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聲在陰霾的空氣里晦暗不明。，管家程忠垂首立在江城商會會長程世鴻身后，那把雍正年間傳下來的茶壺，穩穩的端在手中。，目光停在頭版——日軍大佐松井健太郎，不日抵江城。——月初那封附著一張小照片的密信猶在眼前：**細菌戰專家松井健太郎，將攜帶著新一輪細菌戰的疫苗前往日軍司令部，沿途會經過江城。，就是想辦法拿到疫苗，轉交我黨地下交通員，送往根據地。，行蹤鬼魅，程忠至今沒摸清他的真實動向。“阿忠，茶涼了。”程世鴻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顆石子砸進死水。，低低應了聲“是”，拎起暖瓶，沁出薄汗的掌心，抓住了包廂門的把手。
“八嘎！”一聲暴喝像鞭子一樣抽來，程忠剛邁出去的半只腳僵在半空，渾身的血仿佛瞬間凝住。

他眼角余光飛快掃過，只見是一個穿著淺色和服的**胖老頭，腳上的木屐踩在過道上“咔噠”作響。

那半塌的眉骨，和嘴角的痣！

程忠的心臟猛的一緊——松井健太郎！

他死死攥住暖瓶把手，骨節泛白，偷咬嘴唇，強迫自已低下頭，將眼簾壓得極低，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只不甘心的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追著那木屐的影子。

裝扮成普通**商人的松井健太郎輕哼了一聲，慢悠悠從程忠面前晃了過去。

直到那如死神敲門的“咔噠”聲遠了，程忠才猛地吸了口氣，猶如溺水后的死里逃生，他緊攥著暖瓶，踉蹌著挪向開水房。

疫苗。

程忠現在滿腦子都是這兩個字，暖瓶接滿了也渾然不覺，直到滾熱的開水淌在手上，程忠才回過神。

慌忙甩掉手上的水珠，可松井嘴角那顆痣卻像是長在了程忠眸底，怎么都甩不掉，晃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突然，程忠眼前一黑，驚得他差點兒把手中暖瓶扔出去，直到察覺到耳邊風聲，才反應過來，是火車進了隧道。

隧道一個接著一個，車廂里忽明忽暗，斑駁陸離的光照在眾人臉上，車廂里隱隱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借著忽明忽暗的光影，瞥向旁邊的車廂——影影綽綽可以看到隱在座椅背后，暗暗保護松井的**兵。

程忠握著暖瓶的指節捏得發白，目光轉向松井的包廂，心底的躁動像野草瘋長。

這事兒放誰身上都知道，這是搶奪疫苗的天賜良機！

他剛才瞥得清楚，松井為了掩人耳目，假扮成了普通的商人，只貼身帶了兩個佩著武士刀的隨從守在包廂門口，連槍都沒配。

若是錯過了此刻，等這老狐貍到了江城，再想近身，勢比登天！

程忠吸了口氣，將手中的暖瓶穩穩放在包廂門口，同時飛快瞥向門縫里——自家老爺程世鴻還在慢條斯理地喝茶看報，他穩了穩心神，悄悄攥緊袖口，那里縫著的刀片硌得腕骨生疼。

默默數到三。

“哐當——”

列車一頭扎進隧道，強光驟然熄滅，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瞬間吞噬一切！

與此同時，程忠像只蓄勢的豹子，猛地竄了出去。

刀片寒光一閃，一道殘影精準掠過一個武士的咽喉，溫熱的血濺在他手背上，帶著腥氣。

第二個武士剛察覺異動，喉嚨里只來得及發出半聲“誒”，就被同樣的手法封了喉，軟倒時連佩刀都沒來得及拔。

兩秒。

程忠摸出藏在鞋底的香丸，拇指狠狠一碾，引線“刺啦”一聲，燃起火星。

他死死屏住呼吸，將摻了**的香丸順著門縫彈進了松井的包廂。

黑暗中，每一秒都令人焦灼。

程忠默默數著數，心臟在喉嚨里狂跳。

一、二、三……

掌心漸漸沁出冷汗，他不斷的吞咽口水，試圖緩解身子的顫栗。

暗暗數完三十個數，程忠額頭上的薄汗已匯聚成汗珠順著鬢角滑落。

他深吸一口氣，屏住，輕輕將門拉開一條縫，錯身閃了進去。

松井已經昏迷，程忠迅速在他身上翻找——衣襟、內襯、腰帶……指尖觸及全是帶著體溫的布料，程忠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隧道口的微光已在遠處閃爍，程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旦重見光明，死在門外的武士很快就會被巡邏的**士兵發現，到那時，自已只有死路一條。

程忠額頭上的汗珠子砸在地上，指尖控制不住的顫抖，就在他要放棄的時候，指尖觸碰到了一個冰涼**的硬物——玻璃管！

心臟幾乎要沖破胸膛，顧不得許多，程忠攥緊玻璃管，掉頭離開，在火車沖出隧道的一剎那，抱著方才的暖瓶沖進了程世鴻的包廂，反手關上了包廂門。

陽光如潮水般涌入，將程忠鼻尖的汗、眸底的慌亂，和車廂過道上的兩具**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程忠腳下一軟，順著門板滑落，坐在地上，冷汗順著脊背一點一點浸透衣衫，黏膩的讓人喘不上氣。

程世鴻端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目光先落在程忠掌心的玻璃管上，卻又被程忠手背上的血跡吸引。

程世鴻沒多問，只是端起茶盞來到程忠面前，溫熱的茶水將程忠手背上的血跡沖洗干凈，與此同時，低沉的聲音在程忠耳邊響起：“門板上有暗縫，若是有要緊的東西，可以藏進去。”

程忠猛的抬頭，難以置信的看著程世鴻。

可信？不可信？

程忠一時拿不定主意。

可也就在他猶豫之時，過道里突然炸開了女人的尖叫，隨后，雜亂的腳步聲裹挾著***粗糲的咒罵聲充斥著整節車廂，震得人耳膜生疼。

程忠心一橫，將沾了血的刀片和玻璃管一并塞進了門板上的暗縫。指尖剛收回，門外就響起蹩腳的中文呵斥：“開門！統統的**！”

急促暴躁的砸門聲由遠及近，車廂里瞬間亂成一團，孩子的哭鬧聲，女人的尖叫聲和男人嘶啞的反抗聲混在一起，幾乎要將車頂掀翻。

程忠不由自主看向程世鴻。

沒等他開口，程世鴻先一步將門邊暖瓶踢倒，“砰”得一聲脆響，暖瓶炸裂，滾燙的開水潑在地上，騰起的熱氣將地毯上殘余的血腥味包裹，車窗外灌進的風將那一點點可疑的氣息吹散的干干凈凈。

砸門的**士兵已經到了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