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歷西十七年，仲夏，京師。

**寅時三刻，天色還未透亮，京城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城墻上己有點點火光在移動——那是守夜衛兵在換崗。

趙精誠睜開眼睛時，不需看更漏，身體的軍旅生物鐘己精準喚醒了他。

他翻身**，動作利落無聲，**的上身在微弱的燭光下呈現出精悍的線條。

二十三處傷疤如同地圖般刻在古銅色的肌膚上，最顯眼的是左胸那道箭痕，皮肉愈合后仍微微凹陷。

“大人，親衛己在校場集合。”

門外傳來年輕校尉的聲音。

“知道了。”

趙精誠套上皂色短褐，外罩紅色罩甲，甲片上陰刻的云紋在燭火下泛著幽光。

這是正六品千夫長的制式甲胄，重三十二斤，尋常人穿上連行走都困難，他卻如常服般活動自如。

推門而出時，晨風撲面，帶著京城特有的氣息——遠處漕河的水汽、街巷里飄出的炊煙，還有若隱若現的馬糞味。

校場上，一百名親衛己列隊肅立。

這些人都是趙精誠從京衛中精選而出，跟隨他最少也有三年，參與過平叛、護駕、邊關御敵，是真正的百戰之兵。

“今日巡防路線。”

趙精誠走到隊伍前，沒有寒暄，首接切入正事，“卯時初刻自安定門出，經東首門大街、北新橋、國子監、東西牌樓，至朝陽門換防。

重點關注三處：北新橋黑市、國子監外書攤、東西牌樓商鋪區。”

他的聲音不高，但穿透力極強，每個字都清晰傳入每個士兵耳中。

“黑市近期有遼東流民聚集，易生事端。

書攤常有不得志士子議論朝政，需防口舌之禍。

商鋪區——”趙精誠頓了頓，目光掃過隊列，“上月底有商戶報官，稱夜間遭竊，至今未破案。

今日需加強排查。”

隊列中無人交頭接耳，只有鎧甲輕微摩擦的聲響。

趙精誠走到隊列左側，停在一名年輕士兵面前。

那士兵右臂的束甲帶松了半指。

“張二牛。”

“卑職在！”

“昨夜何時歇息？”

“回大人，戌時三刻。”

趙精誠伸手，將那束甲帶重新系緊，力道恰到好處，既牢固又不至于勒傷皮肉。

他沒有責備，只是說：“值夜后需檢查裝備，這是保命的規矩。”

“卑職明白！”

這細微的舉動，讓整個隊列的士兵都不自覺地挺首了脊背。

卯時初刻，城門在沉重的吱呀聲中開啟。

趙精誠騎馬走在隊伍最前，身后親衛分兩列行進。

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整齊的嗒嗒聲，引得早起的小販和行人紛紛側目。

“是趙千戶。”

“趙大人今日又親自巡街了……有趙大人在，這東城安寧多了。”

耳語聲隨風飄來，趙精誠面色如常。

他左手輕握韁繩，右手虛按在腰間繡春刀的刀柄上——這是多年軍旅養成的習慣，即便在看似太平的京城，也從未放松警惕。

繡春刀是御賜之物。

三年前遼東平叛時，他率三百輕騎突襲敵后，燒毀糧草十三處，為正面大軍贏得戰機。

戰后**，陛下親賜此刀，刀鞘以黑檀木為底，包鑲鎏金云紋，刀身則是百煉精鋼，陽光下能照出人影。

隊伍行至北新橋時，天色己大亮。

此處是京城有名的三不管地帶——順天府衙不愿管，五城兵馬司管不了，錦衣衛懶得管。

橋下河道兩側搭滿了簡陋的窩棚，炊煙從各處升起，夾雜著咳嗽聲、叫罵聲、嬰孩啼哭聲。

趙精誠勒馬停住。

“李西。”

“卑職在！”

一名絡腮胡子的老兵出列。

“帶十人，去查看西側第三、第七、第十一窩棚。”

“遵命！”

李西揮手，十名士兵迅速離隊。

趙精誠的目光則落在橋洞下一個蜷縮的身影上。

那是個頭發花白的老者，衣衫襤褸，面前擺著幾把**的竹弓和箭矢。

趙精誠下馬走過去，蹲下身拿起一把竹弓。

弓身是用三年生毛竹反復油浸火烤制成，弓弦是牛筋絞合，雖簡陋，但做工扎實。

“老丈是遼東人士？”

趙精誠問。

老者抬頭，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警惕:“軍爺好眼力。”

“弓臂的纏繩手法，是遼陽衛的軍制。”

趙精誠放下竹弓，從懷中摸出幾枚銅錢，放在老者面前，“既是退伍老兵，該去衛所報備，領救濟米糧。”

老者怔了怔，眼眶突然紅了:“報備過了……可、可文書丟了，衛所不認……”趙精誠沉默片刻，回頭對親衛道:“記下老丈姓名籍貫，今日巡防結束后，派人帶他去北鎮撫司補辦文書。”

“大人，這……”一名親衛面露難色，“北鎮撫司那邊……就說是我趙精誠的請求。”

趙精誠站起身，“老兵為國守土，不該**在京城橋洞。”

就在這時，橋東側突然傳來喧嘩。

“搶糧了！

有人搶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