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骨劍經》第一篇——“涅槃篇”的奧義,如同畫卷般在他意識中緩緩展開。
其法門之奇特,路徑之兇險,完全顛覆了他過往對修行的認知。
此經不依賴任何先天資質,反其道而行,視天生靈根、道體、劍骨皆為“外物倚仗”,認為唯有褪去所有光環,以最純粹、最平凡的“凡骨”之軀,引天地靈氣為“道火”,以不屈意志為“鐵錘”,千錘百煉,方能鍛造出真正屬于自己的、****的“劍骨”!
這無異于逆天改命!
其過程,**開篇便以西個字警示——痛徹神魂!
青葉盤膝坐在藏經閣角落的雜物間內,這里是他的臨時居所,狹窄卻安靜。
他摒棄雜念,依照“涅槃篇”的法門,嘗試引氣入體。
與以往水到渠成、靈氣歡涌而入的感覺截然不同。
此刻,那些散布在天地間的靈氣,在他感知中變得無比“沉重”和“桀驁”。
它們不再是溫順的綿羊,而是帶著尖刺的荊棘。
當他強行引導一絲靈氣觸及骨骼時——“呃!”
鉆心刺骨的劇痛瞬間爆發!
那感覺,仿佛有無數燒紅的細針,狠狠扎進骨髓,并不斷攪動!
遠比當初劍骨被剝離時的瞬間劇痛更加持久、更加深刻!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粗布衣衫,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僅僅是一絲靈氣,便讓他幾乎心神失守。
“哼,這就受不了了?”
凌老嘲諷的聲音在腦海響起,“真正的抽筋換骨,剝皮洗髓,可比這痛上千百倍!
若連這第一關都過不去,趁早自我了斷,也省得浪費老夫時間!”
青葉咬緊牙關,下唇己被咬出血痕。
他腦海中閃過秦無涯冷漠的眼神,閃過執事弟子鄙夷的目光,閃過這半月來遭受的種種白眼。
“我能忍!”
他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劇痛又如何?
這痛苦,至少證明他還在掙扎,還在反抗!
比起渾渾噩噩、如同行尸走肉般了卻殘生,他寧愿在這痛苦中焚盡舊我,求得新生!
他再次凝聚心神,引導著那絲“桀驁”的靈氣,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點點地沖刷、錘煉著第一節指骨。
痛楚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但他緊守靈臺一絲清明,運轉法門,不曾有片刻停歇。
一個周天,兩個周天……時間在極致的痛苦中緩慢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當窗外月光再次灑落時,青葉終于力竭,癱倒在地,渾身如同從水里撈出來一般。
然而,在他疲憊到極點的眼神深處,卻跳躍著一絲微弱的火焰。
他抬起右手,看著那根經歷了初步錘煉的食指。
外表看不出任何變化,但他自己能清晰地感覺到,指骨內部似乎多了一絲極其微不可察的、如玉般溫潤堅韌的質感。
與周圍依舊“凡俗”的骨骼,有了本質的區別。
成功了!
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節指骨,卻真正邁出了第一步!
《凡骨劍經》,并非虛言!
希望的曙光,驅散了疲憊與痛苦,讓他看到了前路的可能。
接下來的日子,青葉過著近乎苦行僧般的生活。
白日里,他一絲不茍地完成藏經閣的清掃整理工作,將每一個書架、每一卷典籍都擦拭打理得干干凈凈。
這枯燥的工作,反而成了他磨礪心性、平復因修煉帶來的劇烈情緒波動的方式。
而在無人關注的夜晚,他則沉浸在“涅槃篇”的修煉中,忍受著那非人的痛楚,一點一滴地錘煉著自己的骨骼。
進展緩慢得令人絕望,往往數日苦功,才能勉強完成一小塊骨骼的初步淬煉。
但他心志堅毅,從未想過放棄。
凌老偶爾會出言指點,語氣依舊刻薄,卻總能在他即將行差踏錯時,給予關鍵的糾正。
這一日午后,青葉正踩在高凳上,小心擦拭著高層書架積累的灰塵。
藏經閣大門處,忽然傳來一陣喧嘩之聲。
只見數名衣著光鮮、氣息不俗的內門弟子,簇擁著一位白衣少女走了進來。
那少女約莫二八年華,容顏清麗絕倫,膚光勝雪,青絲如瀑,只是眉宇間帶著一抹天然的清冷與疏離,宛如雪山之巔的孤蓮。
她一出現,原本昏暗陳舊的藏經閣,仿佛都亮堂了幾分。
“是蘇師姐!”
“宗主千金怎么來這破地方了?”
幾名內門弟子低聲議論,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仰慕與殷勤。
青葉認出了她——蘇云淺,青云劍宗宗主之女,宗門內真正的天之驕女,不僅身份尊貴,自身天賦亦是絕頂,據說其劍道修為,早己超越許多內門長老。
他低下頭,繼續擦拭書架,不欲引起注意。
蘇云淺目光清冷地掃過略顯凌亂的典籍庫,朱唇輕啟,聲音如玉石相擊,清脆卻帶著距離:“我需要《基礎劍訣精要》的初版注釋。”
幾名內門弟子聞言,立刻殷勤地開始在書海中翻找起來。
然而,藏經閣典籍浩如煙海,分類又不甚明晰,幾人手忙腳亂,半晌竟一無所獲,臉上不免露出尷尬之色。
青葉在一旁默默看著,他記得那本書的位置。
因為那本書,他七日前剛剛整理過,放到了丙字架三層右數第七本的位置。
猶豫片刻,他最終還是低聲開口道:“在丙字架三層,右數第七本。”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閣內卻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是一愣,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這個穿著雜役服飾、毫不起眼的少年。
蘇云淺清澈的目光也落在了青葉身上,帶著一絲審視。
她依言走到丙字架前,果然輕松找到了那本蒙塵的《基礎劍訣精要初版注釋》。
她拿起書卷,再次看向青葉,眼中的清冷似乎淡了一分:“你如何得知?”
青葉垂下眼簾,平靜地回答:“回蘇師姐,弟子整理過七次。”
七次?
蘇云淺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
將如此枯燥繁瑣的工作重復七次,并清晰記得每一本書的位置?
這需要何等的耐心與專注?
她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青葉的手掌、站姿,以及那雖然微弱,卻異常堅韌平穩的氣息。
以她的眼力,自然能看出此子劍骨己失,氣海枯竭,本是修行絕路。
但此刻觀之,其氣血雖不旺盛,根基卻異常扎實,體內似乎還潛藏著一股極其隱晦、卻充滿生機的力量,宛如……新生的幼苗?
“你叫什么名字?”
蘇云淺問道。
“弟子青葉。”
青葉……蘇云淺在心中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她記得這個名字,曾是外門天才,可惜……她沒有再多問,只是離去時,纖手微揚,一道流光飛向青葉。
青葉下意識接過,入手是一個溫潤的玉瓶,瓶身上刻著“溫脈”二字。
“你靈氣虛浮,卻根基未毀,此丹或能溫養經脈,穩固根基。”
蘇云淺的聲音隨風傳來,人己消失在閣樓門口。
那群內門弟子面面相覷,看向青葉的眼神變得復雜,有驚訝,有不解,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
待眾人離去,藏經閣重歸寂靜。
青葉握著尚帶一絲清香的玉瓶,神色復雜。
凌老幽幽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嘿,這小丫頭眼光倒是毒辣得很。
她己看出你劍骨被奪,卻仍能修煉,而且根基重塑,故以此丹示好,或者說……投資?”
青葉打開玉瓶,倒出一枚龍眼大小、色澤溫潤的丹藥,藥香撲鼻,確是上好的溫脈丹無疑。
“她……看出了什么?”
青葉心中微緊。
“放心,《凡骨劍經》的奧妙,豈是她一個小丫頭能完全看透的。”
凌老傲然道,“不過她既贈藥,你便收下。
溫脈丹對你現階段穩固初生的凡骨劍基,確有裨益。
只是人心難測,防人之心不可無。”
青葉點了點頭,將丹藥小心收好。
這是三個月來,他感受到的第一次不帶功利色彩的善意,盡管這善意背后可能另有考量,依舊讓他冰冷的心湖泛起一絲微瀾。
他抬頭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層層阻礙,落在了青**深處那云霧繚繞的核心區域。
外門考核,不久后就要開始了。
那將是他重返眾人視野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