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捏著薄薄的幾張單據。醫療費扣完原主卡里最后的兩千三百聯盟幣，現在余額顯示：71.5。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兩秒，把卡塞進褲兜。，吹在臉上有點刺。街道上車流嘈雜，懸浮公交車低空駛過時帶起的氣流卷起地上的灰塵和紙屑。蘇夜瞇了瞇眼，適應著這個陌生世界的喧囂。——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連帽衛衣，牛仔褲膝蓋處有不起眼的補丁，帆布鞋邊緣已經開膠。，混著舊書的氣息。這讓他想起前世小時候，母親總愛在衣柜里放曬干的桂花。。。站臺上擠滿了人，大多穿著工裝，臉上帶著疲憊。，目光掃過那些面孔。有人低頭刷著手機屏幕，有人抱著公文包打瞌睡，一個老**拎著菜籃子，籃子里裝著打折的土豆和蔫了的青菜。
“讓開！都**讓開！”

粗啞的吼聲從身后傳來。蘇夜側身，看見三個穿黑色皮夾克的男人擠開人群走過來。他們胸口別著相同的徽章——猙獰的狼頭，和病房里那枚一樣，是血狼幫。

為首的是個光頭，左臉有道疤，從眼角劃到嘴角。他撞開一個瘦弱的中年男人，男人踉蹌著差點摔倒，卻低著頭不敢說話。光頭啐了口唾沫，領著另外兩人徑直走到站臺最前面。

懸浮公交車到站，車門打開。光頭三人第一個上去，后面的人才敢陸續跟上。

蘇夜排在末尾。上車時，司機瞥了他一眼，眼神淡漠。車費五聯盟幣，他刷卡，聽到“滴”的一聲輕響。余額變成66.5。

車廂里混雜著汗味、廉價香水味和機油味。蘇夜抓住扶手，車啟動時身體微微晃了晃。窗外景色向后流動：高聳的玻璃幕墻大樓反射著冷光，樓頂有巨大的全息廣告牌循環播放著武者修煉學院的招生宣傳；但轉過一個街角，畫面就變成低矮的棚戶區，墻壁上涂著斑駁的防水涂料，晾衣繩橫七豎八地掛著衣服。

巨大的階級差距。

這個詞突兀地跳進腦海。前世九州也有階層，世家、宗門、散修，但至少明面上還要講個臉面。而這里，****得讓人齒冷。

公交車經過一棟特別高的大廈時，蘇夜看見樓體上金色的徽記——交叉的刀劍，下方寫著“天南市武者協會”。

大廈門口停著幾輛流線型的黑色轎車，穿著定制武道服的人進出，身邊跟著隨從。有個年輕女孩從車上下來，她身上的練功服材質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那是用異獸蠶絲織的，前世一件能換半座城。

車繼續開，駛過一道無形的界線。街道突然變得狹窄，路面坑洼，兩旁的店鋪招牌陳舊褪色。這里就是平民區了。

蘇夜在“老街區”站下車。腳踩在地上的瞬間，鞋底傳來凹凸不平的觸感。空氣中飄著油炸食物的味道，還有隱約的垃圾堆腐臭味。

他按著記憶里的路線走。穿過一條小巷時，聽見前面有嘈雜聲。

巷口圍了十幾個人，大多遠遠站著，不敢靠近。蘇夜腳步頓了頓，還是走了過去。

人群中央，是個賣蔬菜的老農。他推著輛破舊的三輪車，車上擺著些青菜、蘿卜，品相都不好，有些葉子已經發黃。車旁散落著被踩爛的番茄，紅色的汁液濺了一地。

三個血狼幫的人站在車前。不是公交車上那三個，但這身皮夾克和狼頭徽章錯不了。

“老頭，這個月的份子錢該交了吧？”說話的是個黃毛，嘴里叼著煙。

老農佝僂著背，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他雙手合十，聲音發顫：“幾位大哥，再寬限兩天……這兩天生意實在不好，我孫子還等著錢買藥……”

“藥？”黃毛笑了，露出被煙熏黃的牙，“關我屁事。規矩就是規矩，每個月五百，少一個子兒都不行。”

“可、可上個月不是四百嗎……”

“漲價了。”旁邊一個刀疤臉冷冷道，“最近幫里開支大，懂不懂？”

老農嘴唇哆嗦著，從懷里摸出個布包，一層層打開。里面是皺巴巴的紙幣，還有硬幣。他數了又數，手指抖得厲害：“這、這里只有三百二……真的只有這些了……”

黃毛一把搶過布包，掂了掂，臉色沉下來：“三百二？你打發要飯的？”

“我真的……”

話沒說完，刀疤臉突然抬腳，狠狠踹在三輪車上。車子側翻，青菜蘿卜滾了一地。老農撲過去想撿，被黃毛抓住衣領拎起來。

“沒錢？那就用東西抵。”黃毛目光掃過老農手腕上那塊舊手表，“這表看著還能值幾個錢。”

“不行！那是我兒子留下的……”老農掙扎起來，聲音里帶了哭腔。

黃毛一巴掌甩過去。

清脆的響聲在巷子里回蕩。老農被打得偏過頭，嘴角滲出血絲。

蘇夜站在人群邊緣，右手已經握成了拳。指甲掐進掌心，傳來細微的痛感。他能感覺到體內微弱的真氣在流動，如果出手，他有七成把握在三招內放倒這三個人——盡管這具身體只有淬體一重，但前世的戰斗經驗和招式還在。

但然后呢？

血狼幫是個幫派，打了小的，會來老的。他現在經脈未復，實力百不存一，連個一星武者都可能打不過。而且原主的身份敏感，父母“失蹤”疑點重重，太高調只會引來不必要的注意。

拳頭慢慢松開了。

黃毛已經扯下了老農的手表，隨手扔給同伙。老農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魂。

“下個月，六百。”黃毛拍拍手上的灰，“再拿不出來，就不是砸車這么簡單了，不信你就試試看。”

三人揚長而去，圍觀的人群默默散開，沒人敢去扶老農。蘇夜站在原地，看著老人一點點爬起，顫抖著去扶三輪車。車斗已經變形，輪子歪了。

蘇夜走過去，沉默地幫他把車扶正。散落的蔬菜大多已經被踩爛，只有幾根蘿卜還能撿。老農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沒有感激，只有麻木——一種經年累月被**后形成的麻木。

“謝謝。”老人聲音嘶啞。

蘇夜搖搖頭，轉身離開。走出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老農正彎腰撿起一塊爛掉的菜葉，小心地抹去上面的泥。他袖口卷起，露出手腕上一圈戴表留下的白痕，還有更上方——一個已經褪色、幾乎看不清的徽記圖案。

圖案很簡陋：一只握緊的拳頭，**是折斷的鎖鏈。

是自由武者聯盟。

蘇夜記住了那個圖案。他轉身繼續走，步伐平穩，但眼底深處有什么東西在慢慢凝結。

巷子盡頭是棟六層的老樓，外墻瓷磚剝落，露出里面的水泥。蘇夜走上三樓，掏出鑰匙——一把很普通的黃銅鑰匙，**鎖孔時有點澀。他擰了兩下才打開門。

門內是個十平米左右的單間。一張木板床，一張舊書桌，一個簡易衣柜。墻角堆著幾箱泡面，桌上有半瓶喝剩的礦泉水。窗戶很小，玻璃上蒙著灰，光線透進來都是昏黃的。

蘇夜關上門，背靠在門板上。房間里很安靜，能聽見自已的呼吸聲。

他走到書桌前。桌上攤著幾本書：《基礎靈氣學》《異獸圖鑒（入門版）》《人體經絡概述》。書頁邊緣卷起，上面有用熒光筆畫過的痕跡。旁邊還有本筆記本，翻開的那頁記著些修煉心得，字跡工整但透著稚嫩：

“3月15日，淬體二重瓶頸已卡兩周。老師說我的靈氣運轉路線有問題，但標準功法就是這樣練的。是不是我天賦太差？”

“3月18日，嘗試加練兩小時，經脈脹痛。不能再勉強了。”

“3月22日，聽說F班下個月有遺跡實訓名額。如果能突破三重，也許有機會……”

筆記到這里斷了。

蘇夜合上筆記本。他走到墻角，那里貼著張手繪的進度表，用膠帶粘在墻上。表格從“淬體一重”到“淬體九重”，前面三重打了勾，但勾畫得猶豫，**重那里畫了個問號。

表格最下方有行小字：“爸媽，我會成為武者，找到你們。”

字跡有點顫抖。

蘇夜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慢慢把那張紙撕了下來。紙張很脆，撕的時候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他把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然后在墻面前站定，閉眼，沉腰，擺出最基礎的起手式。動作很慢，每一個關節都在調整，尋找這具身體最合適的發力角度。空氣中有稀薄的靈氣，隨著他的呼吸被緩緩吸入，流過干涸的經脈時帶來刺痛。

但刺痛總好過無力。

窗外天色漸暗，遠處傳來夜市攤販的叫賣聲，混雜著流浪狗的吠叫。這個世界的夜晚，似乎比前世更喧囂，也更冷漠。

蘇夜一遍遍打著最基礎的長拳招式。汗從額頭滲出，順著臉頰滑下，滴在地板上，形成深色的圓點。

他想起巷子里老農那雙麻木的眼睛。

想起血狼幫那些人肆無忌憚的笑。

想起病房里那枚刻著“天樞”的殘破玉佩。

拳頭在空氣中揮出沉悶的破風聲。

這一世，他不會再讓任何人踩在頭上。

這一筆賬，一筆一筆的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