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葉在老街石板路上灑下晃動的光斑，廣播里反復播放著，[初一新生在教學樓門口公告欄找到自已班級后，盡快進樓]［臻臻，發什么呆呢］母親晉嵐輕輕推了推她的后背，［記住啊，多觀察，不懂就問］，［**說得對，學校里人多，咱們不惹事，但也別讓人欺負了］，指尖因為用力微微發白。她點頭，目光卻飄向校門口涌動的人群，臉上混雜著興奮與不安，這是母親昨晚特意刷干凈的
父親馱著母親騎遠后，她在人縫里找到自已的名字：初一（三）班，二樓左手邊第二間教室

隨著三三兩兩的同學走進教學樓，來到班級

［請沒有簽到的同學到我這里登記］，聲音清朗，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干凈質感

楊臻臻抬頭望去，呼吸微微一滯

寬敞的教室里，分成幾伙各自交談，也有單獨幾人安靜的坐著

黑板旁站著位穿淺藍襯衫的男生，正低頭輕輕詢問簽字同學的校服尺碼

九點鐘的陽光恰好落在他側臉，照亮他握筆的手指，和微微揚起下巴的弧度

他說話時不急不緩，［同學，你的身高體重］，每個字都像溪水叩擊卵石，清脆而穩妥。

不由的她往旁邊讓了讓

［那是誰啊］前面有女生小聲問同伴

［穆喆，小學部升上來的，聽說**媽都是大學教授］

楊臻臻把這個名字在心里默念一遍，穆——喆，兩個“吉”字疊在一起，真吉祥，他父母一定很愛他

她排好隊，悄悄踮腳看

他的字不是那種工整到刻板的字，反而有些飛揚，最后一筆總帶著不經意的上挑

輪到她了。

［同學，你好，姓名］穆喆沒有抬頭，筆尖懸在紙上

［楊臻臻］，她聲音比想象中更小

他筆尖一頓，終于抬眼，［哪個臻］

［至秦臻］

［哦，至臻至善的臻］，他邊說邊寫，［好名字]，那是楊臻臻第一次如此靠近他。

近到能看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淺影，能聞到他襯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是陽光曬過的、干凈的氣息。

[身高］

［一米五三］

［體重］

［三十九公斤］

[好的，先找個座位坐吧]

她在**排找了個中間位置坐好

穆喆檢查手里的人員名單，核對無誤后，喊上了班級里的男孩子們去后面庫房領校服和書本

去倉庫的路要穿過整個操場

楊臻臻挪到靠窗的位置，看著那群說說笑笑的隊伍，目光自始至終的跟隨最前方那個淺藍色的背影

他的肩膀已經隱約有了少年的輪廓，走路時脊背挺直，像棵正在抽枝的白楊

倉庫里彌漫著樟腦和棉布混合的氣味

一摞摞嶄新的校服堆在長桌上，藍白相間，胸口處繡著校徽

窗戶很高，幾束光柱斜斜切進昏暗，灰塵在光里舞蹈

穆喆看下跟過來的十幾位男同學，[我們六個人抱校服，每人八套十六件，剩下的同學辛苦各拎兩摞教科書]

他們十幾人返**室的時候，班主任周老師帶著另外幾個男孩子拿著教具和練習冊走進來

她是位戴眼鏡的中年女人，聲音細而清晰，［同學們請坐好，現在我點名字領校服］

整個上午的報到時間，都是在領校服和書本的時間度過

全班四十八個學生，男生和男生一桌，女生和女生一桌

校服有嶄新的棉布氣息，書本有嶄新的油墨香氣

中午的放學鈴聲響起

她抱著兩套校服慢慢往家走

楊臻臻的小學在另外一個區，是當初爸爸的同學，為了自已家孩子有個伴，將她也辦到那個小學

她的戶口對應的是現在的中學，班里沒有小學一起過來的同學

爺爺正在擺飯，[糯糯回來了，新學校怎么樣]

[挺好的]

接過孫女手里的校服，老爺子對著陽光展開縫上去的校徽，手指在上面摸了摸，[我和***也是在這個中學讀的]

這時候楊建軍馱著晉嵐回來，他們都在紡織廠上班

晉嵐是廠里財務，楊建軍是設備工程師

[快洗手吃飯]

一家四口圍坐在老洋樓一樓的餐桌前

窗外小院里，爺爺種的柿子樹已經近一半的果子變成了橘**。

母親給父親添飯，［今天廠里開會，財務科的小劉因為報錯一個數據，被科長罰了半個月工資，現在的孩子馬虎的很，做事不仔細］

楊建軍接過飯碗，[不影響你們獎金吧]

[幸虧這次金額比較小

父親點頭，對楊臻臻道，［糯糯，聽見**說的了么，你現在是初中生了，凡事都要仔細，認真對待］

[知道了]

［班主任人怎么樣，同學好相處么］，給她夾了塊***繼續問答

［還不太知道，目前感覺挺好的］，楊臻臻扒著飯，腦海里卻閃過藍色的身影

目光落在自已碗沿，米粒晶瑩，整整齊齊排列著，她一粒一粒放進嘴里

[好好吃飯，哪有你這樣吃法]

她抬頭對母親俏皮的笑

爺爺給她舀了一大勺玉米粒，[我們糯糯，還是小小的]

午覺睡醒后，她還有點迷糊，爺爺已經開始催促她去學校

下午班主任重新分配了座位，選穆喆當**，講了到校時間和接下來的課程安排

最后周老師目光灼灼，[各位同學，恭喜你們正式邁入初中的大門，成為一名光榮的初中生

這三年，絕不僅僅是為高中學習儲備知識的過渡階段，更是你們人生成長的關鍵奠基

你們將在這里接觸更全面的知識體系，錘煉應對挑戰的意志，養成受益終身的學習與生活習慣，為未來的人生之路筑牢根基

愿你們以這三年為新起點，懷揣熱忱，腳踏實地，在成長的**上綻放屬于自已的光彩

同時這也是我們相知相伴的三年，老師希望我們成為朋友，你們成為摯友]

不知道是誰率先的鼓掌

楊臻臻也小心翼翼的輕輕附和

晚飯后，全家幫她包完書皮，當她在二樓自已房間的書桌前坐下，從書架掏出一本嶄新的素描本

在臺燈暖黃的光暈下，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

沒有參照，全憑記憶，細細的勾畫一只握筆的手，手指修長，指甲圓潤飽滿

她畫得很慢，每一筆都輕而慎重，仿佛怕驚動了什么

窗外傳來紡織廠下晚班的鈴聲，悠長而遼遠，穿過九月的夜風飄進屋里

她停下筆，端詳紙上初具雛形的輪廓

原來有些東西，不需要參照也能畫得出來

就好似已經一筆一筆，在心里描過太多遍了

這時候媽媽走進來，她心虛的瑟縮，[把牛奶喝了，早點睡]

說著看了一眼畫冊，滿意的點頭，[你呀，畫畫的能力是得了爺爺的真傳]

楊臻臻接過玻璃杯，咕咚咕咚一飲而盡，[媽媽，晚安]

晉嵐給她關門，[別光說了晚安，不睡覺，明天周末不上課，早起再畫]

[知道啦]

聽著母親走遠的腳步聲，她再次動筆

當那只手栩栩如生，好像下一秒就要寫出她的名字的時候

她輕輕在下面落款“2001年9月1日”

楊建軍和晉嵐去上班之前，來到女兒房間，她的雙頰正睡的粉**嫩，給她將踹翻的被子重新蓋好

夫妻輕聲說著話出門

[熬夜的習慣和你一樣]

他騎著自行車，晉嵐從后面環著他的腰，[明明是像咱爸，沉迷畫畫]

[也不知道將來這孩子做什么]

[隨她唄，開開心心，能養活自已就行]

晉嵐伸手觸摸著涼風，[建軍，你說，日子過的多快，糯糯都上了初中，可我還覺得自已是個孩子]

[我們以后得對她嚴格些了]

[剛剛你還說讓閨女開開心心]

楊建軍看著不遠的紡織廠，速度放下來，[開心是心情，學業是主業，咱們當家長改管也得管了，不能像以前那么散漫]

她跳下來，[那你管吧，反正你學習比我好]

他笑著無奈搖頭，說到管孩子，妻子就和他唱反調

自已也是，又見不得糯糯流眼淚

家里老爺子也是，大聲說他寶貝孫女都不行，護的厲害

見他低頭沒說話，晉嵐挽著他的胳膊，[以前糯糯小，現在我支持你，我們循序漸進的給她壓力，我保證不唱反調]

面對丈夫的放心的眼神，[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爸的態度，你負責應對]

這時候財務張姐喊她

[我走了，今天得把工資做出來，周一發]

[知道了]

他去車棚將自行車放好

[楊工，早]

[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