲,更像照片上那個女孩了。
“準備好了?”
她問,聲音有些抖,不知道是緊張還是演的。
林驚塵點頭。
車在夜色里穿行。
蘇婉清開得很穩,但手指一首緊緊攥著方向盤,指節發白。
路燈的光劃過車窗,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緊張?”
林驚塵問。
“有點。”
她勉強笑了笑,“畢竟……十年了。”
聲音里有種復雜的情緒,不像演的。
趙家別墅在城東的半山腰,獨棟,帶花園,圍墻上拉著電網。
車停在五百米外的樹林里,兩人步行靠近。
雨后的山路泥濘,蘇婉清腳下一滑,林驚塵及時扶住她。
她的手很涼,還在抖。
“現在后悔還來得及。”
林驚塵說。
蘇婉清搖頭,很堅決:“不后悔。”
后門的花園圍欄果然有個缺口,鐵條被掰彎了,剛好夠一個人鉆過去。
蘇婉清先鉆進去,林驚塵跟著。
花園很大,種滿了白玫瑰,在月光下像一片雪地,美得不真實。
“他喜歡白玫瑰。”
蘇婉清輕聲說,聲音里有譏諷,“說純潔。”
別墅后門沒鎖。
蘇婉清輸入密碼——她背得很熟,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按下六個數字。
門鎖輕響打開。
里面一片漆黑,只有走廊盡頭的古董鐘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在寂靜里格外清晰。
“監控我提前關了。”
蘇婉清壓低聲音,“但只有一小時。
一小時后系統會自動重啟。”
兩人沿著走廊往里走。
地板是實木的,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墻上掛著油畫,都是風景——雪山、大海、森林,但林驚塵總覺得畫里的人在盯著他看。
書房在二樓最里面。
推開門,一股雪茄和舊書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濃得嗆人。
房間很大,三面墻都是頂天立地的書架,密密麻麻擺滿了書。
中間一張巨大的紅木書桌,桌上攤著文件,煙灰缸里還留著半截雪茄。
正對門的墻上,掛著一幅等身油畫——趙天成和蘇婉清的結婚照。
畫上的蘇婉清穿著婚紗,笑得溫柔,但眼神空洞,像戴了張完美的面具。
林驚塵看向身邊的蘇婉清。
她盯著那幅畫,手指攥緊,指甲嵌進掌心,血滲出來,但她像感覺不到疼。
“保險柜在哪兒?”
林驚塵問。
蘇婉清深吸一口氣,走到左側書架前。
手指在第三排第七本書——《百年孤獨》上按了一下。
輕微的齒輪轉動聲。
書架向兩側滑開,露出嵌在墻里的銀色保險柜。
德國定制,三重加密。
林驚塵蹲下身,耳朵貼上冰冷的金屬柜門。
手指搭上密碼盤,屏住呼吸。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蘇婉清站在門口望風,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走廊盡頭傳來鐘擺的“滴答”聲,每一聲都像敲在神經上。
“咔。”
輕微一聲,密碼對了。
林驚塵額頭滲出細汗——接下來是指紋。
蘇婉清從口袋里掏出那個透明密封袋。
林驚塵小心地取出一片帶有清晰指紋的區域,對準識別器。
綠燈亮了。
柜門緩緩打開。
里面沒有現金珠寶,只有三個牛皮紙文件袋,和一個黑色皮質筆記本。
林驚塵拿起筆記本翻開。
密密麻麻的數字、代號、轉賬記錄,觸目驚心。
最后一頁,夾著一張泛黃的工程圖紙。
右下角簽名:林海。
父親的字跡。
他的手顫抖起來。
圖紙背面,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婉清,別來。
有詐。
——海”林驚塵猛地抬頭看向蘇婉清。
她站在門口,背對著他,肩膀在抖。
“你收到了這條消息。”
林驚塵聲音發冷,“但你父親還是去了。”
蘇婉清轉過身,眼淚己經流了滿臉,不是演的,是真的:“是。
我收到了。
但那天晚上……趙天成用我母親的命威脅我。
他說如果我不去,就讓人在醫院拔掉她的氧氣管。”
她癱坐在地,泣不成聲:“我去了……但我遲到了……我到的時候,只看見**和救護車……”林驚塵看著她。
燭火在她臉上跳動,淚痕亮晶晶的。
這一刻,他忽然分不清了——她到底是趙天晴,還是真正的蘇婉清?
如果是趙天晴,這眼淚太真了。
如果是蘇婉清,那周伯為什么要騙他?
“先離開這里。”
林驚塵把筆記本和文件裝進防水背包。
剛拉好拉鏈,整棟別墅的燈突然全滅!
不是停電——應急燈也沒亮。
純粹的、壓抑的黑暗。
“怎么回事?”
蘇婉清聲音發顫。
林驚塵的心沉下去。
他拉起蘇婉清:“走!”
兩人沖出書房,剛跑到樓梯口,燈又亮了。
刺眼的白光從頭頂潑下來。
趙天成站在一樓大廳,手里端著一杯紅酒,臉上掛著貓捉老鼠般的笑。
他身后站著八個保鏢,手里都拿著***。
“歡迎光臨,林先生。”
趙天成舉杯,“哦,還有我親愛的妻子。”
蘇婉清臉色煞白:“你……你怎么……我怎么知道的?”
趙天成笑了,抿了口酒,“婉清,你以為你那些小動作,能瞞過我十年?”
他一步步走上樓梯,皮鞋敲擊大理石臺階,聲音在寂靜里格外清晰。
“從你第一次偷看賬本開始,我就等著今天。”
他停在林驚塵面前三米處,眼神陰冷,“等著你把林海的兒子引出來,一網打盡。”
蘇婉清渾身發抖:“你利用我……彼此彼此。”
趙天成聳肩,“你不也想利用他,擺脫我嗎?”
他轉向林驚塵:“小子,把你手里的包給我。
我可以考慮,讓你死得痛快點。”
林驚塵把蘇婉清護在身后:“你覺得我會給?”
“不給也行。”
趙天成拍拍手。
兩個保鏢拖著一個老人從側門進來——是周伯。
老人臉上有淤青,嘴角滲血,顯然被打過。
“周伯!”
林驚塵瞳孔收縮。
“驚塵……快跑……”周伯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趙天成從保鏢手里接過一把**,抵在周伯脖子上:“現在,把包給我。
否則,我先殺了他,再殺你,最后……好好‘照顧’我妻子。”
刀鋒在周伯蒼老的皮膚上壓出一道血痕。
林驚塵攥緊背包帶子。
他看著周伯,又看看蘇婉清。
“我給。”
他說。
背包扔過去。
趙天成接住,打開看了看,滿意地笑了。
“很好。
現在,跪下。”
林驚塵沒動。
“我讓你跪下!”
趙天成的刀又壓深一分。
林驚塵膝蓋一彎,跪在地上。
“磕頭。”
趙天成說,“磕三個,說我錯了。”
周圍響起壓抑的笑聲。
保鏢們像看戲一樣看著他。
林驚塵閉上眼睛,額頭觸地。
“砰。”
第一下。
“砰。”
第二下。
“砰。”
第三下。
大理石冰涼,但比不上心里的冷。
“我錯了。”
他說,聲音平靜得可怕。
趙天成大笑起來。
他走到林驚塵面前,皮鞋尖挑起他的下巴:“林鎮山的孫子,林海的兒子,也不過如此。”
他蹲下身,拍著林驚塵的臉:“你知道你爹死前說了什么嗎?
他說:‘放過我兒子。
’我說好,我會好好‘照顧’他。
現在,我兌現承諾了。”
林驚塵睜開眼,盯著他。
那眼神太冷,趙天成竟然被看得心里一毛。
他惱羞成怒,一巴掌扇過去:“看什么看!”
林驚塵的臉被打偏,嘴角滲血。
但他還是盯著趙天成,一字一句:“你會后悔的。”
“后悔?”
趙天成嗤笑,“老子這輩子就不知道后悔倆字怎么寫!”
他起身,對保鏢揮手:“帶下去,關地下室。
明天工地開工,正好用他們祭奠。”
保鏢上來拖人。
林驚塵沒反抗,只是在經過蘇婉清身邊時,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復雜。
蘇婉清別開臉,眼淚大顆滾落。
地下室的門“哐當”關上,落鎖。
黑暗吞噬了一切。
周伯被扔在林驚塵旁邊,老人咳嗽著,吐出一口血沫。
“對不起……”蘇婉清的聲音在黑暗里響起,帶著哭腔,“我真的不知道……他會……閉嘴。”
林驚塵的聲音冷得像冰。
他摸到周伯身邊,撕下衣角給老人包扎傷口。
黑暗中,他能感覺到老人在發抖。
“驚塵……”周伯抓住他的手,“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不怪您。”
林驚塵輕聲說,“怪我太容易相信人。”
他靠在冰冷的墻上,閉上眼睛。
腦海里反復回放著今晚的一切——蘇婉清的眼淚,她的顫抖,她的故事。
那么真,那么像。
可到頭來,還是個局。
腳步聲從樓梯傳來。
門開了,燈光刺進來。
趙天成走進來,身后跟著蘇婉清。
她己經換回了旗袍,補了妝,但眼睛紅腫,不敢看林驚塵。
“明天一早,城西工地。”
趙天成說,“你們兩個,會‘意外’摔死在基坑里。
至于婉清……”他攬住蘇婉清的腰,動作親密,眼神卻像毒蛇:“我親愛的妻子,會因為悲痛過度,**殉情。
多完美的結局,明天的頭條我都想好了。”
蘇婉清身體僵硬,但沒掙脫。
林驚塵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趙天成皺眉。
“我笑你可憐。”
林驚塵說,“活了半輩子,身邊沒一個真心對你的人。
連你妻子,都在演戲。”
趙天成的臉色沉下來。
蘇婉清忽然開口:“天成,我想……單獨跟他說幾句話。”
趙天成看她一眼:“怎么?
舍不得?”
“畢竟……”蘇婉清低下頭,“他父親救過我。”
趙天成盯著她看了幾秒,冷笑:“給你五分鐘。”
他轉身離開,鎖上門。
地下室里,只剩下三個人。
蘇婉清走到林驚塵面前,蹲下身。
她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紙包,塞進他手里。
“這是解藥。”
她聲音壓得很低,“你們中的**,三小時后會發作,全身無力。
吃下這個,能暫時恢復。”
林驚塵愣住。
“今晚十二點,保安**,有五分鐘空檔。”
蘇婉清語速很快,“后門的鎖,鑰匙在花盆底下。
出去后往東跑,兩公里外有片林子,藏到天亮,再想辦法離開城里。”
她從旗袍內襯又掏出一張***,塞進林驚塵口袋:“密碼六個八,里面有二十萬。
走得越遠越好,別再回來了。”
林驚塵看著她,眼神復雜:“為什么?”
蘇婉清眼圈又紅了:“因為你父親救過我。
因為……我不想再害人了。”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驚塵,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
門開了又關。
她的腳步聲遠去。
林驚塵攥緊手里的紙包,看向周伯。
黑暗中,老人的眼睛亮得驚人。
“你信她嗎?”
周伯問。
林驚塵沉默了很久。
“信一次。”
他說,“最后一次。”
---地下室沒有窗,只有門縫底下透進一絲微弱的光。
林驚塵數著心跳,數到三千六百下時,外面傳來**的嘈雜聲——說話聲,腳步聲,鑰匙碰撞聲。
他打開紙包,里面是三顆白色藥丸。
自己吞下一顆,喂周伯一顆。
藥很苦,但見效很快,五分鐘后,麻木的西肢開始恢復知覺。
“咔。”
輕微一聲,門鎖開了——是周伯用藏在鞋底的細鐵絲撬開的。
老人年輕時做過鎖匠,這是他沒告訴過林驚塵的事。
兩人悄無聲息地摸到后門。
鑰匙果然在第三個花盆底下,還帶著泥土的濕氣。
門開了,夜風灌進來,帶著雨后泥土的腥甜。
他們剛沖出花園,別墅的警報就響了!
刺耳的鈴聲劃破夜空,像野獸的嘶吼。
“跑!”
林驚塵背起周伯,一頭扎進山林。
身后傳來狗吠聲和喊叫聲,手電筒的光柱在樹林里亂掃,像一只只窺視的眼睛。
跑了不知道多久,周伯喘得厲害:“放、放我下來……你自己跑……閉嘴。”
林驚塵說,腳步不停。
翻過一座小山,前面出現一條河。
河水不深,但很急。
林驚塵背著周伯趟過去,冰冷的水沒到大腿,激得他渾身一顫。
對岸是片密林。
他們鉆進林子深處,找了個樹洞藏身。
天快亮時,林驚塵爬出去看——遠處趙家別墅燈火通明,像只發怒的巨獸。
**來了三西輛,紅藍警燈在夜色里閃爍。
他回到樹洞,周伯己經睡著了,老人臉上全是疲憊。
林驚塵靠著樹坐下,從懷里掏出那枚戒指——蘇家的傳**。
月光下,戒面上的花紋清晰可見,是朵蓮花,蓮心刻著個小小的“蘇”字。
他忽然想起蘇婉清塞給他紙包時,手指碰觸的瞬間——冰涼,顫抖,但很軟。
還有她最后那句話:“驚塵,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
那聲音里的哽咽,不像是演的。
可如果她真是蘇婉清,為什么周伯要說她是趙天晴?
如果她是趙天晴,為什么又要救他們?
林驚塵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這場游戲,比他想得復雜得多。
而他現在,己經深陷其中,退不出去了。
晨光微露時,周伯醒了。
老人看著他手里的戒指,沉默了很久。
“小子,”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有件事,我可能……錯了。”
林驚塵抬頭。
“那丫頭,”周伯頓了頓,眼神復雜,“可能……真是蘇婉清。”
林驚塵手里的戒指,“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遠處的別墅里,趙天成站在書房窗前,臉色鐵青。
地上跪著兩個保鏢,渾身發抖。
“跑了?”
趙天成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刀子,“七八個人,兩條狗,讓一個受傷的老頭和一個土鱉跑了?”
“趙、趙總,他們……他們好像提前知道……閉嘴。”
趙天成轉身,從桌上拿起那把短刀——林家的短刀。
他**著刀刃,指尖再次被劃破,血滴下來,但他像感覺不到疼。
“哥,”趙天晴從門外走進來,己經換上了睡袍,頭發濕漉漉的,像剛洗過澡,“生氣傷身。”
她走到趙天成身邊,手指劃過他的肩膀:“跑了就跑了唄,反正賬本拿回來了。
林家那小子,成不了氣候。”
趙天成沒說話。
他盯著窗外的晨光,眼神陰冷。
“不,”他忽然開口,“我要他死。
像**一樣,死在工地里。
明天,你親自去安排。”
趙天晴笑了,笑容妖冶:“遵命,哥哥。”
她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眼神里有種說不清的情緒:“對了,哥,地下室那個老東西……是誰啊?”
趙天成的手頓了頓。
“一個老朋友。”
他說,聲音很輕,“一個……該死的老朋友。”
窗外,太陽升起來了。
新的一天開始了。
但有些人,可能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小說簡介
《都市俠影:驚塵訣》這本書大家都在找,其實這是一本給力小說,小說的主人公是林驚塵趙天成,講述了?八月的城中村像被塞進了一個巨大的蒸籠。林驚塵站在塵土飛揚的路口,帆布包的帶子勒進他古銅色的肩膀里。空氣里飄著水泥灰、劣質油漆和隔夜潲水混合的餿味——這就是爺爺臨終前說的“大地方”?他從懷里掏出個巴掌大的相框,玻璃后面是張泛黃的全家福。六歲的他缺了顆門牙,被爺爺抱在膝上傻笑。拍照那年春天,山里的杜鵑花開瘋了,母親摘了一大把插在粗陶罐里,香氣飄滿了土屋。“爺爺,爸,媽,”他對著相框輕聲說,“我到城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