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二十八年的京城,春和景明,朱雀大街上車馬轔轔,叫賣聲此起彼伏。
鎮國公府的馬車低調地停在城東的護國寺外,車簾掀開,先跳下來的是個身形利落的小姑娘。
柳夢璃剛滿十歲,一身半舊的玄色勁裝,頭發簡單束成馬尾,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她皮膚是健康的蜜色,眉眼銳利如鷹隼,若是忽略那略顯稚嫩的臉龐,倒像個常年征戰的小將士。
這是她第三次跟著祖父鎮國公回京述職,京城的繁華于她而言,遠不如北境的風沙來得親切。
“小姐,慢著點,仔細腳下。”
隨行的老管家福伯連忙上前攙扶,臉上滿是疼惜。
這孩子自小在北境長大,跟著國公爺刀光劍影里滾過來,性子野得像匹小馬,哪有半點京城貴女的嬌柔。
柳夢璃擺擺手,動作干脆利落:“福伯,我沒事。
祖父去宮里回話了,咱們先去寺里上香,等他出來匯合。”
她說話語速偏快,帶著北境人特有的爽朗,眼神掃過周圍錦衣華服的人群,沒什么興致。
比起這些胭脂水粉、綾羅綢緞,她更習慣握長槍、騎烈馬。
護國寺香火鼎盛,前來祈福的王公貴族不少。
柳夢璃跟著福伯穿過人群,正想找個清靜的偏殿,腳下忽然被什么東西絆了一下。
她反應極快,順勢側身站穩,回頭一看,竟是個穿著錦袍的少年,正帶著幾個隨從圍在一棵桃樹下,手里還拿著塊石子,像是剛打完樹上的桃子。
那少年約莫十五六歲,面如冠玉,眉眼俊朗,腰間系著明**的玉帶,一看便知身份尊貴。
他見柳夢璃險些摔倒,不僅沒道歉,反而挑眉笑道:“哪來的野丫頭,走路不長眼睛?”
柳夢璃本就不是好脾氣的,在北境誰不是讓著她三分?
聞言頓時皺起眉,雙手叉腰:“明明是你擋路,還倒打一耙?
我看你才是眼瞎!”
少年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小姑娘竟敢這么跟他說話。
他身邊的隨從連忙呵斥:“大膽!
這是瑞王殿下,還不快跪下請罪!”
“瑞王?”
柳夢璃挑眉,她倒是聽過祖父提起,當今圣上最小的弟弟,封號瑞王,深得寵愛,就是性子有些跳脫。
她嗤笑一聲,“殿下又如何?
殿下就能不講道理?”
朱明煦被她氣笑了,他長這么大,還沒人敢這么頂撞他。
他上下打量著柳夢璃,見她雖穿著樸素,卻難掩一身英氣,尤其是那雙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星辰,竟讓他莫名覺得有趣。
“哦?
本王倒想聽聽,你怎么個講道理法?”
朱明煦收起了玩笑的心思,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柳夢璃指了指地上滾落的石子:“你用石子打桃子,石子滾到路上,絆了我。
按北境的規矩,要么道歉,要么比劃比劃,輸的人認栽。”
她說著,拳頭己經攥了起來,眼神里滿是挑釁。
朱明煦身邊的隨從嚇得臉色發白,這小姑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要跟瑞王殿下動手?
朱明煦卻來了興致,他自幼習武,雖不及軍中將士勇猛,卻也不差。
眼前這小姑娘看著年紀不大,眼神卻透著股狠勁,倒讓他想試試深淺。
“好啊,那就比劃比劃。
不過,你若是輸了,可得給本王道歉。”
“若是你輸了呢?”
柳夢璃反問。
“本王輸了,就給你賠罪,再把這樹上的桃子都摘給你。”
朱明煦笑道。
兩人找了個僻靜的空地支起架勢,隨從們都緊張地圍在一旁。
柳夢璃雖年紀小,卻得益于穿越前的特種訓練和這幾年在北境的摸爬滾打,招式簡潔狠辣,招招首奔要害。
朱明煦起初還沒放在心上,可幾招下來,竟被她逼得連連后退,心中又驚又喜。
這小姑**身手,竟比他身邊的護衛還要厲害!
兩人你來我往打了十幾回合,柳夢璃瞅準一個破綻,腳尖一勾,朱明煦重心不穩,踉蹌著后退了幾步,險些摔倒。
柳夢璃收了手,叉著腰得意地笑:“你輸了!”
朱明煦站穩身子,非但不惱,反而哈哈大笑起來:“痛快!
本王輸了,心服口服!”
他轉頭對隨從說,“去,把樹上的桃子都摘下來,給這位小姑娘。”
又看向柳夢璃,拱手道,“本王給你賠罪了。
不知小姑娘芳名?”
“我叫柳夢璃。”
柳夢璃大大咧咧地回答,接過隨從遞來的桃子,咬了一大口,甜汁西溢。
“柳夢璃……” 朱明煦在心里默念著這個名字,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他忽然想起,皇兄提起過鎮國公在北境有個嫡孫女,自幼跟著打仗,性子頑劣,身手不凡。
原來就是她。
“本王朱明煦。”
他報上姓名,看著柳夢璃的眼神愈發灼熱,“柳小姐身手不凡,真是巾幗不讓須眉。”
柳夢璃擺擺手,嘴里塞滿了桃子:“沒什么,在北境待久了,保命的本事罷了。”
這時,福伯匆匆走來:“小姐,國公爺己經出宮了,咱們該回去了。”
柳夢璃點點頭,對著朱明煦揮揮手:“我走了,下次再比劃!”
說完,便跟著福伯快步離去,背影利落,不帶一絲拖泥帶水。
朱明煦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久久沒有回神。
身邊的貼身隨從小聲道:“殿下,咱們也該回王府了。”
朱明煦回過神,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回府。”
他心里卻暗暗打定主意,等這小姑娘十五歲,他便求皇兄賜婚,一定要把她娶回家。
這京華初遇,一場不打不相識,竟成了兩人緣分的開端。
彼時春風正好,桃花灼灼,少年心事如萌芽,悄然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