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三刻,定遠侯府西廂房沈知微在銅鏡前抿掉口脂上最后一抹艷色,銅鏡里映出青黛欲言又止的臉。
"姑娘當真要穿這身去敬茶?
"茜素紅的對襟襦裙在燭火下泛著血色,裙擺金線繡的不是尋常牡丹,而是連綿的荊棘紋——這是三年前林家退婚那日,她親手繪的圖樣。
"侯爺昨夜...""醉倒在演武場。
"沈知微截住話頭,指尖撫過腰間玉墜,"著人把醒酒湯連銅壺一起送去,就說..."她忽然勾起唇角,"...說本夫人怕他凍死了晦氣。
"窗外傳來重物墜地的悶響。
---**正院廳前積雪掃得潦草**蕭云湛盯著石階上那灘醒酒湯的殘漬,銅壺還在咕嚕嚕滾著,壺底凹下去一塊,活像他此刻抽痛的額角。
"侯爺安好?
"清凌凌的嗓音刺得他太陽穴一跳。
抬頭看見沈知微立在廊下,裙裾翻涌如血浪,襯得身后雪色都黯淡三分。
昨夜蓋頭下驚鴻一瞥的美人,此刻眉間一點朱砂灼得人眼疼。
"夫、人、好、手、段。
"他磨著牙擠出幾個字,指節捏得咔咔響。
那壺分明是照著他腦門砸下來的!
沈知微緩步下階,繡鞋尖輕輕點住滾動的銅壺:"不及侯爺昨夜英姿。
"她忽然傾身,吐息拂過他耳際,"抱著桂花樹喊斬盡匈奴的模樣,妾身己命畫師繪了十二幅。
"蕭老將軍的咳嗽聲從廳內傳來。
---**茶盞磕在青磚上發出脆響**"新婦茶都不接?
"蕭老將軍瞇眼盯著兒子,"老子教你的規矩喂狗了?
"蕭云湛盯著沈知微捧茶的手——十指纖纖,指甲卻修得極短,右手虎口有層薄繭。
這哪是執繡花針的手,分明是......"侯爺。
"茶盞又往前遞了半寸,沈知微睫羽低垂,"可是嫌茶燙?
"他忽然伸手去接,故意擦過她指尖。
果然觸到一絲細微顫抖,盞中茶水卻紋絲不動。
有意思。
蕭云湛仰頭飲盡,忽然蹙眉——這哪是茶,分明是摻了黃連的醒酒湯!
抬眼正撞上沈知微來不及收起的笑渦,那小狐貍似的得意勁兒,讓他想起漠北雪地里耍弄獵人的火狐。
"好茶。
"他抹了把唇,突然擒住她手腕,"夫人既知為夫宿醉難耐..."猛地將人拉近,"不若親自伺候**?
"沈知微腳下踉蹌,腰間玉墜啪地甩在他手背上。
玉是上好的和田青,雕的卻是——一枚算籌。
---**回廊轉角**沈知微**手腕冷笑:"侯爺好演技。
""彼此彼此。
"蕭云湛摩挲著玉墜上那道裂痕,"沈姑娘連閨閣佩玉都要刻賬房物件,到底有多愛算計?
""比不得侯爺。
"她突然拽住他束甲絲絳,"昨夜裝醉摔了合巹酒,今日又演什么伉儷情深..."絲絳突然斷裂,玄甲嘩啦散開半幅。
兩人同時僵住。
蕭云湛赤著半邊胸膛咬牙切齒:"你早知道甲胄暗扣在絳帶上?
""猜的。
"沈知微捻著絲絳退后兩步,忽然莞爾,"畢竟..."她指了指他心口陳年箭傷,"這個位置中箭還能活,定是甲衣有古怪。
"積雪從檐角轟然墜落。
少年將軍耳尖泛紅的樣子,比想象中有趣得多。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