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簡介
李冰李楠是《向陽而生:2005》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一百萬粉絲”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河南駐馬店,小李莊,一浪一浪涌進十歲的李冰耳朵里。,手里的枯樹枝在地面上劃出一個又一個圈。黃土路被七月的太陽曬得發白,像一張烤焦的煎餅。汗水順著他的脊梁骨往下淌,在洗得發薄的藍色背心上,畫出一條彎彎曲曲的小河。“冰娃!回家吃飯!”,帶著十六歲少女刻意壓低的粗啞——她正處在變聲期的尷尬關口,不愿被人笑是“公鴨嗓”。。樹枝在最后一個圈里點了一下,戳出一個小坑。“聽見沒?”李楠走近了,影子罩在李冰頭上...
精彩內容
,天邊已經泛起蟹殼青。堂屋里亮著燈,炒菜的香味混著油煙飄出來——是炒雞蛋,李冰聞出來了。奶奶只有在叔叔伯伯們回來時,才會炒雞蛋。,兩擔水,只裝了半缸。水缸是陶土燒的,缸壁上結著厚厚的水垢,像老人手上的老年斑。“這么慢。”爺爺站在堂屋門口,嘴里叼著煙袋,煙霧在暮色里繚繞,“再去挑兩擔。爺,天快黑了……”李楠從廚房探出頭,手里還拿著鍋鏟。“黑了咋了?沒長眼睛?”爺爺瞪她,煙袋鍋子在門框上敲了敲,震下一縷灰塵。。他默默挑起空桶,轉身時,看見李楠沖他使眼色——意思是快點回來。“我跟你去。”李楠擦擦手,追出來。“不用。”李冰說,但李楠已經搶過扁擔的一頭。
姐弟倆前一后,又走向村西頭。這次天邊有晚霞,火燒云從西邊一直燒到頭頂,一片一片的,紅的、橙的、紫的,像打翻的染料盤。遠處傳來收工回家的農人吆喝牛的聲音,悠長,疲憊。
“剛才……楊小冰跟你說話了?”李楠忽然問。
“嗯。”
“說啥了?”
“沒說什么。”李冰頓了頓,“她給我手帕擦汗。”
李楠沉默了幾步。扁擔在他們中間吱呀作響。
“她對你挺好的。”李楠的聲音有點悶,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李冰沒接話。他知道姐姐什么意思。
村里孩子分兩撥,一撥是“本地幫”,父母都是本村人,土生土長;一撥是“外地幫”,父母從外地來,做生意或打工,臨時落腳。楊小冰屬于后者——她爸是四川人,來這邊做木材生意,娶了**,就在村里住下了。
但楊小冰不一樣。她成績永遠第一名,說話輕聲細語,穿得干凈整齊。老師喜歡她,同學也不敢欺負她——她爸開著一輛小貨車,有時候會來學校接她,那是村里為數不多的機動車之一。
而李冰,因為爸“進去”過,媽又“離婚不離家”,屬于哪邊都不靠的“邊緣人”。像田埂上的一棵雜草,誰都能踩一腳。
“她跟咱們不是一路人。”李楠說,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她爸是生意人,家里有錢。她以后肯定要上縣一中,上大學,去大城市。”
李冰還是沒說話。他只是看著天邊的晚霞,看著那些絢爛的顏色一點點暗下去,變成深紫,變成靛青。
他想起媽說過的一句話。那是媽臨走前的晚上,把他摟在懷里,摸著他的頭說的。
媽說:“冰娃,你要好好讀書。讀書是咱這樣的人,唯一的出路。”
可什么是出路?像爸那樣去**打工?像爺那樣種一輩子地?還是像楊小冰那樣,去縣城,去省城,去他不知道的地方?
他不知道。
挑完第二趟水,天徹底黑了。星星還沒出來,月亮躲在云層后面,院子里的景物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堂屋里燈火通明。李冰把水倒進缸里——這次滿了,水面映出堂屋的燈光,晃晃悠悠的。
他放下水桶,聽見堂屋里傳來笑聲。是大伯家的兩個兒子,李偉和李杰。他們比李冰大幾歲,在鎮上讀初中,周末回來。
“冰娃,洗洗手,吃飯了。”奶奶在屋里喊,聲音比平時柔和些。
李冰走到壓水井旁,壓了幾下水。冰涼的井水流出來,他洗了手和臉,水沖過肩膀磨破的地方,刺痛。
走進堂屋,飯菜已經擺好。中間是那盤黃澄澄的炒雞蛋,周圍是炒青菜、咸菜絲、一筐饅頭,還有一大盆玉米糊糊。玻璃轉盤緩緩轉動——那是去年過年時大伯買回來的,平時都收在柜子里,只有“重要場合”才拿出來用。
爺爺坐在主位,奶奶在旁邊。李偉李杰坐在爺爺左手邊,已經拿起了筷子。李楠坐在最靠門的位置,沖李冰使了個眼色。
李冰在李楠旁邊坐下。桌子是方形的,他們坐的這邊離炒雞蛋最遠。
“來,小偉,多吃點,在學校吃不好吧?”奶奶夾了一大筷子雞蛋,放進李偉碗里。
“還行,就是沒奶炒的香。”李偉咧嘴笑,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牙——他今年十五,已經偷偷學著抽煙了。
“小杰也吃。”奶奶又給李杰夾。
金黃的雞蛋堆在兩人碗里,冒著熱氣。李冰盯著看,喉嚨不自覺地動了動。
他伸手去夾青菜。筷子剛伸出去,李杰忽然伸手轉動轉盤。
“哎,我要吃青菜。”李杰說著,青菜轉到他面前。他夾了一大筷子,塞進嘴里,嚼得吧唧響,眼睛挑釁地看著李冰。
李冰收回筷子,低頭喝了一口糊糊。糊糊很燙,燙得他舌尖發麻。
“聽說**在**又惹事了?”李偉忽然開口。他夾起一塊雞蛋,在嘴里嚼著,說話有些含糊。
李冰握緊了手里的筷子。竹筷子被手心的汗浸得**。
“你聽誰說的?”李楠接過話頭,聲音平靜,但李冰聽出一絲緊繃。
“還能聽誰說?村里都傳遍了。”李偉嗤笑一聲,把雞蛋咽下去,“說老三在工地上偷鋼材,讓人逮住了,要坐牢。”
“你胡說!”李冰猛地抬頭,眼睛瞪得通紅,像要噴火。
“我胡說?”李偉放下筷子,身體往后一靠,擺出大人的架勢,“你去村頭聽聽,誰不知道你家那點破事。**犯的兒子,以后也是……”
“閉嘴!”李楠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音,“不許你這么說我爸!”
“咋了?我說錯了?”李偉也站起來,他比李楠高一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就是**犯,**也不是好東西,離婚了還賴在人家家里,不要臉……”
“砰!”
李冰把手里的碗砸在地上。
陶瓷碎裂的聲音像一聲驚雷,炸開了堂屋里虛假的平靜。玉米糊糊濺得到處都是,碎瓷片四散飛濺,有一片劃過李冰的小腿,留下一道白印,然后滲出血珠。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他死死盯著李偉,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十歲的身體站得筆直,握緊的拳頭在發抖,但沒退縮。
“你再罵一句試試。”他一字一句地說,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小兔崽子反了你了!”爺爺一拍桌子站起來,桌上的碗盤哐當作響。他抄起手邊的煙袋桿子,那根油光發亮的棗木煙袋,曾經不止一次落在李冰身上。
“爺!是李偉先罵人的!”李楠一把將李冰拉到身后,自已擋在前面。她的聲音在發抖,但腳步沒動。
“罵人咋了?他說錯了嗎?”爺爺的煙袋桿子指著李冰,手指在發抖——氣的,“**就是不成器!你們一家都不成器!白吃白喝老子的,還敢摔碗?”
煙袋桿子落下來,帶著風聲。
李楠沒躲。她抬起手臂,擋了一下。
“啪!”
清脆的擊打聲。煙袋桿子打在小臂上,李楠悶哼一聲,咬住了嘴唇。
“我們沒白吃白喝。”她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平靜得可怕,“我爸每個月都寄錢回來。我媽走的時候也留了錢。是你們……”
“啪!”
一記耳光打斷了李楠的話。
奶奶打的。老**站起來,瘦小的身體因為憤怒而發抖。她指著李楠的鼻子,唾沫星子噴到李楠臉上:“白眼狼!養不熟的白眼狼!你們爹媽留那幾個錢夠干啥?你倆吃我的喝我的,還敢跟我算賬?”
李楠的臉迅速腫起來,五個指印清晰可見,在昏暗的燈光下發紅發紫。但她還是沒哭,只是盯著奶奶,盯著這個她應該叫“奶奶”的人。眼神陌生,像在看一個路人。
李冰在姐姐身后,渾身發抖。他想沖上去,想咬,想打,想把眼前的一切都撕碎。但他動不了。十歲的身體太小了,太小了,小到連保護姐姐都做不到。
他看著李偉李杰得意的表情,看著爺爺奶奶憤怒的臉,看著桌上那盤已經涼了的炒雞蛋。忽然覺得,這一切都那么不真實,像一場醒不過來的噩夢。
“滾出去!”爺爺吼道,聲音嘶啞,“今晚別吃飯了!滾!”
李楠拉著李冰,轉身走出堂屋。她走得很穩,背挺得筆直,仿佛剛才那記耳光打在別人臉上。
身后傳來李偉的聲音:“切,裝什么裝。”
還有***罵聲:“摔碗?反了天了!有本事別回來!”
院子里,月光終于從云層后面鉆出來,清清冷冷的,灑了一地。
李楠拉著李冰,走到他們的小屋。關上門,插上門栓,世界忽然安靜了。堂屋里的罵聲被隔在外面,變得模糊,遙遠,像另一個世界的事。
李冰這才發現,姐姐在發抖。不是害怕的發抖,是那種壓抑到極致的、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顫抖。她靠在門上,閉上眼睛,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姐……”李冰小聲叫,聲音帶著哭腔。
李楠沒應。她走到床邊,蹲下身,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小紙箱——那是他們的“寶貝箱”。里面有一些撿來的小玩意兒:光滑的鵝卵石、彩色的糖紙、斷了翅膀的蝴蝶**,還有半**年時藏的糖果,用塑料袋仔細包著。
她打開塑料袋,剝開一顆糖。橙色的水果糖,在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張嘴。”她說。
李冰張嘴。糖果塞進來,甜味在舌尖化開,濃得發膩。
“甜不甜?”李楠問。
李冰點頭,眼淚終于掉下來,一顆一顆,砸在地上,洇出深色的圓點。
“別哭。”李楠說,但她自已的眼淚也流下來了,無聲的,順著腫脹的臉頰往下淌,“咱們以后……都不哭了。”
她坐到床上,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小布包。那是媽用舊衣服縫的,藍色的碎花布,已經洗得發白。她打開布包,里面整整齊齊地疊著兩張五十塊錢,還有一些零散的毛票和硬幣。
她數了數。一共六十三塊五毛。
“冰。”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但很清晰,“咱們走吧。”
“去哪?”
“去哪都行。”李楠抬起頭,月光照在她臉上,一半明一半暗,“反正……不能待在這兒了。”
李冰看著姐姐。十六歲的李楠,在月光下看起來像個大人。她的眼睛里有種東西,是李冰從來沒見過的,很沉,很重,像井底最深的水。
“咱們自已過。”李楠繼續說,語速平緩,像在說一件早就決定好的事,“我會做飯,會洗衣服。我可以去鎮上找活兒干,你好好上學。咱們不靠他們,誰也不靠。”
“可是……”李冰想說,可是你才十六歲,初中還沒畢業。可是我還十歲,連自已的衣服都洗不干凈。可是我們沒有地方住,沒有錢。可是媽說讓我們等她回來。
但他沒說出口。因為他知道,姐姐說的是對的。
這個院子,這個“家”,他們待不下去了。
就像一棵被種在鹽堿地里的苗,再怎么掙扎,也長不好。
“明天是周六。”李楠說,“明天一早,咱們就去外婆家。跟外婆說,咱們想在她那兒住一段時間。”
“外婆會答應嗎?”李冰想起外婆家的樣子——也是土房子,但院子里總是曬著草藥,空氣里有股淡淡的苦味。外婆會摸他的頭,外公會給他講草藥的故事。
“會。”李楠很肯定,“外婆一定會。”
她把布包重新包好,塞回枕頭底下。然后躺到床上,背對著李冰。
“睡吧。明天一早,咱們就走。”
李冰也躺下。床板很硬,褥子很薄,能感覺到下面一根根竹篾。他睜著眼看天花板,看月光透過窗戶,在天花板上投出一小片方形的光斑,隨著云層移動,光斑也在緩緩挪動。
他想起了楊小冰給他的手帕。他摸出來,攤在掌心。白色的棉布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微光,那朵繡花在陰影里看不真切,只隱約看得出輪廓。
他又想起了媽。媽現在在**做什么呢?是在工地上做飯,還是在流水線上組裝零件?她知道他們在這里過成這樣嗎?如果知道,她會馬上回來嗎?
想著想著,眼淚又涌出來了。這次他沒咬嘴唇,任眼淚流進耳朵里,濕濕的,**的。原來人傷心的時候,連耳朵都會哭。
“冰。”姐姐忽然開口。
“嗯?”
“把糖吃完,別**睡,會蛀牙。”
“哦。”
李冰把糖在嘴里滾了一圈,咬碎了。咔嚓咔嚓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姐。”
“嗯?”
“爸真的又……進去了嗎?”
李楠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李冰以為她睡著了。
“不知道。”最后她說,聲音輕得像嘆息,“但不管他在不在,不管媽回不回來,咱們都得活下去。”
她翻了個身,面朝李冰。月光照在她臉上,腫脹的指印已經發紫,嘴角也破了,結了暗紅色的痂。
但她笑了。很輕很輕地笑了一下。
“睡吧。”她說,“天快亮了。”
李冰點點頭,閉上眼睛。
窗外,蟬還在叫。也許不是同一只,但叫聲都一樣,嘶啞,綿長,不知疲倦,仿佛這個夏天永遠不會結束,仿佛這樣的日子會一直一直過下去。
但李冰知道,不會了。
有些東西,在今晚,在這個月光如水的夜晚,已經永遠改變了。
明天太陽升起時,他和姐姐,就要開始走自已的路了。
一條不知道通往哪里,但必須走下去的路。
就像村口那條土路,彎彎曲曲,伸向遠方的群山。山后面是什么,沒人告訴他。他只能自已走,自已看。
枕頭下,六十三塊五毛錢硬硬的,硌著臉。
褲兜里,白色的手帕軟軟的,貼著腿。
李冰攥緊了手帕,閉上了眼睛。
黑暗里,他看見一條路。路很窄,很陡,但路的盡頭,有一點點光。
很小的一點光。
但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