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太感受著體內的變化，那股新生的力量如同一條桀驁不馴的兇蟒，在經脈血肉間緩緩游弋，所過之處，帶來一種既灼熱又冰寒的奇異觸感。

這力量充滿了侵略性，暴戾而混亂，與他之前吞食靈獸骨、廢靈石所獲得的那些微弱、零散的特性截然不同。

那是質的不同。

如果說之前的力量是溪流，是水洼，那么此刻在他體內奔騰的，就是一條洶涌的、裹挾著泥沙與毀滅氣息的黑暗江河。

他抬起手，在黑暗中凝視著自己的指尖。

意念微動，一縷極其淡薄，幾乎肉眼難辨的黑色氣流，如同活物般纏繞上他的指尖。

周圍的空氣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光線靠近這縷黑氣，都仿佛被吞噬了進去。

這就是兇魔之力？

齊太心念再動，那黑氣倏地收回體內。

他隨手拿起旁邊一根用來頂門的、碗口粗的硬木柴棒，五指輕輕一握。

“噗……”一聲輕微的、如同捏碎腐朽敗絮般的聲音響起。

那堅硬的柴棒，在他指間竟如同泥沙般被輕易捏得粉碎，化作簌簌木屑，從指縫間流淌而下。

他甚至沒有感覺到多少阻力。

齊太瞳孔微縮。

這力量……遠**的預估。

僅僅是那碎片微不足道的一絲能量，經過饕餮之胃那詭異的消化轉化后，賦予他的肉身之力，恐怕己經不遜于齊家那些引氣入體，踏入煉氣期一二層的子弟了！

而且，這還僅僅是肉身力量。

那縷兇魔之意……他閉上眼，嘗試著去觸碰意識深處那團混沌、暴戾的意念碎片。

剎那間，無數混亂的畫面與嘶吼再次沖擊他的腦海——破碎的山河，哀嚎的生靈，崩塌的星辰，還有那尊充斥視野、無法名狀的恐怖陰影……“哼！”

齊太悶哼一聲，強行切斷了聯系，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僅僅是稍微觸及，就差點再次被那毀滅的狂潮淹沒。

這“意”太兇，以他現在的意志，根本無法駕馭，稍有不慎，恐怕先毀滅的就是他自己。

“必須小心……這力量是毒藥，也是唯一的希望。”

齊太在黑暗中喃喃自語，聲音沙啞。

他回想起白天在庫房，那種幾乎要將他靈魂都凍結的死亡威脅，以及最后關頭，饕餮之胃逆轉乾坤般的吞噬與消化。

這能力，遠比他想象的更加詭異和強大。

它似乎……尤其喜歡這種充滿污染和不祥的高能量物體？

那尊兇魔的本體，又該是什么層次的存在？

僅僅是脫落的一小塊碎屑，就蘊含如此恐怖的能量和意志……想到這里，齊太心底泛起一絲寒意。

這個世界，遠比他看到的、聽到的，要危險和深邃得多。

接下來的幾天，齊太表現得更加沉默和不起眼。

他小心翼翼地收斂著體內那股新增的兇魔之力，如同揣著一塊灼熱的炭火，不敢讓它泄露分毫。

他依舊做著最臟最累的雜役，劈柴、挑水、清掃獸欄……只是，原本需要耗費他大半力氣才能完成的活計，如今變得輕松無比。

他必須刻意控制著力道，以免表現出異常，引來懷疑。

然而，麻煩并不會因為你的低調而遠離。

這日午后，齊太剛清理完獸欄，提著水桶準備去后院井邊打水。

穿過連接前后院的回廊時，迎面撞上了幾個人。

為首一人，身著錦緞長衫，面容帶著幾分倨傲，正是齊家三長老的孫子，齊昊。

年僅十六，卻己是煉氣期三層的修為，在齊家年輕一輩中，算是天賦不錯的存在。

他身后跟著兩個跟班，也都是煉氣期一二層的旁系子弟。

齊太腳步一頓，低下頭，側身想讓到一邊，準備等他們先過去。

“喲，這不是我們齊家大名鼎鼎的天才齊太嗎？”

齊昊卻停下了腳步，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故意提高了音量，“怎么，又去干那些連下人都不愿意碰的臟活了？”

他身后的兩個跟班立刻發出一陣哄笑。

“昊哥，人家這叫勤能補拙！

哈哈哈！”

“補個屁！

玄脈俱廢，就是給他一萬年，也是個廢物點心！”

刺耳的話語如同鞭子，抽打在齊太的心上。

若是以前，他或許會感到屈辱和憤怒，但更多的會是無力。

可現在……他感受著體內那條蟄伏的兇蟒，心底竟奇異地平靜，甚至泛起一絲冰冷的漠然。

他依舊低著頭，沒有回應，只是握著水桶提梁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

齊太的沉默，在齊昊看來更像是懦弱和可欺。

他上前一步，幾乎要貼到齊太面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齊太身上洗得發白的粗布衣服，以及那雙沾著污漬和草屑的舊布鞋。

“怎么？

廢物聾了？

本少爺跟你說話，你沒聽見？”

齊昊伸出手，用一根手指，極其侮辱性地戳了戳齊太的胸口。

那手指上帶著微弱的靈力波動，雖然不強，但對于毫無靈力護體的凡人而言，足以讓人感到刺痛，甚至內傷。

以前，齊太沒少被這種小動作折磨。

但這一次，當齊昊的手指觸碰到齊太胸口的瞬間，異變陡生！

齊昊臉上的譏笑瞬間僵住。

他感覺自己的手指像是戳在了一塊萬年玄冰上，不，比玄冰更可怕！

那觸感帶著一種首透靈魂的寒意，更有一股蠻橫、毀滅的意志，順著他的手指，逆沖而上！

“啊！”

齊昊如同被毒蛇咬中般，猛地縮回手，踉蹌著后退了兩步，臉上血色盡褪，眼中充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

他感覺整條手臂都一陣發麻，體內的靈力運行都出現了瞬間的紊亂！

那股氣息……是什么？！

陰冷、死寂、充滿了毀滅感！

絕不是一個廢物該有的！

“昊哥，你怎么了？”

兩個跟班見狀，連忙上前扶住他，疑惑地看向齊太。

他們什么都沒感覺到，只看到齊昊碰了齊太一下，就突然像是見了鬼一樣。

齊太心中也是一凜。

他沒想到這兇魔之力如此敏感，僅僅是外來的微弱靈力刺激，就差點引動反噬。

他立刻全力運轉那尚不熟練的收斂法門，將溢散的那絲氣息強行壓回體內，眼底的幽暗迅速隱去，重新變回那個低眉順眼的廢物模樣。

“沒……沒什么。”

齊昊甩了甩依舊有些發麻的手臂，驚疑不定地打量著齊太。

剛才那股感覺雖然一閃而逝，但卻無比真實，讓他心有余悸。

可再看齊太，依舊是那副廢物之相，身上沒有任何靈力波動。

難道是錯覺？

因為碰觸這個廢物，而產生的心理不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