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點玉蘭花的香氣。，看著對面正在點菜的顧西城。餐廳的燈光調得很暗，每張桌子上都擺著燭臺，火苗在玻璃罩里輕輕晃動，映得他側臉的輪廓格外好看。，需要提前一個月預定。顧西城定的是最好的位置，窗外就是西湖的夜景，游船在遠處緩緩移動，燈火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想什么呢？”顧西城點完菜，抬頭看她，眼里帶著笑。“沒什么。”沈清歡收回視線，“就是覺得這里好漂亮。喜歡就好。”顧西城伸手過來，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三周年快樂，寶寶。”，很溫暖，骨節分明。沈清歡低頭看著那只手，想起三年前，也是這雙手，在學校的梧桐樹下第一次牽起她。，只是一個大三的學長，會在圖書館門口等她下課，會騎車載她去小吃街，會在她生理期的時候**進宿舍樓送紅糖水。
三年了。

“想什么呢？”顧西城又問了一遍，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

“在想你那個時候。”沈清歡笑了笑，“騎自行車帶我，后座還掉過一次螺絲，差點把我摔了。”

顧西城也笑了，笑完又握緊她的手：“那個時候窮，只能騎自行車。現在好了，以后想去哪兒，我都開車送你。”

沈清歡點點頭，沒有說話。

前菜上來了。顧西城點的都是她愛吃的，鵝肝、蝸牛、松露湯。他記得她的所有喜好，三年如一日。

“對了，”顧西城擦了擦嘴角，從西裝內袋里拿出一個小盒子，推到沈清歡面前，“打開看看。”

不是首飾盒的大小。沈清歡愣了一下，打開，里面躺著一把鑰匙。

我買了套房子，”顧西城說，語氣里帶著點得意，“就在學校旁邊，三室兩廳，采光特別好。你不是說宿舍太小，放不下你那些書嗎？以后搬過去，書房給你放書，陽臺給你養花，好不好？”

沈清歡看著那把鑰匙，銀色的，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西城……”她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顧西城又拿出一個盒子，這回是首飾盒的大小。他打開，里面是一枚戒指，不是求婚的那種鉆戒，而是一枚細細的素圈，鑲著一顆小小的碎鉆。

“這不是求婚，”他笑著說，像是看穿了她的緊張，“畢業之前我肯定不會求婚的，你放心。這是三周年禮物，咱們先戴著，就當……提前練習？”

他拿起那枚戒指，拉過她的手，想給她戴上。

沈清歡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顧西城抬起頭，看著她。

“怎么了？”

“沒什么。”沈清歡松開手指，讓那枚戒指滑進她的無名指。大小正合適。

“我就知道這個尺寸沒問題。”顧西城滿意地笑了，握著她的手看了又看，“真好看。等以后結婚，咱們再換個大的。”

沈清歡看著無名指上那圈細細的銀光，忽然覺得有點重。

主菜上來的時候，顧西城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皺眉，掛掉。沒一會兒又響了。

“接吧。”沈清歡說。

顧西城起身去窗邊接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沈清歡還是隱約聽見幾個詞：“項目……張總……明天再說……”

她低頭切著牛排，刀叉碰在盤子上，發出細小的聲響。

三年前，顧西城接電話從來不會背著她。那時候他還在學生會，電話里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他接起來就直接說，說完還要跟她吐槽一句“這些人真煩”。

現在他的電話越來越多了。公司的、客戶的、合作伙伴的。他開始背著她接電話，開始說“生意上的事你不懂”，開始在她面前只報喜不報憂。

他變得成熟了，穩重了，像個合格的繼承人了。

可沈清歡有時候會想，那個會為了陪她看日出，凌晨四點騎車載她去西湖的男孩，還在嗎？

顧西城接完電話回來，臉上帶著點歉意：“張總的電話，明天有個合同要簽，他非要在今晚再確認一遍細節。”

“沒關系。”沈清歡說，“正事要緊。”

“還是你懂事。”顧西城拿起刀叉，又想起什么似的，“對了，上次和你說的那個工作，張總說隨時可以去。他們公司財務部，正好缺一個你這樣的，專業對口，也不用加班，朝九晚五，多好。”

沈清歡握刀叉的手頓了頓。

“我……還在考慮。”

“考慮什么呀？”顧西城笑了，“那公司多少人擠破頭想進去，要不是張總和咱爸關系好，這種機會根本輪不到咱們。你先去干著，等過兩年咱們結婚了，你要是不想上班，就在家待著也行，我又不是養不起你。”

沈清歡看著他那張理所當然的臉，忽然問了一句：“那如果我想讀研呢？”

顧西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像是聽到什么有趣的事。

“讀研？你讀那個干嘛？三年出來還不是一樣找工作？到時候學歷高了，反而不好找對象了。”

“我有對象。”沈清歡說。

“對啊，所以更不用讀啊。”顧西城切著牛排，“咱們早點結婚，早點安定下來，多好。我爸媽也喜歡你，**媽也喜歡我，兩邊都催著，就等咱們畢業了。”

沈清歡沒說話。

顧西城抬頭看她，察覺到她情緒不對，放下刀叉，握住她的手：“怎么了？是不是覺得我安排得太多了？”

沈清歡看著他那雙好看的眼睛，里面有關心，有愛護，有她熟悉的溫柔。

“沒有。”她聽見自已說，“你都是為我好。”

“那當然。”顧西城松了口氣，捏了捏她的手，“我媳婦，我不對你好對誰好？來來來，吃飯，牛排涼了就不好吃了。”

沈清歡低下頭，繼續切那塊已經涼掉的牛排。

吃完飯，顧西城開車送她回學校。車是新換的，保時捷，顧西城說做生意需要門面，不能開以前那輛二十萬的。

車停在學校門口，顧西城想送她到宿舍樓下，沈清歡說不用，她自已走進去就行。顧西城沒堅持，只是親了親她的額頭，說早點休息，明天來接她吃午飯。

沈清歡站在校門口，看著那輛保時捷消失在夜色里，然后轉身往宿舍走。

三月的夜晚還有點涼，風吹過來，帶著青草的氣息。校園里很安靜，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經過圖書館的時候，她停下了腳步。

圖書館門口那棵梧桐樹還在，樹干上還有當年顧西城刻的字：顧西城?沈清歡。那是大二下學期，他們剛在一起不久，顧西城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把小刀，趁晚上沒人，偷偷刻上去的。

“等咱們老了，回來看，多浪漫啊。”他那時候這么說。

沈清歡站在那棵樹前，抬手摸了摸那些字。三年了，樹干長粗了，字也變得有點模糊，但還能認出來。

那個時候的顧西城，會為了她的一句話跑遍全城買她想吃的糖炒栗子，會為了陪她復習期末考在圖書館熬通宵，會為了哄她開心笨拙地學折紙玫瑰。

那個時候的他們，沒有房子，沒有戒指，沒有安排好的未來。只有一輛破自行車，和用不完的力氣。

沈清歡收回手，繼續往宿舍走。

手機震了一下，是顧西城發的消息：“到宿舍了告訴我。”

她回復：“快了。”

又一跳消息：“寶寶，我今天特別開心。三周年快樂。以后每一個三年，我都陪你過。”

沈清歡盯著那行字，盯了很久。

她應該開心的。顧西城愛她，對她好，給她安排好了所有人都會羨慕的未來。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點頭，只需要配合，只需要做一個“懂事的女朋友”。

可為什么她笑不出來？

回到宿舍，孫曉雅正敷著面膜在追劇，看見她進來，立刻湊上來：“怎么樣怎么樣？三周年是不是特別浪漫？顧少送你什么了？”

沈清歡把那個首飾盒放在桌上。

孫曉雅打開，尖叫出聲：“我去！卡地亞！這素圈得一萬多吧！沈清歡你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吧！”

“還有一套房子。”沈清歡說。

孫曉雅的尖叫聲差點把面膜震掉：“房——子——？？？顧少這是要娶你啊！”

沈清歡笑了笑，沒說話。

孫曉雅湊近她，盯著她的臉看：“你怎么好像……不太高興？”

“沒有。”沈清歡說，“就是有點累。”

“也是，和霸道總裁談戀愛肯定累。”孫曉雅拍拍她的肩，“但是累也值啊！你看看這戒指，看看這房子，看看顧少那張臉！值了好嗎！”

沈清歡又笑了笑，去陽臺收衣服。

陽臺上能看到學校后面的那片小樹林，大二的時候，她和顧西城經常去那兒散步。有一回下雨，他們躲在一個小亭子里，顧西城把自已的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自已凍得直哆嗦。

“你傻不傻？”她那時候說。

“傻就傻唄。”他說，“為了你，傻一點也挺好的。”

沈清歡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三月的夜風帶著涼意，她抱緊懷里的衣服，站了很久。

洗漱完**，已經快十二點了。沈清歡躺下，看著天花板，睡不著。

她摸出手機，打開相冊，翻到三年前的那些照片。

有一張是顧西城騎車載她，她摟著他的腰，兩個人都笑得很傻。**是西湖，傍晚，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還有一張是他們在學校后門吃**，顧西城滿嘴是油，她拿著紙巾給他擦，被孫曉雅**下來。照片里的顧西城笑得很開心，眼睛都瞇成一條縫。

她往上翻，翻到最近的照片。

顧西城在商會論壇的**臺上，西裝革履，表情嚴肅，配文：“應酬的一天。”

在某個酒會上，他舉著酒杯，旁邊站著幾個不認識的中年人，配文：“和各位前輩學習。”

在公司年會上，他站在臺上講話，**是巨大的LED屏，配文：“新的一年，繼續努力。”

照片里的顧西城越來越好看了，越來越有氣場了，越來越像一個合格的繼承人了。

可他的笑容，也越來越像擺拍了。

沈清歡盯著那些照片，忽然想起今晚在餐廳，顧西城說“畢業就結婚”的時候，她第一反應不是開心，而是——害怕。

她害怕什么？

害怕那個會為她傻的男孩，真的不見了。

害怕那些說好要一起做的事情，永遠只能停留在“說好”。

害怕她還沒活成自已想要的樣子，就要先成為“顧**”。

手機屏幕暗下去，又亮起來。顧西城發來一條消息：

“晚安寶寶，夢里有我。”

沈清歡打了兩個字：“晚安。”

發送。

然后她看著天花板，第一次問自已那個她一直不敢問的問題：

如果我不想要這個被安排好的未來，那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窗外，三月的風還在吹。玉蘭花的香氣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若有若無。

沈清歡閉上眼睛，那個問題像一顆種子，悄悄落進心里最深的角落。

她不知道，明天推開哪一扇門，會遇見誰。

但有什么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