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太陽穴一路劈進顱骨深處。。，混雜著鐵銹與腐臭的氣味。，手肘撐地，想坐起來。。。。，是凹凸不平的灰黑色水泥墻壁，表面掛著黏膩的、反著幽光的污漬。
接著是腳下。

濕漉漉的地面，散落著腐爛的紙板、發(fā)黑的破布，和一堆分辨不出原貌的垃圾。

然后他看到了那個“東西”。

就在對面三米外。

一個白人蜷縮在墻角，身體以一種人類關節(jié)絕不該有的角度扭曲著。

肋骨根根突起，撐起一層灰敗的、布滿污垢的皮膚，像蒙在骷髏架上的破布。

那人頭顱低垂，稀疏打結(jié)的頭發(fā)黏在額前。

忽然，頭顱動了。

緩慢地，一節(jié)一節(jié)抬起。

渾濁發(fā)黃的眼珠轉(zhuǎn)向王杰科，瞳孔渙散，像兩顆腐爛的玻璃球。

嘴角咧開，一道粘稠發(fā)黑的口水拉成細絲，垂落下來。

“嗬……嗬……”

那東西喉嚨里發(fā)出破風箱般的抽氣聲，干瘦的手指開始抓撓地面，指甲蓋掀起，露出黑紅色的肉。

“喪尸！”

王杰科腦子里蹦出這個詞。

他渾身的汗毛瞬間炸起，脊椎骨竄上一股刺骨的寒意。

“**——！”

一聲尖叫不受控制地沖出喉嚨，在狹窄的下水道里撞出回音。

他手腳并用地向后爬。

手掌按進濕冷的淤泥里，**的觸感讓他胃部抽搐。

后背撞上墻壁，退無可退。

“喪尸”似乎被他的聲音刺激到了，動作突然加快，四肢著地朝他爬來，關節(jié)發(fā)出“咔吧”的怪響。

王杰科慌亂中腳下一蹬——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腳下炸開。

低頭望去。

呼吸停滯。

腳邊散落著密密麻麻的注射器。

玻璃針管碎了一地，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冷光。針頭扭曲變形，有的還帶著暗紅色的凝固物，像某種惡心的昆蟲殘肢，堆積成小山。

空氣里那股甜膩混合腐臭的氣味，突然有了具體的來源。

王杰科頭皮發(fā)麻。

“這**……”

他聲音發(fā)抖。

“我這是在國內(nèi)，還是直接空降到費城大街了？！”

疑問剛起，劇痛便如海嘯般拍進腦海。

不是比喻。

真的像有人用鐵棍捅進他的太陽穴，然后瘋狂攪動。

王杰科眼前一黑，整個人蜷縮起來，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呃啊啊啊——！”

慘叫被牙齒死死咬住，變成斷續(xù)的悶哼。

無數(shù)畫面、聲音、碎片炸開。

一張**男人的臉，戴著眼鏡，笑容疲憊……一棟漂亮的白房子前的草坪……**冰冷的大理石臺階……母親哭泣的側(cè)臉……醫(yī)院慘白的燈光……賬單，密密麻麻的數(shù)字，紅色，全是紅色……

記憶的洪流蠻橫地沖垮他的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

王杰科癱在冰冷的地上，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下水道特有的腥臭。冷汗浸透了內(nèi)衣，緊貼在皮膚上，冷得刺骨。

他慢慢睜開眼。

眼神變了。

混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驚駭、荒謬和極度冰冷的清明。

“自已居然穿越了！

還穿越到了一個科技水平，經(jīng)濟格局，與上一世相差不大的平行世界！”

老掉牙的橋段，真砸自已頭上了。

這具身體的原主，也叫王杰科。

父親是東大技術(shù)**，硅谷工程師，憑硬本事拿了**，買了房子。

娶了原身的母親——一個二代華裔混血的白人姑娘。

簡直是標準的“新羅馬夢”樣板。

可惜，夢碎了。

王杰科扶著墻壁，慢慢站直身體。

原身記憶的碎片在腦中拼接，每一片都帶著現(xiàn)實的鋒利棱角。

父親死了……

不是猝死，不是意外。

是被這個叫“新****”的鬼地方，用一套完美的合法程序，一點點凌遲處死的。

原身記憶里最清晰的一幕，是父親被裁員那天。

那天他剛過四十五歲生日。公司給的離職協(xié)議很“體面”：三個月補償金，感謝你十二年的服務。

HR笑容標準，遞上文件夾。

父親以為憑自已的資歷，再找不難。

他不知道，硅谷永不缺更年輕、更便宜、持有工作簽證不敢吭聲的勞動力。

等他投了三百份簡歷，面試七次，再無下文。

失去穩(wěn)定收入后，第一個到來的是母親的離婚協(xié)議。

嘉州，無過錯離婚州。

共同財產(chǎn)對半分。

母親沒工作，是家庭主婦。

法官判決：房子歸母親（因為要“保障未成年子女及撫養(yǎng)方的穩(wěn)定生活環(huán)境”），父親每月支付撫養(yǎng)費——孩子贍養(yǎng)費加配偶贍養(yǎng)費，合計每月四千二百美元。

依據(jù)是父親“歷史收入水平”。

離婚讓父親搬出了，自已還貸十五年的房子，住進車里。

因為離婚后信用評分暴跌，租房申請被拒。

他開著一輛老豐田，晚上停在沃爾瑪停車場，清晨在加油站廁所洗漱，然后穿上唯一的西裝去面試。

但沒有一個雇主，會雇傭一個住址是“停車場”的人。

很快，原身的父親，付不起撫養(yǎng)費。

**傳票來了。

contempt of court（藐視法庭）。

賬戶被凍結(jié)。

駕照被吊銷（因為未付撫養(yǎng)費關聯(lián)到駕照更新）。

老豐田因為停在公共區(qū)域超時被拖走，贖車費？

他拿不出。

原身父親成了街頭流浪漢。

記憶里最后的畫面：某個冬天的清晨，有人在圣何塞某座橋洞下，發(fā)現(xiàn)了他的遺體。蜷縮在撿來的睡袋里，臉凍得發(fā)青。

死因是低溫癥。

身旁散落著幾張被雨水泡爛的簡歷，和一張皺巴巴的全家福。

從被裁員到死亡，兩年零四個月。

一套組合拳，打在要害，合法合規(guī)，沒人需要負責。

至于原身的母親呢？

她拿到了房子，拿到了撫養(yǎng)費判決書，但拿不到父親已經(jīng)根本不存在的錢。

房子地稅、保險、維護費用高昂。

她試圖工作，但做了十幾年家庭主婦，技能脫節(jié)。只能打零工。

然后，她病了。

卵巢癌三期。

新****的醫(yī)療體系，張開懷抱歡迎她。

先進的設備，權(quán)威的專家，最好的藥物。賬單也跟著來了。

她的保險是父親原公司家庭的延續(xù)保險（CO*RA），每月自付保費驚人，且覆蓋比例有限。

第一次手術(shù)，自付額三萬七千美元。

化療六個療程，每次自付部分八千。

靶向藥，保險不包，每月一萬二。

房子賣了。

錢像扔進無底洞。

保險用到最高自付額后，開始覆蓋大部分，但之前的天文數(shù)字已經(jīng)壓垮了一切。討債公司的信像雪片一樣飛來，電話從早響到晚。

母親在病床上哭著簽下各種貸款文件，用她根本還不上的未來做抵押。

最后那段日子，是在一家“慈善關懷” hospice（臨終關懷）度過的。環(huán)境安靜，護士溫柔。

賬單稍微緩了緩——因為人快死了，很多治療已無意義。

母親走的時候，留下的是：一沓厚厚的醫(yī)療債務。以及一個剛大學畢業(yè)、自動成為部分債務連帶責任人的兒子——原主王杰科。

“呼……”

王杰科吐出一口白氣，在陰冷的下水道里凝成一小團霧，迅速消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已這雙因為營養(yǎng)不良而指節(jié)突出的手，又抬頭，看向?qū)γ婺莻€已經(jīng)停止爬動、只是歪頭流著口水盯著他的“癮君子喪尸”。

恐懼還在，但被一種更冰冷、更堅硬的東西壓了下去。

憤怒？

不全是。更像是一種徹底的認清，和由此產(chǎn)生的、極度冷靜的敵意。

“新羅馬……”他低聲念著堪比上一世阿美莉卡的國號，齒縫間滲著寒氣，“***是個……好地方。”

他慢慢站直，不再后退。

目光掃過地上密密麻麻的針頭，掃過墻壁上污穢的涂鴉，掃過遠處黑暗甬道里隱約傳來的、不知是滴水還是嗚咽的回響。

王杰科背靠著陰濕的下水道墻壁，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