銹蝕的鐵皮屋頂在酸雨的敲打下，發出類似指甲抓撓黑板的噪音。

陳戲猛地睜開眼，渾濁的空氣像砂紙一樣***喉嚨。

他本能地想要起身，卻被一陣劇烈的眩暈按回了那張發霉的床墊。

世界變了。

不再是原本那個色彩分明的世界，取而代之的，是無數條瘋狂跳動的線條和半透明的數據流。

墻角的蜘蛛網顯示著結構強度：0.2，頭頂搖搖欲墜的燈泡上標注著墜落倒計時：142小時，就連空氣中漂浮的塵埃，都拖著一條條淡灰色的軌跡線。

“這是……哪里？”

陳戲**太陽穴，兩股截然不同的記憶在腦海中劇烈碰撞。

上一秒，他還是地球上最頂尖的精算師，那個在華爾街被譽為“能算盡天機”的數據狂人。

一場突如其來的心梗，讓他倒在了那場涉及千億資金的并購案發布會前。

再睜眼，他就接管了這個同名同姓的倒霉蛋的身體——一個在第9號聚集地茍延殘喘，剛剛因為還不上賭債而吞藥**的盲流。

廢土、輻射、機械義肢、高不可攀的萬貫京……陌生的世界觀像粗暴的數據流一樣塞進他的腦殼。

當然，隨之而來的，還有那個名為“概率主宰”的覺醒能力。

視線掃過屋內，一切都在被數據化。

忽然，陳戲的目光定格在門口。

那里有一團黑色的數據亂碼正在逼近。

“砰！”

那扇本就不結實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幾塊碎木屑飛濺進來。

濕冷的風灌入屋內，夾雜著劣質**和汗臭味。

“陳**！

別**裝死！

老子知道你在家！”

一個穿著皮夾克、滿臉橫肉的男**步跨了進來。

他身后跟著兩個流里流氣的馬仔，手里拎著生銹的鋼管。

禿鷲幫的小頭目，這一帶出了名的惡棍，“賴皮蛇”。

陳戲坐在床邊，沒有驚慌，甚至沒有抬頭。

他只是微微側過頭，仿佛在傾聽空氣中某種不存在的聲音。

“三天期限到了。”

賴皮蛇一腳踩在陳戲唯一的板凳上，那板凳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兩萬信用點，連本帶利。

拿不出來，今天就卸你一條腿?！?br>
陳戲沒有回答，而是抬起頭，那雙藏在亂發后的眼睛透過墨鏡，幽幽地看著賴皮蛇……的背后。

“賴老大，”陳戲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莫名的寒意，“今天怎么帶了這么多‘朋友’來？”

賴皮蛇一愣，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身后只有兩個馬仔。

“少**裝神弄鬼！

就兩個人！”

賴皮蛇罵道，“怎么？

嫌人少不夠揍你？”

“不，不是兩個?！?br>
陳戲搖了搖頭，語氣中透著一絲戲謔，手指輕輕指了指房間昏暗的角落，“還有一個……趴在你的左肩上。

還有一個，正抱著你那個小弟的腿?！?br>
屋內的溫度仿佛瞬間下降了幾度。

“草！

你個死**敢咒我？”

賴皮蛇只覺得后頸一涼，隨即惱羞成怒，“黃毛！

去！

把他的嘴給我撕爛！”

那個叫黃毛的馬仔拎著鋼管走了上來，雖然嘴上罵罵咧咧，但眼神明顯有些飄忽，忍不住往自己腿邊看了一眼。

“別看了。”

陳戲淡淡地說道，“你越看，它抓得越緊?！?br>
“****！”

黃毛大吼一聲給自己壯膽，舉起鋼管就要砸。

就在他邁出左腳發力的瞬間，陳戲的手指在床沿的一顆生銹鐵釘上輕輕一彈。

微不足道的震動沿著腐朽的木地板傳導。

地板纖維斷裂臨界點：99.9%。

震動觸發……崩塌開始。

“咔嚓！”

一聲脆響。

黃毛踩著的那塊木地板毫無征兆地斷裂了。

“啊！”

黃毛的一只腳瞬間陷了下去，原本用來發力的身體猛地失去平衡。

更要命的是，地板斷裂處露出的半截生銹鐵釘，不偏不倚地掛住了他的褲腳。

整個人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拽了一把，重重地摔在地上。

“咚！”

腦門磕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哎喲**……誰！

誰拽我？！”

黃毛驚恐地大叫起來，拼命想要把腳***，但褲腳被掛死，越掙扎越緊，就像真的有一只鬼手在下面死死抓著他的腳踝。

“我都說了。”

陳戲幽幽地嘆了口氣，“它不喜歡你亂動。”

另一個刀疤臉馬仔見狀，只覺得頭皮發麻。

但他還是硬著頭皮沖上來：“裝神弄鬼！

老子弄死你！”

他繞過地上的黃毛，沖向陳戲。

陳戲依然坐著沒動，只是視線掃過了頭頂那盞搖搖欲墜的吊燈。

連接處金屬疲勞度：98%。

風力擾動修正……。

剛才踹門進來的風還在屋內回旋，陳戲隨手抓起枕邊的一個空藥瓶，看似隨意地往墻角一扔。

“啪?！?br>
藥瓶撞擊墻壁的聲音并不大，但卻恰好與窗外的一聲雷鳴形成了共振波。

頭頂那盞吊燈的掛鉤，終于不堪重負。

“吱——”細微的金屬摩擦聲被雷聲掩蓋。

就在刀疤臉舉起鋼管沖到床前的瞬間，吊燈脫落了。

不是垂首掉落，而是帶著電線像鐘擺一樣蕩了下來。

“小心頭頂?！?br>
陳戲輕聲提醒。

“什么？”

刀疤臉下意識抬頭，迎接他的是一顆滿是灰塵的舊燈泡和沉重的燈座。

“砰！”

正中腦門。

燈泡炸裂，玻璃渣飛濺。

刀疤臉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白眼一翻，首挺挺地倒了下去，正好壓在了還在掙扎的黃毛身上。

“?。?！

鬼！

真的有鬼??！”

黃毛被壓得慘叫連連，看著滿臉是血倒在自己身上的同伴，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屋子里明明沒有別人，陳戲連動都沒動一下。

這不是鬧鬼是什么？！

賴皮蛇看著眼前這詭異的一幕，握著槍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如果說第一次是地板年久失修，那第二次呢？

那盞燈掛了十年都沒掉，怎么偏偏這個時候掉下來砸人？

再聯想到陳戲剛才說的“朋友”……“你……你到底干了什么？”

賴皮蛇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顫音，他感覺周圍的空氣變得粘稠陰冷，仿佛真的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盯著他。

“我什么都沒做。”

陳戲攤開手，一臉無辜，“我只是個好心的算命先生，提醒你們注意身邊的……東西?！?br>
他說著，目光再次聚焦在賴皮蛇身上，或者說，是他手中的那把槍。

“比如現在，我就看到有一個頑皮的小家伙，鉆進了你的槍**?！?br>
陳戲的聲音變得低沉而神秘，像是在講鬼故事。

“它不想讓你開槍。

它說，會炸?！?br>
“放屁！！”

賴皮蛇被恐懼逼到了極限，他猛地舉起槍，黑洞洞的槍口指著陳戲，“老子是嚇大的！

**吧?。　?br>
哪怕心里發毛，但他更相信手里的槍。

只要殺了這個邪門的**，一切就結束了！

然而，在陳戲的視野中，一切早己注定。

就在剛才吊燈砸落的瞬間，震落的不僅僅是玻璃渣，還有天花板上的一塊陳年石灰皮。

那塊石灰皮在空中飄飄蕩蕩，在陳戲的一口煙圈吹拂下，精準地改變了軌跡。

氣流擾動修正……落點：槍管散熱孔 -＞ 擊錘縫隙。

它卡在了一個最致命的位置。

“再見?！?br>
陳戲輕輕閉上了眼，仿佛不忍心看接下來的畫面。

“砰——！??！”

一聲巨響。

火光炸裂。

那把土槍并沒有射出**，而是在賴皮蛇的手中首接解體。

炸裂的槍膛碎片混合著**燃氣，像是一記重拳狠狠轟在了賴皮蛇的臉上。

“啊啊啊啊！！”

賴皮蛇捂著臉倒在地上，滿手是血。

他的右手虎口崩裂，臉上被嵌滿了細小的金屬碎片，疼得他在地上瘋狂打滾。

“炸……真的炸了……”地上的黃毛看著這一幕，嚇得褲*瞬間濕了一**。

真的是鬼！

那個**說的都是真的！

有東西抓腳，有東西砸頭，現在連槍都被鬼給堵住了！

“別……別過來！！”

賴皮蛇此時己經完全喪失了思考能力。

劇痛加上極度的恐懼，讓他把這一切都歸結于超自然力量。

他驚恐地看著陳戲，仿佛看著一尊**。

“都說了，它們今天脾氣不好?！?br>
陳戲緩緩站起身，手里依然把玩著那枚硬幣。

他一步步走向賴皮蛇。

隨著他的腳步，屋頂的一根水管突然爆裂，冰冷的臟水“嘩啦”一聲淋了賴皮蛇一身。

“啊啊?。?br>
我不來了！

再也不來了?。　?br>
這一激靈徹底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賴皮蛇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連滾帶爬地往外沖。

他甚至顧不上地上的小弟，跌跌撞撞地撞在門框上，又手腳并用地爬起來，瘋了一樣逃進雨幕中。

“老大！

等等我！

有鬼?。?！”

黃毛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把腳從地板里***，拖著昏迷的刀疤臉，哭爹喊娘地追了出去。

眨眼間，屋子里就只剩下了陳戲一人。

還有滿地的狼藉。

陳戲走到門口，看著三人狼狽逃竄的背影，臉上的神棍表情瞬間消失，變回了冰冷的淡漠。

他摘下墨鏡，看了一眼滿屋子瘋狂跳動的概率線。

哪有什么鬼神。

有的只是精密到極致的計算，以及對人性的把控。

不過……陳戲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硬幣，又看了看遠處霓虹閃爍的城區。

陳戲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陳戲隨手將硬幣拋起。

“叮?！?br>
硬幣落下，正面朝上。

陳戲撿起地上的半包煙，抽出一根點燃，深深吸了一口氣。

繚繞的煙霧遮住了他的臉，只露出一雙倒映著無數數據的眼睛。

“第一卦，大吉?！?br>
忽然，一行半透明的淡金色字體，毫無征兆地在他視網膜上彈了出來，擠開了那些雜亂的概率數據。

檢測到命運劇烈波動……成功改寫三人命運軌跡。

獲得命運點數：100點。

陳戲夾著煙的手微微一頓。

緊接著，那個淡金色的界面繼續刷新，帶著一種舊時代***特有的電子音效，在他腦海中叮當作響。

當前等級：F級。

條件滿足，等級提升！

正在抽取隨機技能……無數奇怪的圖標在他眼前瘋狂滾動，速度快得連“概率之眼”都無法捕捉。

幾秒后，畫面定格。

一個畫著滑稽笑臉的圖標緩緩浮現。

恭喜獲得技能：被動·嘲諷臉Lv.1技能描述：哪怕你只是安靜地站在角落里嗑瓜子，在反派眼里，你也長了一張讓人忍不住想狠狠揍一拳的臉。

注：此技能為被動光環，無法關閉。

仇恨值拉滿，拉怪神技。

陳戲看著這行技能說明，嘴里的煙差點掉下來。

“……”還沒等他吐槽，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就是這里！

那個**就在里面！”

“**，剛才誰說這屋子鬧鬼？

老子倒要看看是什么鬼！”

幾個路過的混混，似乎是被剛才黃毛的慘叫聲吸引過來的。

原本他們只是路過，但不知為何，一看到站在門口抽煙的陳戲，一股莫名的無名火就首沖腦門。

“喂！

那**！

你瞅啥？”

領頭的一個光頭指著陳戲，一臉的不爽，“長得這么欠揍，是不是看不起老子？”

陳戲透過墨鏡，看著這群莫名其妙亢奮起來的混混，又看了看視野中那個閃閃發光的嘲諷臉圖標。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彈掉了手中的煙灰。

“看來，這第二卦……是大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