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點十七分,江城的晚高峰堵得像一鍋熬化的糖漿,林硯坐在網約車的后座,指尖劃過手機屏幕上的地質勘探報告,眉峰微蹙。
屏幕亮度忽然跳了一下,從柔和的暖光變成刺目的冷白,緊接著,頁面卡頓,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按住了暫停鍵,連帶著耳邊司機師傅抱怨堵車的聲音,都似乎慢了半拍。
林硯抬眼,看向窗外。
天不對勁。
本該是橘紅色的黃昏,此刻卻被一層詭異的緋紅籠罩,像是有人將整瓶紅墨汁倒進了天空,從西邊的天際線開始,紅潮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吞沒了最后一點落日的余暉,連遠處江城電視塔的尖頂,都染成了滲人的暗紅。
“搞什么啊這是?
火燒云也沒這么邪門吧?”
司機師傅也發(fā)現(xiàn)了天的異常,抬手揉了揉眼睛,又扒拉了兩下車載導航,“奇了怪了,導航咋沒信號了?”
林硯的心頭倏然升起一絲不安。
他是前地質勘探員,因三年前一次野外勘探中的意外,辭去了常年在外的工作,回到江城做了一名地質數(shù)據(jù)分析師,朝九晚五,擠在鋼筋水泥的城市里,試圖抹平那些刻在骨頭上的荒野記憶。
但職業(yè)本能刻進了骨子里,他對天、地、自然的異常,有著近乎本能的敏感。
這種緋紅的天色,不是火燒云,更不是氣象預報里提過的任何一種自然現(xiàn)象。
他立刻低頭去看手機,信號格顯示滿格,卻無論怎么點,微信、短信、瀏覽器,所有需要聯(lián)網的軟件,都停留在加載界面,轉著永無止境的圓圈。
就連手機自帶的指南針,都開始瘋狂旋轉,像個失去了方向的陀螺。
“不是吧,我手機也沒網了!”
前排的年輕女乘客驚呼一聲,“我還想發(fā)個朋友圈呢,這破天……”她的話沒說完,突然,整個車廂猛地一震,不是堵車時的慣性晃動,而是像是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地底深處往上涌,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緊接著,街道兩旁的路燈,齊刷刷地滅了。
一盞,兩盞,一排,一片……從眼前的青年路,到遠處的解放大道,江城核心區(qū)的燈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熄滅,像是被一只大手掐斷了電源。
數(shù)秒后,馬路上所有汽車的車燈,也相繼熄滅,包括這輛正在怠速的網約車,儀表盤瞬間黑透,發(fā)動機發(fā)出一聲無力的轟鳴,徹底熄火。
世界,陷入了一片詭異的緋紅與黑暗之中。
堵車的街道瞬間炸開了鍋。
有人推開車門大喊,有人拼命按喇叭,卻只有幾聲嘶啞的鳴笛后,所有喇叭都沒了聲響——汽車的電力系統(tǒng),似乎也癱瘓了。
林硯推開車門,腳踩在滾燙的柏油路上,能清晰地感覺到,地面在微微震顫,不是**的那種劇烈晃動,而是一種低頻的、持續(xù)的震顫,像是大地的脈搏,突然亂了節(jié)奏。
他抬頭,望向天空。
那片緋紅更濃了,像是血,又像是融化的鐵水,在天際線上翻涌,偶爾有一道銀白色的光帶,從紅潮中撕裂而過,快得像一道閃電,卻沒有任何雷聲。
“是磁暴!”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聲音穿透了混亂的人群,林硯的心臟猛地一沉。
太陽磁暴,他在地質報告里見過相關的預警,那是太陽活動異常時,釋放出的高能帶電粒子流,會沖擊地球磁場,干擾甚至摧毀所有電子設備,嚴重時,還會引發(fā)地質活動異常,改變大氣結構。
但所有的預警,都只是理論上的推演,沒有人想到,它會真的發(fā)生,更沒有人想到,會來得這么突然,這么猛烈。
林硯的大腦飛速運轉,手指下意識地摸向口袋里的折疊工兵鏟——那是他多年勘探留下的習慣,無論走到哪,都會帶著一把迷你工兵鏟,還有一個裝著打火機、指南針、急救包的多功能腰包,此刻,指南針還在瘋狂旋轉,打火機的金屬外殼,似乎帶著一絲微弱的麻意。
電子設備全廢了,電力中斷,通訊消失,交通癱瘓,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
搶物資,搶水,搶食物,城市的秩序,會在失去科技支撐的瞬間,土崩瓦解。
他的家在離這里三公里外的老城區(qū),步梯樓,六樓,沒有電梯,卻是他現(xiàn)在唯一的目標。
那里有他提前儲備的飲用水和壓縮餅干,有應急燈和保暖物資,還有一套簡易的機械維修工具——那是他最后的安全感。
“師傅,車還能開嗎?”
年輕女乘客的聲音帶著哭腔,拉著司機師傅的胳膊,“我要回家,我爸媽還在家等著我呢……”司機師傅一臉頹然地踹了踹車門:“開個屁,全車沒電,就是一堆廢鐵!”
周圍的混亂還在升級,有人開始砸車窗,有人在搶路邊便利店的東西,遠處傳來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怒罵,緋紅的天色下,人性的陰暗面,正以最快的速度暴露出來。
林硯不再猶豫,轉身擠進人群,朝著老城區(qū)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卻很穩(wěn),左手攥著折疊工兵鏟,右手護著腰間的腰包,眼神警惕地掃視著西周。
街道上,到處都是棄置的汽車,車燈滅著,車窗碎了一地,便利店的玻璃門被撞開,貨架倒在地上,零食和飲料撒了一路,幾個人正趴在地上瘋搶,甚至為了一瓶礦泉水,扭打在一起。
林硯繞開了混亂的中心,走在人行道的陰影里,盡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知道,在這種時候,任何一點多余的存在感,都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他曾在荒野里遇見過餓極了的狼,也遇見過突發(fā)的泥石流,那些危險都刻在他的記憶里,讓他學會了隱忍和觀察,學會了在絕境中,先讓自己活下來。
天色越來越暗,緋紅的紅潮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黑,沒有路燈,沒有車燈,甚至沒有一絲星光,只有偶爾從遠處傳來的火光,在黑暗中搖曳。
林硯摸出兜里的手電筒——那是老式的手搖發(fā)電手電筒,不需要電池,他搖了幾下,微弱的光束照亮了前方的路,光束不大,卻足以讓他看清腳下的臺階和障礙物。
三公里的路,他走了整整一個半小時。
走到老城區(qū)的巷口時,他的后背己經被汗水浸濕,不是累的,是緊張。
巷子里很安靜,和外面的混亂截然不同,只有幾聲狗吠,從巷尾傳來,聲音里帶著不安。
他松了口氣,抬腳走進巷子。
他住的小區(qū)是上世紀的老小區(qū),沒有物業(yè),沒有門禁,只有一道銹跡斑斑的鐵門,此刻,鐵門虛掩著,被風吹得吱呀作響。
小區(qū)里的樓都是六層,挨得很近,樓與樓之間的縫隙里,種著一些老槐樹,此刻,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低語。
林硯走到自己住的單元樓前,剛要抬手按樓梯間的聲控燈,才想起,電力早就斷了。
他打開手搖手電筒,光束照向樓梯口,就在這時,一道微弱的啜泣聲,從樓梯拐角的陰影里傳了出來。
林硯的動作瞬間頓住,手指攥緊了工兵鏟,眼神警惕地掃向陰影處。
啜泣聲很輕,像是個女孩子,帶著恐懼和無助,在這死寂的單元樓里,顯得格外清晰。
他猶豫了一秒。
三年前,他在野外勘探時,因為自己的猶豫,沒能救下隊友,那道瀕死的目光,成了他這輩子無法擺脫的夢魘。
從那以后,他就告訴自己,不要再猶豫,不要再做讓自己后悔的事。
林硯抬腳走向陰影處,手電筒的光束緩緩照了過去。
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少女,蜷縮在樓梯拐角,抱著膝蓋,頭埋在胳膊里,肩膀微微顫抖,她的頭發(fā)凌亂,臉上沾著灰塵,露出的手腕上,有一道淺淺的劃痕,滲著血絲。
是蘇晚,住在他樓下的鄰居,一個高三的學生,平時安安靜靜的,偶爾在樓道里遇見,會怯生生地喊他一聲“林哥”。
“蘇晚?”
林硯的聲音放得很低,盡量不讓自己顯得太過冰冷。
少女猛地抬頭,眼里滿是驚恐和淚水,看到是林硯時,瞳孔微微收縮,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只是一個勁地掉眼淚。
林硯看著她手腕上的傷,又看了看她身后空無一人的樓梯,心里大概有了數(shù)。
“家里沒人?”
他問。
蘇晚點點頭,眼淚掉得更兇了:“我爸媽出差,就我一個人,剛才樓道里有人搶東西,我跑出來,摔了一下……”她的話沒說完,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劇烈的爆炸聲,火光沖天,照亮了半邊天空,緊接著,是更加混亂的喊叫聲,似乎離這里不遠。
蘇晚的身體猛地一顫,下意識地往林硯的方向靠了靠。
林硯皺了皺眉,爆炸聲,說明有人在使用易燃易爆的東西,局勢,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
他看了一眼蜷縮在角落的蘇晚,又看了一眼樓上六樓的家門,那里有他的物資,他的安全區(qū),只要他轉身走上去,關上門,就能暫時隔絕外面的一切。
可看著蘇晚眼里的恐懼,他想起了三年前的那個隊友,想起了自己這輩子的遺憾。
他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伸出手,對著蘇晚說了一句。
“起來,跟我走。”
手電筒的光束,在黑暗的樓梯間里,映出兩道交疊的影子,一步一步,朝著六樓走去。
紅潮褪去,黑夜籠罩大地,江城的燈火,徹底熄滅。
而這,只是開始。
在這片即將化為燼土的大地上,生的希望,才剛剛破土。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鋼鐵余燼》是作者“豆包嘎”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林硯蘇晚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下午六點十七分,江城的晚高峰堵得像一鍋熬化的糖漿,林硯坐在網約車的后座,指尖劃過手機屏幕上的地質勘探報告,眉峰微蹙。屏幕亮度忽然跳了一下,從柔和的暖光變成刺目的冷白,緊接著,頁面卡頓,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按住了暫停鍵,連帶著耳邊司機師傅抱怨堵車的聲音,都似乎慢了半拍。林硯抬眼,看向窗外。天不對勁。本該是橘紅色的黃昏,此刻卻被一層詭異的緋紅籠罩,像是有人將整瓶紅墨汁倒進了天空,從西邊的天際線開始,紅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