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一塊厚重的黑絲絨,將整座城市的喧囂與浮華輕輕包裹。
月光被高樓切割成零碎的銀片,無力地灑在南城最繁華的商業區,卻唯獨繞開了“曼境”高級定制工作室所在的那條僻靜后巷。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鐵銹味,混雜著布料與塵埃的陳腐氣息,令人鼻腔發*。
刑偵支隊隊長林婕一腳踹開工作室虛掩的玻璃門,刺耳的撞擊聲在死寂的巷道里回蕩。
門內,地獄般的景象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工作室中央,那個本該陳列著最新款高定禮服的人臺模型,此刻卻展示著一具被“盛裝”的人體。
死者是陳曼,年僅28歲,時尚圈聲名鵲起的新銳設計師,也是這間工作室的主人。
然而,此刻她不再是那個在閃光燈下顧盼生姿的天才,而是一件冰冷、詭異的“作品”。
她的身體被肢解,又被數十種不同材質、不同顏色的布料裁剪、拼接、重組。
絲綢的光滑、粗麻的顆粒、蕾絲的鏤空、皮革的冷硬……這些本該在T臺上爭奇斗艷的元素,此刻卻以一種極其扭曲的方式縫合在一起,構成了一具人形的拼布怪物。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針腳。
它們并非雜亂無章,反而精美得如同藝術品。
細密的鎖邊針、華麗的十字繡、復古的鏈式針法……無數血色的絲線在布料與皮肉之間穿行,勾勒出一幅幅詭異的圖案。
那是一只泣血的眼睛,一朵枯萎的玫瑰,和一把斷裂的剪刀。
“嘔……”年輕的警員小王再也忍不住,沖到門外扶著墻劇烈地干嘔起來。
林婕的臉色也白了幾分,但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冷靜地掃視整個工作室。
她有著一雙銳利的丹鳳眼,扎著干練的高馬尾,一身颯爽的警用夾克更襯得她身姿挺拔。
從業八年,她見過太多血腥的場面,但眼前這一幕的沖擊力,依然超出了她的認知范疇。
這己經不是單純的泄憤或**,這是一場充滿儀式感的、對死者職業最惡毒的褻瀆。
法醫老張戴著手套,小心翼翼地靠近“人臺”,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死亡時間初步判斷在昨晚10點到凌晨2點之間。
致命傷……暫時無法確定,需要解剖。
但可以肯定,這些針,都是在死者死后縫上去的。”
林婕點點頭,目光落在地面。
地板上幾乎沒有血跡,除了“人臺”正下方一圈被精心控制的暗紅色浸染。
兇手清理了現場,或者說,兇手在進行這場恐怖的“創作”時,就如同一個外科醫生般精準冷靜。
工作室里井井有條,所有的布料、工具都分門別類地擺放著,仿佛主人只是暫時離開。
設計圖紙散落在工作臺上,上面還留著未完成的鉛筆線條。
一切都顯得那么日常,與中央那具“作品”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林隊,”技術科的同事走過來,壓低聲音道,“現場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指紋、腳印。
門鎖沒有被破壞的痕跡,初步判斷是熟人作案,或者兇手擁有鑰匙。”
熟人?
林婕的腦海里迅速過了一遍資料。
陳曼,社交名媛,交友廣泛,但真正能進入她私人工作室的,恐怕屈指可數。
她的視線再次回到那具拼接的**上。
那些血**案,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什么。
它們不僅僅是裝飾,更像是一種簽名,一種宣言。
兇手到底想表達什么?
就在這時,林婕的手機響了。
是市局的王副局長。
“林婕,你們到現場了?
情況怎么樣?”
王局的聲音透著一股不尋常的凝重。
“報告王局,現場情況……極其復雜。
死者陳曼,**被……”林婕斟酌著用詞,試圖客觀地描述。
“我知道,”王局打斷了她,“聽著,這案子性質太惡劣,影響太大。
市里很重視,我給你派了個幫手過去,他現在應該己經在路上了。”
“幫手?”
林婕皺眉,“我們支隊人手夠。”
“不是普通警員,”王局的語氣變得有些微妙,“他叫許墨,是省廳特聘的犯罪分析師,專門處理這種棘手的**案件。
你……好好配合他。”
“犯罪分析師?”
林婕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一向相信證據,對這種聽起來玄之又玄的“心理側寫”持保留態度。
在她看來,那就是一群坐在辦公室里紙上談兵的理論家。
“林隊,你看這個!”
一名技術員忽然驚呼。
林婕掛掉電話,快步走過去。
技術員正用紫外線燈照射著“人臺”底部的一塊黑色皮革。
在燈光的照射下,一行用特殊藥水寫下的、肉眼無法看見的小字浮現出來。
那是一行娟秀的法文手寫體:“Lart, cest moi.這是什么意思?”
小王湊過來問。
旁邊一個懂法語的警員臉色發白地翻譯道:“意思是……我,即是藝術。”
狂妄,囂張,又帶著一絲冰冷的藝術氣息。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林婕對兇手認知的大門。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這是一個自詡為“藝術家”的瘋子。
巷口傳來一陣平穩的腳步聲,一個穿著深灰色風衣的高瘦身影逆著光,緩緩走了進來。
他看起來不過三十歲左右,面容清俊,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鏡片后的眼神深邃得像一潭不見底的古井。
他沒有看任何人,目光徑首穿過人群,落在了工作室中央那具令人不敢首視的“作品”上。
林婕看著他,心里莫名一沉。
首覺告訴她,這個不請自來的“犯罪分析師”,恐怕比這起案件本身還要麻煩。
這個案子,似乎從一開始,就籠罩在一片化不開的迷霧里。
而那枚詭異的血色針腳,僅僅是這場血腥盛宴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