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簡介
彗映春玫的《他的抑制劑》小說內容豐富。在這里提供精彩章節節選:,但能請動煙栗親自露面的,很少。,暗紅色大波浪長發垂至腰際,指尖夾著的煙燃出細長的灰燼。樓下衣香鬢影,水晶燈折射的光斑在她暗紅色的瞳孔里一晃而過,像冷血動物逡巡領地時,眼底掠過的、冰冷而專注的反光。。頂級Alpha的威壓感,世家Omega的精致香氣,還有那些試圖攀附者過于用力的甜膩氣息。,白霧在暖黃燈光下緩慢升騰,將她眼底那點慣有的漫不經心襯得更加模糊。,目光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某個方向。“那位是...
精彩內容
,但能請動煙栗親自露面的,很少。,暗紅色**浪長發垂至腰際,指尖夾著的煙燃出細長的灰燼。樓下衣香鬢影,水晶燈折射的光斑在她暗紅色的瞳孔里一晃而過,像冷血動物逡巡領地時,眼底掠過的、冰冷而專注的反光。。頂級Alpha的威壓感,世家Omega的精致香氣,還有那些試圖攀附者過于用力的甜膩氣息。,白霧在暖黃燈光下緩慢升騰,將她眼底那點慣有的漫不經心襯得更加模糊。,目光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某個方向。“那位是莊燼,二十四歲,‘燼海科技’創始人。”陳默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在匯報一份加密文件,“三個月前剛拿下城西靠海的那塊地。白手起家,業內現在都在觀望他能不能做成。”,目光卻已經落在了那個身影上。,黑色背頭梳得一絲不茍,額前卻刻意留了一縷碎發。他穿著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肩線平直,腰身收得利落,是那種會出現在財經雜志內頁的年輕精英模樣。此刻他正和幾個投資人交談,側臉在燈光下顯得過分精致,但周身那股信息素卻強勢得很標準。
海鹽混著冷冽的茉莉調,像教科書里寫的“典型Alpha信息素”。干凈,凜冽,不帶任何多余的、屬于個人情緒的雜味。
太標準了。
煙栗瞇起眼。
她見過太多Alpha的信息素。
野心家的信息素帶著硝煙味,投機者的信息素渾濁而粘膩,老牌世家出身的信息素則傲慢得像陳年酒窖。
可眼前這個人的氣息,干凈得像實驗室里調配出來的標準樣本。
而且他的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舉杯時手腕抬起的角度,與人握手時力道的收放,甚至微微抬頜時脖頸勾勒出的線條,都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那不是自然形成的姿態,是經過無數次練習、矯正、打磨后的結果。
“業內都說他膽子大。”陳默繼續匯報,聲音里不帶任何個人情緒,“城西那塊地,沙灘線長,但配套為零,附近只有個快荒廢的老漁村。敢接手的,要么是瘋子,要么……”
“要么是走投無路。”煙栗接過話,輕彈煙灰。
她看著莊燼游刃有余地應付著那些老油條投資人。對方問什么,他答什么,數據清晰,邏輯嚴密,笑容得體得像是用模具印出來的。可當對方提到某個敏感條款時,他端起酒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
很細微的變化,如果不是煙栗一直盯著,根本察覺不到。
然后她看見他轉身去取香檳。背對著人群的那幾秒,他左手無意識地握了一下拳。指節繃緊,皮膚下的青色血管微微凸起,然后又迅速松開。
那不是一個放松的姿態。
那是在壓抑什么,或者,在抵抗什么。
煙栗的指尖在欄桿上輕輕敲了一下。
就在這時,莊燼忽然抬眸。
目光穿過觥籌交錯的光影,精準地撞上了二樓那道居高臨下的視線。
四目相對。
煙栗沒有移開視線,反而緩緩舉起手中的酒杯,隔空向他致意。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在欣賞一件有趣的展品。她甚至特意讓動作慢了些,讓那份審視的意味更明顯些。
莊燼明顯怔了一瞬。
那怔愣很短,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隨即,他垂下眼睫,再抬眼時,眼里已是一片毫無破綻的商業化禮貌。他也舉杯回禮,動作流暢自然,仿佛剛才那一瞬的停頓只是光影造成的錯覺。
可煙栗記住了。
那零點幾秒的怔愣,不像一個身經百戰的總裁該有的反應,倒更像是一種被人突然看穿、猝不及防時的本能慌亂。
有意思。
宴會過半,她準備離場。高跟鞋踩在大理石臺階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樓下有人試圖上前搭話,被她一個眼神淡淡掃過,便訕訕退了回去。
她剛走到門廊處,身后就傳來平穩的腳步聲。不是那種隨意靠近的步伐,而是每一步的間隔都像計算過,力道均勻,不疾不徐。
“煙總。”
她回頭,莊燼已經站在離她三步遠的位置。這個距離把握得很好,既不顯得冒昧,又足夠讓聲音清晰傳達。
“莊總。”煙栗停下腳步,指尖的煙已經換了一支新的,但沒有點燃,“有事?”
莊燼從西裝內袋取出煙盒。很普通的黑色磨砂盒子,沒有任何logo。他抽出一支細長的煙,遞到唇邊,然后抬眼看向她。
“借個火?”
他的聲音清澈中帶著恰到好處的冷感,像冰泉擊石,每個字都打磨得棱角分明。
煙栗沒動。
她用那雙暗紅色的狐貍眼,慢條斯理地打量他。從梳得一絲不茍的背頭,到剪裁完美的西裝袖口,再到他夾著煙的那兩根手指。骨節分明,虎口處有一道極淺的疤,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莊總最近動作很大。”她忽然開口,像在閑聊,語氣卻帶著銳利的試探,“城西那塊地,業內可都不看好。”
莊燼的指尖紋絲不動。
“風險和收益向來成正比。”他語氣平穩,沒有任何波瀾,“我看好那片海。”
“海哪里都有。”煙栗吐出一口煙,白霧在兩人之間緩緩散開,模糊了彼此的表情,“為什么非得是城西?”
問題來得直接,甚至有些冒犯。
但莊燼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悅。他平靜地迎上她的視線,那雙眸子里平靜無波。
“因為那附近有片老漁村,保留著三十幾棟晚清的老房子。”他說得條理清晰,“我拿下來的時候就琢磨,與其搞成普通住宅區,不如往文旅度假上靠。”
煙栗挑眉:“說說看。”
“建個能看海的度假酒店,再把漁村整體改造,做成精品民宿群落和特色小吃街,用景觀廊道連成一串。”莊燼語速平緩,沒有任何情緒起伏,“這樣既能做高端市場,又能留住喜歡市井煙火氣的客群。”
“但海邊項目最怕季節性斷層。”煙栗接話,像在考他,“旺季人擠人,淡季鬼都不來。前期投入那么大,你打算怎么回本?”
莊燼看著她,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掠過某種東西。不是慌亂,不是緊張,而是一種近乎冷酷的篤定。
“做復合型業態。”他的聲音沉了幾分,“酒店里設恒溫無邊泳池和深海溫泉體驗中心,漁村弄非遺手作工坊和海洋文化展覽館,再跟附近三個島嶼合作開發跳島航線。就算冬天,也能靠暖冬避寒和文化體驗兩個主題留住客人。”
他說完了。
走廊里安靜下來,只有遠處宴會廳隱約傳來的音樂聲。
煙栗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她看見他額頭的皮膚光潔,沒有任何汗跡。看見他喉結平穩,呼吸節奏均勻。看見他握煙的手指穩如磐石,連最細微的顫抖都沒有。
完美得像個假人。
可越是完美,她越是想知道,這張完美面具底下,到底藏著什么。
“不錯的想法。”她終于開口,語氣聽不出褒貶,“但執行起來,資金壓力不會小。”
“所以我來找煙總。”莊燼的語氣依然平穩,“業內都知道,和您合作的項目,盈利比常規高出三倍。您挑項目的眼光,和您做項目的手段一樣,從沒失手過。”
煙栗笑了。
那笑容很淺,但眼底有某種銳利的東西一閃而過。
“莊總對我倒是了解。”她慢悠悠地說,“連我項目的平均收益率都清楚。”
“面對您這樣的合作對象,不做功課是失禮。”
“只是做功課?”煙栗往前走了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到不足一米。她能更清楚地聞到他身上那股信息素。海鹽凜冽,標準得無可挑剔。
但她總覺得,這味道底下藏著點什么別的。
像一幅精心臨摹的名畫,遠看無可挑剔,近看卻能發現筆觸里細微的、不屬于原作的遲滯與刻意。
“莊總,”她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玩味的試探,“你來找我,真的只是為了城西那個項目?”
莊燼迎著她的目光,沒有閃躲。
“不然呢?”
“我聽說,”煙栗指尖的煙已經燃到盡頭,她卻不急著按滅,“莊總公司最近資金鏈有點緊。銀行那邊不太愿意放貸,幾個投資人也持觀望態度。所以城西這個項目,對你來說不只是‘一個項目’,是救命稻草。”
她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細細的針,試探著要扎破那層完美的表象。
莊燼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種商業化的禮貌微笑,而是更真實的、帶著點無奈的笑。
“煙總查得真細。”他說,“那您也應該知道,我為什么非要找您。”
煙栗沒接話,只是將未燃盡的煙換到另一只手,仿佛在掂量他話里的分量。靜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了幾秒。
然后她才問:“為什么?”
“因為整個上京,能讓我這個項目起死回生的,只有您。”莊燼說得坦率,坦率得近乎**,“我確實走投無路了。但我不是來求您施舍的。我是來和您談合作的。我的方案您剛才聽了,我的能力您可以去查。我只需要一個機會,和一個能鎮得住場子的合作方。”
他頓了頓,看著煙栗的眼睛。
“而您,就是那個能鎮得住場子的人。”
煙栗沒說話。
她只是看著他,看著那雙平靜底下藏著孤注一擲的眼睛,看著他即使承認“走投無路”也依然挺直的脊背。
她終于動了,從手包里取出那枚鎏金打火機。
“咔噠。”
幽藍的火苗竄起,照亮彼此之間不足三十厘米的空氣。火光在她暗紅色的瞳孔里跳動,像深夜海面上遙遠的燈塔。
她湊近,親自為他點煙。
這個距離,她能更清晰地聞到他身上那股信息素。
海鹽的凜冽撲面而來,純正、強勢、毫無破綻。
可那份“毫無破綻”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一個在商場摸爬滾打三年、經歷過無數壓力與危機的Alpha,信息素怎么可能永遠保持這種教科書式的穩定?
除非他在刻意控制。
除非他必須控制。
莊燼垂眸看著那簇火,睫毛在眼下投出整齊的陰影。他湊近,煙頭觸及火焰時,動作標準得像受過專業訓練。
煙點燃了。
他退后半步,深吸一口。
然后猛地嗆了一下。
劇烈的咳嗽猝不及防地爆發出來,他捂住嘴,眼眶瞬間泛紅,那支剛點燃的煙差點從指間滑落。他背過身去,肩膀因為嗆咳而微微顫抖,那張完美的面具在這一刻碎得徹底。
煙栗愣住了。
她看著莊燼狼狽地咳著,看著他眼尾因為生理反應而泛起的淚光,看著他試圖控制卻控制不住的顫抖。
一個二十四歲的Alpha。
一個在商圈里摸爬滾打三年的總裁。
居然不會抽煙?
這個幕讓煙栗心底那點探究欲驟然升騰。
她沒有動,只是靜靜等著,等他自已平復。
莊燼好不容易止住咳嗽,轉過身時,臉已經漲紅。他迅速調整表情,想重新戴上那副冷靜的面具,但泛紅的眼角和**的睫毛出賣了他。
“抱歉。”他聲音還有些啞,“我……”
煙栗伸手,直接從他還微微發抖的指間拿過那支煙。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指尖碰到他皮膚時,能感覺到那里還殘留著嗆咳帶來的熱度。
“不會抽就別勉強。”她轉身走到旁邊的滅煙柱前,將煙按滅,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裝模作樣對身體不好,也騙不過明白人。”
莊燼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他想解釋,想說點什么來挽回,但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里。
因為煙栗說得對他確實不會抽煙。剛才那個借火的舉動,是他研究了煙栗的社交習慣后,刻意模仿的“她可能會欣賞的Alpha姿態”。
可他演砸了。
徹底演砸了。
“對不起。”最后他只說出這三個字,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煙栗轉過身,重新看向他。這次她的目光里多了點別的東西,是一種近乎**的探究。
“你為了見我,準備了多久?”她忽然問。
莊燼頓了頓:“三個月。”
“三個月,就為了今天這十分鐘的對話?”
“如果這十分鐘能換來和您的合作,就值。”
煙栗又笑了。這次是真的笑,眼尾微揚,左眼角那顆淚痣跟著動了動,在走廊暖黃燈光下像一粒小小的琥珀。
“你倒是有意思。”她說,“別人來找我,都恨不得把自已包裝成無所不能的神。你倒好,先是承認走投無路,現在連不會抽煙都暴露了。”
“在您面前偽裝沒有意義。”莊燼說得很認真,認真得近乎執拗,“您看得穿。”
這句話取悅了煙栗。
她重新打量他。這個年輕人比她想象中聰明。
不是那種小聰明,而是懂得什么時候該示弱,什么時候該坦誠的智慧。
而且他說得對她確實看得穿。看得穿他的完美是演的,看得穿他的從容是裝的,看得穿他那身標準Alpha信息素底下,藏著某種他不愿示人的東西。
“你那個漁村改造的想法,”她忽然轉回正題,仿佛剛才那段插曲從未發生,“具體說說文化體驗那部分。非遺手作工坊,你打算怎么做?”
莊燼迅速調整狀態,從剛才的狼狽中恢復過來。但這一次,他眼底那層完美的冰殼裂開了一道縫隙,露出了底下更真實、也更熾熱的東西。
“我調研過,那片漁村還有三位老人會傳統的漁網編織技藝,兩位會唱完整的漁家號子。”他說得條理清晰,但語速比剛才快了些,像是急于證明什么,“我想請他們做技藝傳承人,在工坊里帶徒弟。同時和本地職業院校合作,開非遺傳承班,讓年輕人回來學。這樣既保護了文化,又能創造就業。”
“錢呢?”煙栗問得直接。
“前期投入我來承擔。”莊燼說,“等工坊運營起來,可以通過體驗課、手工藝品銷售、文化研學等方式盈利。我知道這聽起來不賺錢,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卻更堅定。
“我想做的不是一次性買賣。我想讓那個漁村活過來,讓那里的人有尊嚴地生活。”
他說這話時,眼睛里有光。
不是算計的光,不是貪婪的光,而是一種近乎天真的、執拗的光。
那種光煙栗在很多年前見過,在她自已十九歲那年,站在父母墓碑前,對著黑壓壓的董事會說“這個集團我來扛”的時候。
也是那樣孤注一擲。
也是那樣渾身裂痕。
只是她把這些裂痕藏得很好,好到所有人都以為她刀槍不入。
而莊燼藏得不夠好。
或者說,他不想藏了。
煙栗看著那光,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說:“明天下午三點,我辦公室。帶**完整的方案。”
她從手包里拿出一張純黑的名片,邊緣燙著暗金色的家族紋章。沒有多余的話,沒有承諾,只是把名片遞過去。
莊燼接過,指尖觸到名片的瞬間,他感覺自已的心跳快了一拍。名片很薄,但質感厚重,邊緣的紋章在燈光下泛著低調而奢華的光澤。
“謝謝煙總。”
“先別謝。”煙栗轉身,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等我看完方案再說。”
她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看他。
“對了,”她說,“下次見我之前,不用特意學抽煙。我不喜歡聞二手煙的味道,也不喜歡看人硬撐。”
說完,她真的走了。
暗紅色的背影在走廊盡頭轉彎,裙擺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然后消失不見。
莊燼站在原地,手里握著那張名片。他低頭看著自已的手指,那里還殘留著剛才那支煙的觸感,和煙栗拿走它時,指尖碰到的、短暫的溫度。
他不會抽煙,從來都不會。剛才那口吸得太猛,嗆得他肺都在疼,喉嚨到現在還發*。
但他不后悔。
因為煙栗最后看他的那個眼神,和傳聞中不一樣。
他收集過關于煙栗的所有信息。斯文**,聰明但玩的花,說話難聽,不好接觸,討厭帶著目的接近的人。
這些標簽拼湊出一個尖銳、冷漠、游戲人間的形象,一個他必須小心翼翼應對、不能出任何差錯的合作對象。
可剛才的煙栗…
她會在他嗆咳時,平靜地拿走他的煙。
她會問他“你為了見我準備了多久”。
她會在他說“讓那里的人有尊嚴地生活”時,認真地看他,看得那么久,久到他幾乎要以為她真的聽進去了。
這和傳聞中的煙栗,不太一樣。
莊燼把名片小心地收進西裝內袋,貼身放著。布料隔絕了外界,但他還是能感覺到那張硬質卡片的存在,像一個小小的、滾燙的烙印。
他轉身走向宴會廳出口。夜風從敞開的大門涌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他需要回去重新核對方案,需要準備明天的會面,需要把每一個數據都打磨得無可挑剔。
需要想明白,為什么煙栗最后那句話,讓他耳根有些發燙。
“也不喜歡看人硬撐。”
她說這話時,語氣很淡,淡得像在評論天氣。可莊燼聽出了底下那層意思。
她看穿他在硬撐。
看穿他的完美是演的,從容是裝的,連那身標準Alpha信息素都是精心修飾過的。
可她沒戳穿。
她只是給了他一張名片,和一個明天下午三點的約定。
這比任何夸獎或承諾,都更讓他心跳加速。
也,更讓他害怕。
停車場里,煙栗坐進車后座。
陳默發動車子,緩緩駛離酒店。
車窗外的霓虹燈光連成流動的彩帶,在深色玻璃上劃過一道道模糊的光痕。
“查一下莊燼。”煙栗看著窗外,忽然開口。聲音在安靜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清晰。
陳默從后視鏡里看了她一眼:“查哪方面?”
“所有。”煙栗說,“公司,項目,資金流水,家庭**,人際關系。特別是...”
她頓了頓,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
“查他為什么能把信息素控制得那么‘標準’。”她說,“一個白手起家、能在Alpha圈子里站穩腳跟的年輕人,不該有這么教科書式的氣息。”
陳默點頭:“明白。需要優先級嗎?”
“優先查他和城西項目相關的所有資金來源。”煙栗靠進座椅里,閉上眼睛,“還有,查他過去三年有沒有任何...異常的醫療記錄。尤其是和腺體、信息素相關的。”
陳默握著方向盤的手幾不可察地緊了一下:“您懷疑他……”
“我不懷疑什么。”煙栗打斷他,眼睛依然閉著,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我只是不喜歡意外。一個連抽煙都要現學、卻敢來找我談合作的人,要么是蠢,要么是藏了很大的秘密。”
她睜開眼睛,暗紅色的瞳孔在車窗倒影里泛著冷冽的光。
“而莊燼看起來不像個蠢人。”
車子匯入主干道的車流,尾燈連成一片紅色的海洋。煙栗重新閉上眼睛,腦海里卻清晰地浮現出剛才的畫面。
莊燼嗆咳時泛紅的眼眶。
他握拳時繃緊的手指。
他說“讓那里的人有尊嚴地生活”時,眼里那點執拗的光。
還有他接過名片時,指尖那一下幾不可察的顫抖。
這些細節很碎,碎得不成形。但煙栗有一種直覺,一種在商場搏殺多年練就的、近乎本能的直覺。
這個年輕人身上,有故事。
而且是很重、很疼的故事。
她忽然很想知道,如果輕輕敲一下那層完美外殼,底下會露出什么樣的真實。
會不會,和她曾經藏起來那些東西,有點像。
車子駛入城西的私人莊園時,已經接近午夜。
莊園占地廣闊,深處是那棟三層高的新中式主宅,白墻黛瓦,在夜色中靜靜矗立。車子沿著林蔭道緩緩行駛,最終停在主宅門前。
煙栗下車,陳默將車開往地下**。
她沒立刻進屋,而是站在庭院里,抬頭看了一眼頂層。整棟宅子只有頂層還亮著燈,暖黃的光從落地窗透出來,在深秋的夜色里顯得格外孤清。
那是她的空間。占據整個頂層的復式,一整層都是她的臥室、書房、衣帽間和那面可以俯瞰整個莊園的落地窗。樓下兩層是客廳、餐廳、客房和傭人房,但她很少下去。
這個莊園是爺爺留下的,父母去世后,她和哥哥煙嘉寧一人一半。嘉寧常年在外巡演,這里大部分時間只有她一個人住。
煙栗走進主宅,穿過挑高六米的大廳。水晶吊燈沒有開,只有墻角的壁燈泛著微弱的光。她徑直走向電梯,按下頂層的按鈕。
電梯無聲上升。
門開時,撲面而來的是熟悉的空曠感。
頂層復式的客廳很大,將近兩百平米,卻只放了一組深灰色沙發、一張長條茶幾和一架斯坦威三角鋼琴。鋼琴是嘉寧堅持要放的,說“這么大的房子總得有點聲音”。可她很少彈,鋼琴大多數時候只是個擺設。
煙栗走到那面占據了整堵墻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莊園的夜景。精心打理過的庭院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遠處的泳池水面平靜如鏡,倒映著天上的星子。更遠的地方,是城市隱約的燈火,像一片模糊的光暈,貼在地平線上。
她站了很久,才轉身走向吧臺,給自已倒了杯威士忌。沒加冰,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動,折射出暖黃的光。
然后她想起莊燼。
想起他站在走廊里,明明緊張得要命,卻還要裝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樣子。
想起他嗆咳時,那雙突然卸下所有偽裝的、濕漉漉的眼睛。
想起他說“讓那里的人有尊嚴地生活”時,語氣里的認真。
煙栗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
她見過太多人了。精明的,貪婪的,虛偽的,諂媚的。每個人都帶著目的接近她,每個人都想從她這里得到什么。
莊燼也有目的。
他的目的很明確,他要錢,要資源,要一個能讓他的項目起死回生的機會。
可他和那些人不一樣。
不一樣在哪里,煙栗說不上來。也許是他那股過分標準的信息素,也許是他連抽煙都要現學的笨拙,也許是他談到漁村時眼里那點真實的光。
也許,是他身上那種……似曾相識的孤獨。
煙栗又喝了一口酒。
她走到沙發邊坐下,打開平板電腦。屏幕亮起幽白的光,映亮她沒什么表情的臉。
她調出加密文件夾,找到那份標注著“近期接觸對象”的列表。在最后一行,她新建了一個條目。
姓名:莊燼。
公司:燼海科技。
項目:城西海濱文旅綜合體。
備注:觀察級。
疑點:信息素控制異常,行為模式存在明顯表演痕跡,動機待核實。提及“尊嚴”時眼神真實。
優先級:高。
她敲下回車鍵,看著那條新增的記錄在屏幕上亮起。
然后她關掉平板,重新走到窗前。
夜色濃稠如墨,莊園里安靜得能聽見自已的呼吸。而在城市的另一個角落,在那個她從未去過、也許永遠也不會去的普通公寓里,有一個年輕人正在熬夜修改方案,為了明天下午三點那場可能改變一切的會面。
煙栗抬起手,指尖在冰涼的玻璃上輕輕劃過。
留下一道短暫的水痕,很快又消失不見。
像一道無聲的預言。
也像一抹,連她自已都未曾察覺的、悄然滋生的期待。
同一時間,莊燼的公寓。
他脫掉西裝外套,松開領帶,走到窗前。窗外是上京市繁華的夜景,萬家燈火像倒懸的星河,璀璨,卻與他隔著一層冰冷的玻璃。
這個公寓他租了兩年。裝修簡潔,家具都是房東配的,冷色調,沒有人氣。唯一屬于他的東西,是書架上那些專業書,和床頭柜上那個相框。
相框里是母親的照片。十四歲那年拍的,她穿著淺藍色的連衣裙,站在海邊笑。那是她確診前最后一個夏天。
莊燼拿起相框,指尖輕輕拂過玻璃表面。冰涼的觸感透過皮膚傳來,像某種無聲的提醒。
他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屏幕亮起幽白的光,映亮他沒什么血色的臉。他調出那份已經修改過無數遍的商業計劃書,開始逐字逐句地檢查。
每一個數據都要核對。
每一個環節都要推演。
每一個可能被質疑的點,都要準備好三套以上的應對方案。
他知道,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煙栗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可能改變一切的救命稻草。
但他更知道,煙栗這樣的人,不會因為同情或欣賞就給機會。她只會因為“值得”而投資。
所以他必須讓自已“值得”。
必須把方案做得無可挑剔,把數據列得清晰有力,把愿景描繪得既動人又可行。
必須讓她覺得,投資他,是一件聰明的事。
是一件能賺錢的事。
莊燼握緊鼠標,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想起煙栗最后那個眼神。平靜,探究,底下藏著銳利的審視。那眼神像手術刀,輕輕一劃就能剖開所有偽裝。
他必須小心。
必須非常小心。
因為如果連抽煙這種小事都能被她看出破綻,那更大的秘密…
莊燼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把注意力拉回屏幕。
他不能想那些。
現在最重要的,是明天下午三點的那場會面。
是讓煙栗點頭,讓項目啟動,讓那些壓在頭頂的債務和壓力,有一個喘息的缺口。
至于其他的...
他抬手,無意識地摸了摸后頸。抑制貼平整地貼在那里,邊緣服帖,沒有一絲翹起。皮膚下的腺體安靜地蟄伏著,像深海里沉默的火山。
只要它不爆發。
只要他能繼續控制。
那一切就還***。
莊燼重新看向屏幕,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夜色越來越深,窗外的燈火漸次熄滅,只有他這一扇窗還亮著。
像深海里的燈塔。
孤獨,固執,亮著一盞不肯熄滅的光。
城市另一端。
煙栗站在窗前,手里握著已經空了的酒杯。
她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看著遠處那片模糊的城市光暈,忽然很想知道。
明天下午三點。
那個不會抽煙卻偏要裝、走投無路卻還在想別人尊嚴的年輕人,到底會拿出什么樣的方案。
到底值不值得,她破一次例。
到底值不值得,她伸手拉一把。
煙栗放下酒杯,指尖在玻璃上最后敲了一下。
她轉身,走向臥室。
夜還很長。
而明天,很快就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