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簡介
陳默陳默是《卷王穿回1988:從賣校服開始》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珊珊來到”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像有人拿著生銹的錐子,一下,又一下,戳著他的太陽穴。,混雜著鍵盤噼里啪啦的脆響,空調機箱沉悶的喘息,還有不知哪個工位傳來的、壓低的啜泣。眼前是模糊跳動的光斑,視網膜上似乎還烙著那塊永遠亮著的屏幕,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不斷跳動的KPI數字,紅色的,刺眼的,催命的。喉嚨里泛著隔夜咖啡和廉價速食面混合的酸腐氣,胃部在隱隱抽搐。。不,是第幾個通宵了?陳默記不清。他只記得項目上線前最后七十二小時的瘋...
精彩內容
,像有人拿著生銹的錐子,一下,又一下,戳著他的太陽穴。,混雜著鍵盤噼里啪啦的脆響,空調機箱沉悶的喘息,還有不知哪個工位傳來的、壓低的啜泣。眼前是模糊跳動的光斑,視網膜上似乎還烙著那塊永遠亮著的屏幕,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不斷跳動的KPI數字,紅色的,刺眼的,催命的。喉嚨里泛著隔夜咖啡和廉價速食面混合的酸腐氣,胃部在隱隱抽搐。。不,是第幾個通宵了?陳默記不清。他只記得項目上線前最后七十二小時的瘋狂,記得總監那張肥膩的臉湊在攝像頭前,唾沫橫飛地吼著“福報”,記得自已最后敲下回車鍵時,眼前陡然一黑,身體像截斷線的木偶,軟塌塌地滑向冰冷的地板。,最后一個念頭荒謬地閃過:下輩子,做牛做馬都行,別**再做人了。,就是現在。,也不是出租屋那硌人的劣質地板。是一種硬中帶韌的觸感,帶著陽光曬過的、干燥的植物氣息。臉頰貼著粗糙的紋理,微微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寂靜,并非全然無聲,而是濾掉了所有電子設備和機械噪音后,世界本身的聲音。。穿過樹葉,颯颯的,很干凈。遠處隱約有自行車的鈴鐺聲,清脆,悠長。還有……鳥叫?多久沒聽過這么清晰的鳥叫了?
陳默掙扎著,費力地掀起沉重的眼皮。
先入眼的,是刺目的、金晃晃的陽光,毫無遮擋地潑灑下來,晃得他立刻又閉上眼,淚腺一陣酸脹。適應了幾秒,他才再次緩緩睜開。
一片湛藍到不真實的天,高,遠,澄澈得沒有一絲云翳。陽光是純粹的暖金色,潑在臉上,暖洋洋的,帶著**特有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力度。視線下移,是刷著半截綠漆的墻壁,墻皮有些斑駁,露出下面灰黃的底子。墻壁上方,是同樣漆成深綠色的木頭窗框,玻璃擦得不算太干凈,蒙著一層薄灰,邊緣有些模糊的水漬。
窗臺上,擺著幾個泥瓦盆,里面種著些叫不出名字的草花,蔫頭耷腦,卻頑強地開著幾點紅。
這是哪兒?
陳默猛地坐起身。動作太快,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讓他差點又栽倒。他扶住額頭,冰涼的手指觸到皮膚,溫度高得嚇人。
他低頭看自已。
藍白條紋的棉質上衣,洗得有些發硬,領口微微磨損。下身是同樣質地的深藍色長褲,褲腳有些短了,露出瘦削的腳踝。腳上蹬著一雙白色的、邊緣泛黃的帆布鞋,鞋帶系得松松垮垮。
這不是他的衣服。絕對不是。
他環顧四周。
一間不大的房間,最多十平米。身下是一張老式的鐵架木板床,鋪著硬邦邦的棉褥和一條印著大紅牡丹的床單。床邊一張掉了漆的木頭書桌,桌面上堆著幾摞高高的書本、試卷,一個鐵皮鉛筆盒,還有一盞綠色燈罩的臺燈。墻壁上貼著幾張獎狀,紙張泛黃,邊角卷起,上面的字跡模糊不清。還有一張世界地圖,印刷粗糙,邊界線彎彎曲曲。
一切都蒙著一層舊舊的、泛黃的濾鏡,像是某個記憶深處褪了色的角落,又像是……某個他只在老舊電影里見過的場景。
他掙扎著下了床,腿腳發軟,走到書桌前。桌角放著一面小圓鏡,塑料邊框,印著俗氣的花紋。他拿起來,手有些抖。
鏡子里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年輕。過分年輕了。臉頰還有些未完全褪去的稚氣,膚色是長期室內生活的那種蒼白,下巴上冒出幾顆新鮮的、紅紅的青春痘。眉毛很濃,眼睛不大,但眼珠很黑,此刻正盛滿了驚駭、茫然,以及一種與這張臉極不相符的、屬于成年人的疲憊和滄桑。
他抬起手,鏡子里的人也抬起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凈,虎口處沒有長期握鼠標磨出的薄繭。
這不是他的手。
“吱呀——”
門被推開了。
一個五十歲上下的女人端著個搪瓷缸子走了進來,身上穿著藏青色的確良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曬成小麥色的小臂。看到陳默站著,她愣了一下,隨即眉頭皺起。
“默伢子,你怎么起來了?燒還沒退透呢,快躺回去!”女人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嗓門不小,語氣是毫不掩飾的關切和焦躁。
陳默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默伢子?是在叫他?
女人幾步走過來,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頓,里面褐色的藥汁晃蕩出來一些。她伸手就來探陳默的額頭,手掌粗糙,溫熱。
“哎喲,還是有點燙手!你說你,上個禮拜淋了場雨就成這樣,身體也太不經事了!快,把藥喝了,媽給你熬的姜湯,還放了紅糖。”女人不由分說,把缸子塞到陳默手里。
溫熱的觸感透過搪瓷壁傳來。姜和紅糖混合的、略顯辛辣的甜香鉆進鼻子。陳默被動地握著缸子,指尖傳來的溫度真實得可怕。
媽?
他張了張嘴,喉嚨干澀,發不出聲音。
“發什么呆?快喝呀!喝完趕緊回床上躺著。明天就要返校拿成績單了,你這病病歪歪的樣子怎么行?”女人催促著,又伸手理了理他額前汗濕的頭發,動作有些笨拙,卻很輕柔。
返校?成績單?
一些破碎的、不屬于他的記憶碎片,猛地撞進腦海。
昏暗的教室,頭頂搖晃的白熾燈,粉筆灰在光柱里飛舞。黑板右上角用粉筆畫著的倒計時數字。油墨印刷的試卷,手指一蹭就黑了一片。鋼筆尖劃過粗糙紙張的沙沙聲。還有……一個嚴厲的聲音:“陳默!你的任務是考大學!心不要野!”
頭痛驟然加劇,像有什么東西在里面炸開。
陳默悶哼一聲,手里的搪瓷缸子“咣當”掉在地上,棕色的藥汁潑了一地。
“哎呀!你這孩子!”女人驚呼,連忙彎腰去撿。
陳默卻顧不上了。他踉蹌著后退兩步,背抵著冰涼的墻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瞬間沁出冷汗。
那不是夢。
那些零碎的畫面,那種刻骨銘心的、對**的焦慮,對某個嚴厲聲音的畏懼,還有此刻這具年輕身體里殘留的、對“返校”和“成績單”本能的條件反射般的緊張……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書桌上那堆試卷最上面的一張。
泛黃的紙張,紅筆批改的痕跡。
姓名欄里,是兩個稍顯稚嫩,但確確實實的漢字——陳默。
日期:1988年7月2日。
1988年。
陳默閉上了眼睛。
不是下輩子。
是回頭。一頭撞回了過去。撞回了這個據說“遍地黃金”,而他此刻只覺得荒謬絕倫、徹骨寒冷的1988年。
接下來的半天,陳默是在一種渾渾噩噩的狀態中度過的。
他順從地(或者說,麻木地)被“母親”按回床上,灌下另一碗味道更沖的湯藥,裹緊了被子。女人一邊嘮叨著“不注意身體”、“學習再要緊也不能不要命”,一邊手腳麻利地收拾了地上的狼藉,又給他掖了掖被角,才端著空碗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屋子里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幾聲模糊的自行車鈴響,或遠處不知誰家收音機飄來的、斷斷續續的戲曲唱腔。
陳默睜著眼,瞪著天花板上那塊水漬留下的淡**印記。大腦像一臺過載后死機的電腦,無數亂碼和碎片信息沖撞著,試圖重新拼湊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卻又不斷崩塌。
1988年。他,一個來自二十一世紀,被房貸、車貸、KPI、996壓得喘不過氣,最終猝死在工位上的三十歲社畜,現在成了1988年的一個十八歲高三學生,名字還**叫陳默。
荒謬。除了荒謬,他想不出第二個詞。
最初的震驚和駭然過去后,一種更深沉的、冰冷的疲憊感攫住了他。那不是身體上的,而是靈魂層面的倦怠。就好像長途跋涉、精疲力盡的人,滿心以為終于可以倒下休息,卻一睜眼發現自已站在另一條更崎嶇、更陌生的道路起點,手里還捏著一張強制參賽的通知書。
考大學?在1988年?
他當年是拼了老命才擠進個二本,學了個不咸不淡的專業,出來后在就業市場里沉浮掙扎,最終淪為資本齒輪里一顆磨損過度的螺絲釘。現在,要他再來一次?再來一次懸梁刺股,再來一次千軍萬馬擠獨木橋?就為了再過上那種……他剛剛“死”過一次的生活?
一股強烈的惡心感涌上喉頭。不是生理性的,是心理上的徹底排斥。
可是,不考大學,他能干什么?
這個念頭一起,就像黑暗里擦亮了一根火柴。
1988年。**開放第十年。市場經濟萌芽,價格雙軌制,倒爺橫行,鄉鎮企業如雨后春筍,真正的草莽時代,風起云涌,遍地機遇。
那些只在歷史書和財經報道里見過的名詞,此刻突然變得無比鮮活,帶著炙手可熱的溫度,燙著他的思維。
**速度。溫州模式。萬元戶。下海。
他的心臟,不合時宜地、猛烈地跳動起來。一股久違的、近乎灼熱的躁動,從冰冷的疲憊深處竄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前世他不過是時代洪流里一粒隨波逐沙的塵埃,被裹挾著,掙扎著,最終淹沒。而現在,他站在了洪流真正開始加速的起點之前。那些后來被稱為傳奇的財富故事,那些改變了無數人命運的商業節點,那些他曾經在深夜加班時,對著屏幕艷羨又苦澀地咀嚼過的“風口”……
現在,這一切都還是未被開墾的***,是蒙著灰塵的寶藏,就散落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或許,老天讓他回來,不是讓他重復那令人作嘔的“福報”之路。
或許,是給了他一次真正的、重活一次的機會。
一個瘋狂的、卻充滿致命**力的想法,在他腦海里瘋狂滋長:既然回來了,既然知道“后來”會發生什么,為什么不試試?為什么不抓住點什么?為什么要再去走那條看得見盡頭、布滿荊棘的老路?
考大學?不。他要別的。他要抓住這個時代。
這個念頭一旦清晰,就再也無法壓抑。他猛地掀開被子坐起,不顧還在隱隱作痛的頭,目光銳利地掃過這間狹小卻承載著“原主”全部希望的屋子。
書,試卷,練習題……這些曾經是他(或者說,是這具身體的前主人)通往“光明未來”的唯一階梯,此刻在他眼中,卻成了束縛的鎖鏈,蒙蔽雙眼的障壁。
他的目光落在墻上的世界地圖,落在窗臺上那幾盆寒酸的花草,落在印著大紅牡丹的床單上。這一切都彌漫著貧窮、窘迫、渴望改變卻又無力掙扎的氣息。和他前世租住的、堆滿泡面盒和外賣袋的廉租房,何其相似。
都是牢籠。不同的時代,同樣的牢籠。
他不要。他再也不要了。
陳默深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涌入肺葉,帶來一陣細微的刺痛,卻也讓他的頭腦前所未有地清醒。
首先,他需要信心。關于這個家,關于“自已”,關于這個具體的1988年的小城,關于……他能做什么。
他再次起身,這次腳步穩了許多。他走到書桌前,開始仔細地翻看那些書本和試卷。
課本是熟悉又陌生的老版教材,**色彩濃厚,數理化內容相對淺顯但體系扎實。試卷上的分數不高不低,中游徘徊,字跡工整,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認真。幾張獎狀大多是“勞動積極分子”、“衛生標兵”之類,唯一一張“三好學生”還是初中時得的。
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縣城中學高三生。家境清寒,父母(從僅有的信息看,父親可能長期在外做工)對他最大的期望,就是考上大學,跳出農門,吃上“商品糧”。
這就是他的起點。
陳默放下試卷,走到窗前。透過不那么干凈的玻璃,看向外面。
這是一個典型的八十年代縣城居民區景象。低矮的平房或灰撲撲的**樓連成片,屋頂上豎著密密麻麻的電視天線,像一片怪異的鋼鐵蘆葦。狹窄的巷道交織,墻壁上刷著褪色的標語。幾棵高大的梧桐樹伸展著枝葉,投下濃密的陰影。自行車是主要的交通工具,偶爾有一輛拖著黑煙的拖拉機“突突”駛過,引來幾聲叫罵和孩童的追逐嬉笑。
空氣里有煤煙味,有公廁飄來的隱約異味,也有不知哪家廚房傳來的炒菜香氣。
真實。粗糙。生機勃勃,又困頓落后。
這就是他的戰場。
一個模糊的計劃開始在他腦中成形。成本要低,啟動要快,要符合這個時代的需求和限制,還要能利用他超越時代的“信息差”。
**?缺乏本金和人脈。技術?他現在除了腦子里一些未來的商業概念和零碎的技術名詞,手無寸鐵。最容易切入的,或許是服務,或者……信息?
他的目光掠過巷口一個推著自行車、車后架捆著巨大棉花糖機器的小販,幾個圍著的孩子眼里閃著光;掠過墻上新貼的“嚴厲打擊投機倒把”的告示,漿糊還沒干透;掠過遠處國營百貨商店灰撲撲的門臉,門口排著不長不短的隊伍。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自行車鈴響由遠及近。一個穿著白襯衫、背著軍綠色挎包的少年騎車掠過窗前,車把上掛著的網兜里,裝著幾本厚厚的書。少年臉上帶著一種急切的神色,匆匆朝著某個方向去了。
陳默心中一動。
學生。高考。資料。需求。
一個極其簡單,卻可能有效的點子冒了出來。
他轉身回到書桌前,從一堆雜物里翻出半本沒用完的練習簿,又找到一支吸了墨水的鋼筆。筆尖懸在粗糙的紙面上,微微顫抖。
他寫下第一個詞:摸底。
然后,飛快地列下一個簡易的行動計劃:
1. 返校,觀察,了解同學(潛在客戶)最迫切的需求——高考相關?資料?信息?方法?
2. 調查現有渠道——新華書店?學校油印?私下流通?
3. 尋找低成本、可復制的“產品”——整理筆記?重點歸納?預測題型?(風險高)或者……更實際的?
4. 啟動資金——需要最原始的積累。家里?不可能。自已?有什么可以快速變現的?體力?時間?
他的筆尖頓了頓,在**點下面狠狠劃了兩道線。
啟動資金。這是橫在他面前的第一道坎,也是最現實的一道坎。這個家,從屋里的陳設和“母親”的衣著來看,絕對拿不出哪怕幾十塊的“閑錢”給他“折騰”。他必須靠自已,在這個暑假,在返校前后,找到掙到第一筆錢的辦法,哪怕很少。
做什么?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腦子飛速轉動,結合著前世道聽途說的關于八十年代的種種。擺地攤?賣什么?成本多少?在哪里賣?會不會被市容抓?幫工?誰會用他一個剛病愈的學生?而且來錢太慢……
時間不等人。暑假是機會,但開學后,他作為高三學生,時間會非常緊張。他必須在開學前,至少打通一個微小的、能持續產生現金流的環節,哪怕只能賺到幾毛、幾塊。
夜色漸濃,窗外飄來新聞聯播開始的前奏音樂。女人在門外喊他吃飯。
陳默合上練習簿,將它塞進抽屜深處。臉上沒有什么表情,只有那雙過于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沉淀下來,堅硬,冰冷,燃著一點不肯熄滅的暗火。
飯桌上很簡單。一碟咸菜,一盤清炒白菜,一盆稀粥,幾個雜面饅頭。女人(他現在能很自然地叫她“媽”了)不停地給他夾菜,念叨著讓他多吃點,養好身體。
陳默安靜地吃著,粥很燙,饅頭有點硬,但他吃得認真。他需要營養,需要盡快恢復體力。席間,他狀似無意地問了幾句關于父親、關于家里開銷、關于附近集市的情況。女人只當他是病后關心家里,嘆著氣說了些“**在工地上辛苦”、“錢要省著花”、“東街集市逢五逢十開”之類的話。
信息很少,但聊勝于無。
東街集市。逢五逢十。
今天是七月二日。最近的一個祭日是七月五日,大后天。
陳默垂下眼,慢慢嚼著饅頭。
夜里,他躺在硬板床上,睜著眼。月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遠處傳來幾聲犬吠,更顯夜的寂靜。
前世的記憶和今生的感知混亂地交織。寫字樓冰冷的燈光和此刻窗外的月光重疊;鍵盤的敲擊聲和風聲樹聲交錯;總監的咆哮和母親關切的嘮叨混響……
但有一種感覺無比清晰:饑餓。
不是胃里的饑餓。是靈魂深處對改變、對掙脫、對抓住一點什么實實在在東西的、近乎猙獰的饑餓。
1988年。他來了。
不管前路是黃金遍地,還是荊棘密布,他都不想,也絕不能,再活成從前那個樣子。
第一步,就從大后天,東街集市開始。
他需要看到更多的人,更多的交易,更多的……可能性。
在沉入不安穩的睡夢之前,陳默的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上扯動了一下。那不是一個笑容,更像某種下定決心的呲牙。
第二天,陳默的燒徹底退了。身體雖然還有些虛軟,但頭腦異常清明。
母親看他氣色好轉,也松了口氣,但依舊不許他出門,勒令他在家靜養,順便“看看書,別把功課落下了”。陳默順從地應了,一整天都待在屋里,卻幾乎沒有碰那些課本。他把更多的時間花在整理思緒和觀察環境上。
他翻看了家里僅有的幾份舊報紙,字里行間充斥著**的新氣象與舊體制的慣性拉扯。他留意著窗外經過的人們,他們的衣著、神態、攜帶的物品,偶爾飄進耳朵的閑聊只言片語。他甚至借口倒水,去公共廚房和鄰居家張望了幾眼,對家里的經濟窘境有了更直觀的認識——米缸快見底了,油瓶也輕飄飄的。
啟動資金的匱乏,像一根越來越緊的繩子,勒著他的咽喉。
傍晚,母親從街道辦的縫紉組回來,帶回來一小塊藏藍色的確良布頭,說是組里裁剪剩下的,讓他看看能不能補補衣服。陳默接過那塊布,質地挺括,顏色沉靜,和他身上洗得發白的舊衣服形成鮮明對比。
他摩挲著布面,一個極其大膽,甚至有些荒唐的念頭,猝不及防地撞了進來。
的確良……衣服……學生……
他的目光落在自已校服上那幾處磨白的邊緣和不起眼的補丁上,又猛地轉向墻上貼著的、那張初中“三好學生”獎狀。獎狀本身平平無奇,但頂部印著的紅色楷體“獎”字,以及旁邊裝飾的麥穗齒輪圖案,在昏暗的光線下,忽然顯得格外醒目。
一種奇異的聯想產生了。校服,獎狀,榮耀感,集體認同……以及,潛在的、被壓抑的表達欲和差異化需求。
他知道,至少在未來的幾十年里,學生對千篇一律校服的厭倦和對個性表達的渴望,從未停止。而八十年代中后期,正是社會觀念開始松動,個體意識悄然萌芽的時候。雖然“個性”還是個大逆不道的詞,但“進步”、“榮譽”、“紀念”這些名義,卻可以成為絕佳的掩護。
一個粗糙但可能極具煽動力的點子,逐漸在他腦中清晰起來:定制化“榮譽校服貼”。
不需要成本高昂的重新制衣,只需要在這塊布頭上動腦筋。用這塊質地尚可的的確良,裁剪成統一的小尺寸方塊或徽章形狀,然后,在上面手工繡上或畫上(如果能找到合適的顏料)具有象征意義的圖案或縮寫。比如,簡化版的獎狀花紋,比如,“奮進”、“拼搏”之類的字樣,甚至可以是班級或小組的代號。
它可以縫在校服的袖口、領邊、口袋上方,一個不起眼但足以被看見的位置。它不破壞校服的整體性,卻能在整齊劃一中,標記出一個小小的“不同”,一種隱秘的“優越”或“歸屬”。
原料,眼前就有這一小塊布頭,可以嘗試做幾個樣品。工具,母親做針線活的籃子里就有。圖案設計,他可以結合記憶里一些簡單的logo和這個時代的審美來畫。最大的問題在于“銷售”:如何讓同齡人接受并愿意用他們極其有限的零花錢來購買這個看似無用的東西?
這需要話術,需要營造一種“稀缺感”和“價值感”。需要找到一個切入點,比如,先從畢業班開始,打著“高考留念”、“同窗情誼”、“拼搏印記”的旗號。或者,更直接一點,與“學習成績”、“進步獎勵”掛鉤?
風險同樣存在。可能被老師視為“奇裝異服”或“分散精力”的歪風邪氣,遭到嚴厲打壓。也可能根本無人問津,白白浪費精力。
但是,成本極低。低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唯一需要投入的,是他的時間、手工,以及一點點的“膽大妄為”。
這比空等集市,比毫無頭緒地尋找幫工,似乎多了那么一點可控性和想象力。
陳默的心臟再次不爭氣地加速跳動起來,指尖因為興奮而微微發麻。他將那塊藏藍色的確良布緊緊攥在手里,粗糙的紋理***掌心。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母親和鄰居的說話聲,提到了明天返校的事情。
“你家陳默明天也回學校吧?聽說這次模考成績要張貼出來,王老師還要開班會,嚴抓思想呢!可不能再由著孩子們心野了,最后一年,拼的就是個大學!”
王老師。班會。嚴抓思想。
陳默眼神一凝。機會,或者說是挑戰,往往就隱藏在看似最壓抑的環境里。
他將布頭仔細折好,藏進抽屜。然后,拿出那本空白的練習簿,在新的一頁上,畫下了一個簡單的徽章草圖,旁邊標注著幾個***:榮譽、紀念、差異化、低成本、學生市場、話語包裝。
筆尖在“話語包裝”下面重重劃了兩道線。
明天返校,將是他第一次真正直面這個時代的規則,也是他測試這個瘋狂點子的第一個“考場”。
夜色再次降臨。陳默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稀疏的聲響,腦海中反復推演著明天的每一個細節,每一種可能遇到的反應和詰難。緊張感如影隨形,但那種冰冷的饑餓感,和隨之而來的灼熱興奮,更加鮮明。
他知道自已在走一步險棋,甚至可能是一步蠢棋。
但比起坐以待斃,重復那令人絕望的循環,他寧愿冒險,去搏一個微不足道、卻屬于自已的可能性。
1988年7月3日,晨光微熹。
陳默換上那身洗得發白的舊校服,對著模糊的鏡子,仔細扣好每一顆扣子,拉平每一處褶皺。鏡中的少年,面色依舊蒼白,眼神卻不再迷茫。
他將手工**的幾枚簡陋的布質徽章樣品,小心地放進內衣口袋。布料粗糙,針腳歪斜,圖案幼稚。但它們靜靜地貼著他的胸口,像幾顆即將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又像幾枚寒酸卻孤注一擲的**。
推開家門,夏日清晨**的空氣涌來,帶著炊煙和灰塵的味道。巷子里已有早起的行人,自行車鈴叮當作響。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入1988年真實的、粗糙的、充滿未知的晨光里。
前方,是熟悉的、通往縣一中的道路。而這一次,他走向的,是一場完全不同的“開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