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順著脖子往下淌。七月的巖臺山像蒸籠,熱氣從地里往上冒,蟬在樹上扯著嗓子叫。。,是腦子亂。,光顧著激動了?,F在冷靜下來,得好好想想——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真回來了?。。不是幻覺。,抓了把土。土是熱的,帶著草根和蟲子的味道。他把土在手心里搓了搓,土渣子扎手。
太真實了。
祁同偉站起來,繼續往下走。腳步踩在土路上,噗噗作響。遠處有放羊的老漢在吆喝,聲音穿過山谷,拖著長長的回音。
這就是1986年的夏天。
他十九歲,高考剛結束,兜里揣著全家二十七塊八毛五,要去鎮上打聽通知書的事兒。
前世也是這條路。
那時候他走得急,心里慌。怕考不上,怕家里撐不住,怕這輩子出不了山。
現在不一樣了。
祁同偉停下腳步,轉過身看。
半山腰上,他家那幾間土房子小得像積木。煙囪冒著炊煙,母親大概在做飯。更遠的地方,是層層疊疊的山,光禿禿的,像老人的脊梁。
他忽然笑起來。
笑著笑著,眼淚就出來了。
不是傷心,是……說不清。就像憋了一輩子的那口氣,突然能喘勻了。
“老天爺,”祁同偉抹了把臉,“你真夠意思?!?br>
他找了塊大石頭坐下。山風吹過來,帶著熱氣,但比孤鷹嶺的風暖和多了。
得捋一捋。
首先,這是真的。他祁同偉,四十多歲飲彈**,一睜眼回到了十九歲。
其次,時間點是1986年7月。高考結束,成績還沒公布。
但他是知道的——漢東大學政法系,全省文科狀元。錄取通知書再過半個月就能到。
眼下最要緊的,是搞錢。
父親腿斷了要治,家里欠著債要還,大學學費、生活費得準備。
還有——他得有自已的啟動資金。
前世就是太窮,才處處受制。
這一世,他不能等。
他站起來,拍了拍**上的土。
正打算繼續走,山路拐彎處冒出個人來。
是個女的,二十出頭,扎著兩條麻花辮,穿著碎花襯衫。她背著一簍子豬草,走得氣喘吁吁。
祁同偉愣了下。
這人他認識——趙翠花,村東頭趙**的閨女。前世她嫁到了外村,后來男人**欠債,她喝農藥死了。
“同**?”趙翠花看見他,臉有點紅,“去鎮上???”
“嗯?!逼钔瑐c點頭,“你呢?割這么多豬草?!?br>
“家里豬能吃?!壁w翠花把背簍往上顛了顛,“聽說你考得不錯?”
“還行?!?br>
“要是考上了大學,可別忘了咱們村?!?br>
祁同偉看著她,忽然想起件事。
前世趙翠花死之前,找過他一次。那時候他已經是**廳長了,她在**辦門口堵他,說村里征地款被貪了,她男人就是為這個去賭的氣。
他當時忙著跟趙家周旋,沒管。
后來就聽說她喝藥了。
“翠花,”祁同偉喊住她,“跟你爹帶個話?!?br>
“啥話?”
“下午的公糧動員會,我就不去了?!?br>
趙翠花愣了下:“俺爹脾氣你是知道的,你不去他得罵人。”
“沒事?!逼钔瑐バα诵?,眼神里透著股子讓人信服的勁兒,“你就跟他說,晚上我帶著好酒,親自去家里找他。有比收公糧更重要的大事要跟他商量。”
趙翠花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不過得你爹支持?!?br>
“那我回去跟他說!”
趙翠花背著豬草,腳步輕快地走了。兩條麻花辮在背后甩來甩去,很有勁。
祁同偉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有點堵。
這一世,不能讓她再走那條路了。
不光是她。
前世因為對鄉親們的感激,仗著廳長的位置,村里的狗都能吃一份皇糧,也包庇了不少人。
這一世……必須帶著他們致富,但是絕不能讓他們再胡作非為。
他繼續往山下走。
越往下,路越好走??斓缴侥_時,已經能看見公路了。一條土公路,坑坑洼洼,偶爾有拖拉機突突突地開過去,揚起一片灰。
祁同偉站在路邊,等車。
這時候去鎮上的班車一天就兩趟,上午一趟下午一趟。他來得晚,只能等下午那趟。
等了大概半小時,遠處傳來喇叭聲。
一輛破舊的中巴車搖搖晃晃開過來,車身漆掉得一塊一塊的,玻璃上全是泥點。
車停了,門吱呀一聲打開。
售票員是個胖女人,扯著嗓子喊:“上鎮上的三毛!趕緊的!”
祁同偉上了車。
車里人不多,七八個。有去趕集的,有走親戚的,都穿著樸素,臉曬得黑紅。空氣里有汗味、煙味,還有不知道誰帶的雞在籠子里撲騰。
他找了個靠窗的座位坐下。
車開了,顛得厲害。窗外的山慢慢往后退,路邊的白楊樹一棵棵閃過。
祁同偉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里又開始放電影。
梁璐那張臉又冒出來了。
前世她追他的時候,也是夏天。在大學校園里,她穿著白裙子,撐著陽傘,說要請他吃飯。
他當時年輕,不懂事。以為人家是真喜歡他。
后來才知道,她只是喜歡那種掌控的感覺。喜歡看一個寒門學子在她面前卑微的樣子。
“祁同偉,”梁璐的聲音好像又在耳邊響起,“你除了這張臉,還有什么?”
他當時怎么回答的?
記不清了。大概是什么都沒說,只是低著頭。
現在想想,***窩囊。
還有高育良。
那個教他“勝天半子”的老師。祁同偉心底仍有一份敬重——至少最后,老師沒有徹底放棄他。
但也僅此而已了。
他想起高育良的教誨:“在官場上,要學會審時度勢?!?br>
這話沒錯,可老師只教他如何做一枚好棋子,卻沒教他如何做執棋的人。
如今他懂了。高育良的維護,終究是棋手對棋子的權衡,情分有,但不多。
這一世,他自已就是隊。
不站任何人,只站自已——還有那些他該護著的人。
車猛地一顛,祁同偉睜開眼。
旁邊坐了個大爺,正吧嗒吧嗒抽旱煙。煙味嗆人,但祁同偉沒躲。這味道他熟悉,前世父親也抽這個。
“小伙子,”大爺看他醒了,“去鎮上干啥?”
“問通知書?!?br>
“考大學了?”
“嗯?!?br>
“好啊。”大爺咧嘴笑,露出黃牙,“有出息。不像我兒子,就知道種地。”
祁同偉笑了笑,沒說話。
種地怎么了?前世他站得那么高,最后還不是想回老家種地?
可惜,回不去了。
“到了到了!”售票員喊。
車停在鎮汽車站。說是車站,其實就是個土院子,停著幾輛破車,地上全是垃圾。
祁同偉下了車。
鎮上比村里熱鬧多了。兩層樓的供銷社,門口掛著大牌子。街邊有擺攤的,賣菜的,賣布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他先去了郵局。
郵局是個紅磚小樓,門口停著幾輛綠色自行車。進去一看,柜臺后面坐著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
“同志,查一下有我的錄取通知書嗎?”
祁同偉遞上那張被汗水浸得微濕的準考證,“祁同偉,巖臺山村的。”
女人接過***,翻了翻記錄本。
“還沒到。得月底?!?br>
“謝謝。”
祁同偉收回***,心里有數了。和他記得的時間一樣。
從郵局出來,他沒急著回去。
在鎮上轉了一圈。
供銷社里東西不多,但比村里豐富。的確良布,解放鞋,暖水瓶,搪瓷盆……都是緊俏貨。
他看了看價格。
一件的確良襯衫要十二塊。一雙皮鞋要二十。對于月工資幾十塊的普通家庭來說,不便宜。
但祁同偉知道,再過幾年,這些東西就不算什么了。
九十年代的中國,變化會快得讓人頭暈。
他走到鎮西頭,那里有個小市場。幾個農民蹲在地上,面前擺著山貨——核桃,蘑菇,干棗。
他蹲下來問價。
“核桃怎么賣?”
“一塊二一斤?!辟u核桃的是個老漢,臉皺得像核桃皮。
“你這有多少?”
“就這些,十來斤?!?br>
祁同偉心里算了下。這核桃要是運到省城,至少能賣三塊一斤。翻一倍還多。
可怎么運?路費誰出?賣給誰?
這些都是問題。
但也不是不能解決。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腦子里已經有了個初步的計劃。
收山貨,統一包裝,找銷路。這事他能干。
不過得有人,有錢,有路子。
錢——那二十七塊肯定不夠。
人——可以找村里人。
路子——他得自已去跑。
正想著,肚子咕咕叫起來。祁同偉看了眼太陽,快中午了。
他找了家面館。
面館很簡陋,就兩張桌子,一個灶臺。老板兼廚師,是個瘸腿的中年男人。
“一碗面,多放點辣子?!逼钔瑐プ?。
“三毛五。”
他掏出錢付了。面端上來,清湯寡水,幾片菜葉,幾根面條。他低頭吃,吃得很香。
前世山珍海味吃多了,反倒覺得這碗面實在。
吃到一半,旁邊桌來了兩個人。
看樣子是鎮上的干部,穿著白襯衫,戴著眼鏡,在談工作。
“今年縣里要搞鄉鎮企業,”一個說,“咱們鎮得抓幾個典型。”
“抓啥典型?”另一個說,“一沒資金,二沒技術,拿啥搞?”
“上面有**,可以貸款……”
祁同偉豎起耳朵聽。
鄉鎮企業。對,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正是鄉鎮企業大發展的時候。
如果他以村里的名義搞個“山貨加工廠”……
不行,現在太早。得等時機。
但可以先準備著。
他吃完面,付了錢,走出面館。
太陽正當頭,曬得地面發燙。街上的行人少了些,都躲陰涼去了。
祁同偉站在街邊,看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小鎮。
前世他來過很多次。當上**廳長后,也回來視察過。那時候鎮子已經變了樣,樓房多了,路修寬了。
但有些東西沒變。
比如窮。
巖臺山鎮,到2014年還是貧困鎮。
這一世,他想試試,能不能讓它早點富起來。
不是為了政績——他現在連官都不是。
就是覺得,該做點事。
為自已,也為這片生他養他的地方。
祁同偉深吸口氣,往車站走。
下午的班車要兩點才開,他還有一個多小時。他沒去等車,而是拐進了一條小巷。
巷子深處有家書店。
很小的門臉,里面堆滿了書。老板是個老頭,戴著老花鏡在看報紙。
祁同偉走進去。
他需要買幾本書。經濟方面的,法律方面的。雖然前世都學過,但得裝樣子——一個農村娃突然懂那么多,會讓人懷疑。
挑了半天,他選了一本《**經濟學》,一本《民法通則》,還有一本《鄉鎮企業經營管理》。
“三本,四塊二?!崩项^算賬。
祁同偉付了錢。書很舊,但內容沒問題。
抱著書走出書店時,他心里踏實了些。
知識就是力量——這話現在聽著不假。但他有的不只是書本知識,還有未來三十年的經驗。
這是最大的底氣。
回到車站,班車已經在等著了。
祁同偉上了車,還是靠窗的位置。車開動時,他看著窗外漸漸遠去的鎮子,心里默默說:
“再等等。等我準備好了,再來?!?br>
車駛上土路,顛簸著往山里開。
祁同偉翻開《**經濟學》,看了幾頁,又合上。
書上的東西他都懂。他現在需要的不是理論,是實踐。
怎么把山貨賣出去?
怎么說服村里人跟他干?
怎么搞到第一筆啟動資金?
這些問題在腦子里打轉。
他看向窗外。山還是那些山,但在他眼里,已經不一樣了。
那不再是窮山惡水,是資源,是機會,是他改變命運的起點。
車到村口時,太陽已經偏西。
祁同偉下了車,抱著書往家走。
路過村支書趙**家時,他停了停。院門開著,趙翠花正在喂雞。
“翠花,”他喊了一聲,“跟你爹說,我晚上去找他?!?br>
“好嘞!”趙翠花應得脆生。
祁同偉點點頭,繼續往家走。
步子很穩。
他知道,從今天晚上開始,一切都會不一樣。
這一世,他不光要上大學,要**。
還要在**之前,先學會怎么掙錢,怎么做事,怎么……做個有用的人。
而不是像前世那樣,爬得越高,摔得越慘。
走到家門口時,母親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回來了?”母親問,“通知書到了沒?”
“沒,得月底。”
“哦。”母親有些失望。
“媽,”祁同偉說,“晚上我不在家吃飯。我去支書家談點事。”
“談啥事?”
“談掙錢的事。”
母親愣了一下,看著他,沒說話。
祁同偉笑了笑,進屋把書放下。出來時,父親拄著拐杖站在門口。
“同偉,”父親說,“你別***。咱們家折騰不起?!?br>
“爹,”祁同偉看著父親的眼睛,“我不折騰。我要干正事。”
父子倆對視了幾秒。
父親先移開目光,嘆了口氣:“隨你吧。反正你也大了。”
祁同偉沒再說什么。
他走出院子,往趙**家去。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影子跟著他,一步一步,走得很穩。
就像這條路,他要一步一步,穩穩地走下去。
一直走到,該到的地方。
小說簡介
書荒的小伙伴們看過來!這里有一本愛吃豬腰子湯的《名義:勝天半子從高考后開始》等著你們呢!本書的精彩內容:腦子寄存處……烤腦花領取處……新人作者,罵得輕點,不然烤腦花一個都不給你們……“去他媽的老天爺!砰……”,接著視線開始模糊,孤鷹嶺的風吹在臉上,冷得刺骨。,眼睛直直的瞪著屋頂。。梁璐那張帶著嘲諷的臉,高育良失望的搖頭,侯亮平居高臨下的眼神……一幕幕在眼前閃過。還有陳陽,那個他愛過也恨過的女人。這一生,就像個笑話。寒門貴子,緝毒英雄,最后還不是跪在操場上,求一個老女人給他前程。他贏了天半子,卻輸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