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里全是咸腥的海水味,還有那些破舊棉絮散發出來的霉苦氣。
摩都十六鋪碼頭,此時早就亂成了一鍋粥,到處是哭爹喊**叫聲。
逃難的豪門貴女、背著包袱的苦力、還有渾水摸魚的**,全都擠在窄窄的棧橋上。
王家西口人穿得破破爛爛,偽裝成尋常躲債的破落戶。
王老爺子原本那件體面的長衫被扯開了兩個大口子,露出里頭暗沉的里布。
王繼宗一路上都在罵罵咧罵,埋怨寶兒丟了所有的首飾和金條。
“一個累贅,連點細軟都拿不住,帶著你就是浪費那一畝地的船票。”
王繼宗的臉在那一層又一層的人浪里顯得扭曲且猙獰。
寶兒被老爺子緊緊牽著,她低著頭,任憑海風把額前的亂發吹得遮住了眼。
她的靈魂還在由于剛才的暴力搬運而戰栗。
在登船的檢票口,那個貪婪的查封隊長竟然帶著人,抄近路截住了所有的去路。
他正帶著兵,一個一個翻查那些大箱子,動作粗暴得像在刨墳。
“王老爺子,走得挺急啊?”
隊長皮笑肉不笑地攔住了去路,手里那根膠皮棍在大腿上輕輕拍打。
王繼宗的腿己經開始打擺子了,他生怕對方發現自己襪筒里藏著的那幾個金鎦子。
“隊長,家道中落,這是給癡女治病的最后一點嚼頭了。”
王老爺子擋在前面,聲音不卑不亢,卻透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凄涼。
隊長盯著王家人帶來的兩個簡陋的皮箱。
他隨手一腳踢翻,里頭滾出來的竟然全是發黃的古籍和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
“我不信!
王家富了大半個世紀,就帶這幾件破爛?”
隊長蹲下身子,那雙滿是油垢的手,朝著寶兒的衣襟抓了過去。
他懷疑王家人把金票縫在了這傻丫頭的肚兜里。
王老爺子的眼眶在那一刻裂開了紅絲,他己經做好了拼老命的準備。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候,碼頭邊上那個正扛著大包的領頭人走了過來。
他穿了一身極簡的短打,古銅色的肌肉在晨曦里透著一股子野性。
那人雖然滿臉煤灰,卻生了一雙極其銳利的眼。
他是這片碼頭的苦力頭目,也是未來的梟雄,陸景琛。
“隊長,查封是上面的活兒,可這碼頭搬運的事兒,得講個規矩。”
陸景琛隨手扔下手里的麻袋,那麻袋砸在地上,震出一地濃塵。
“這位老先生我認識,以前施舍過咱們兄弟口熱飯,您抬抬手,我這就送您一盒洋煙。”
他變戲法似的從褲腰里摸出一盒還沒拆封的哈德門,悄悄塞進了隊長的袖口。
隊長狐疑地看著陸景琛,又看了看這幾個確實窮得叮當響的王家人。
他不知道,就在剛才,寶兒在那一瞬間,己經將馬車里最后兩箱沉重的干糧也收進了空間。
“陸景琛,你小子的面子不值錢,但這煙還成。”
隊長啐了一口唾沫,指著棧橋末尾那艘快要起錨的老舊輪船。
“滾吧!
去南邊吃海風去吧!”
王家人跌跌撞撞地被推上了跳板。
就在寶兒路過陸景琛身邊的時候,海風掀起了她的面紗。
兩人的目光在那一刻猝然撞在一起,沒有任何預兆。
陸景琛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重重撞了一下。
他見慣了這世上的臟污和哀求,卻從未見過這么一雙眼。
那眼睛里沒有瘋狂,沒有絕望,反而帶著一種能看透生死的安靜。
“拿著。”
陸景琛低聲說了一句,飛快地往寶兒懷里塞了一塊硬邦邦的東西。
那是他自己省下來的兩個粗糧窩窩頭。
寶兒看著這個男人,看著他背后那片正在燃燒的夕陽。
她在那一刻,在心中那片**里,記住了這個男人的輪廓。
登船后的艙底,空氣惡劣得幾乎能**。
王繼宗為了一個靠窗的位置,跟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吵得不可開交。
“讓開!
我可是王家長子!
你們這些泥腿子離我遠點!”
他的叫囂引起了周圍難民的哄笑。
在這種時候,身份是最不值錢的廢紙。
王老爺子抱著寶兒,縮在陰暗潮濕的角落,聽著艙底那些老鼠爬動的細碎聲。
“爹,吃糖。”
寶兒悄悄拉開那塊粗糧窩窩頭,里頭居然藏著一顆用玻璃紙包著的洋糖。
那是陸景琛這輩子最奢侈的積蓄,卻給了這個第一次見面的傻姑娘。
寶兒把糖塞進老爺子嘴里,又把剩下的窩窩頭分給己經餓得發慌的繼宗。
“哥,吃飽了,就不罵寶兒了。”
王繼宗愣住了,他看著手里那塊帶著汗味的窩窩頭,突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輪船發出一聲長空的汽笛,緩緩駛離了摩都的外灘。
寶兒閉上眼,在識海里輕輕觸碰那些金條。
空間的靈氣正在由于金子的分解而滋養出第一片綠意。
那是“九極位面”進階的征兆。
也是王家在那個名為港城的叢林里,反殺一切的底牌。
“大哥哥,謝謝你的糖。”
她在心里默默念著,此時的陸景琛,正站在漸漸遠去的棧橋上,看著海面出神。
他不知道,這個被他救下的傻姑娘,以后會成為他此生唯一的信仰。
也不知道,那塊破舊的港城**,會因為她的到來,開滿長生不老的花。
海浪瘋狂地拍打著船殼,像是要把這些舊時代的殘渣通通拍碎在深海。
而一場跨越半個世紀的傳奇,才剛剛在那片血色的夕陽里,拉開了血淋淋的大幕。
小說簡介
小說《港城傻千金,搬空百年家底去種花》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雪棲客”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寶兒陸景琛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這屋里的東西,哪怕是一根針,也得姓了公,誰也別想挪動半分!”查封隊長那雙沾滿泥點的黑皮靴,在王家百年老宅的青石板上磕出令人心驚的脆響。這聲響隔著厚重的雕花影壁,死死掐住了王家上下幾十口人的脖子。大雨如注,沖刷著影壁上那大大的“福”字,卻沖不走空氣里那股子大廈將傾的死氣。王老爺子枯坐在太師椅上,手心里捏著兩枚早己不再圓潤的核桃。他的虎口因為過度用力而滲出細密的汗珠。長子王繼宗在那兒轉圈,腳底下的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