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狗兒替他領了一碗粥,兩人蹲在角落里慢慢地喝。那粥確實比之前稠了不少,能看見米粒,喝進肚子里暖烘烘的。“大哥,咱們今晚還回破廟嗎?”張狗兒**碗底,“那邊又冷又潮,還有死人……不回了。”陳玄放下碗,“在鎮上找個避風的地方。鎮上?”張狗兒愣了一下,“可是鎮上的人不讓流民**,見了就趕。那是以前。”陳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今天之后,不一樣了。”。張狗兒趕緊跟上。,這一路走過去,雖然還有人用異樣的眼光看他們,但沒人上來驅趕。有人甚至沖他們點點頭——那是今天喝上粥的人,記得陳玄那張臉。
走到鎮子中央的時候,陳玄停下了腳步。
一個賣餛飩的小攤擺在路邊,熱氣騰騰的鍋冒著白煙。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正在收拾碗筷。
而在攤子旁邊的條凳上,坐著一個人。
正是白天那個穿破爛長衫的年輕人。
他面前放著一碗餛飩,卻一口沒動,只是出神地望著遠方。聽見腳步聲,他轉過頭來,目光落在陳玄身上。
兩人對視了片刻。
年輕人突然笑了笑,沖陳玄招了招手:“過來坐。”
陳玄沒有拒絕。
他讓張狗兒在旁邊等著,自已走過去,在年輕人對面坐下。
走近了才看清,這人二十出頭,面容清瘦,眉宇間有一股書卷氣。長衫雖然破爛,卻洗得很干凈,補丁也縫得整整齊齊。
“一碗餛飩,夠吃嗎?”年輕人問。
陳玄看了一眼那碗沒動過的餛飩:“這是你的。”
“我不餓。”年輕人把碗推過來,“你今天做的事,值這一碗餛飩。”
陳玄沒有矯情。他端起碗,慢慢吃起來。餛飩是羊肉餡的,湯里撒了蔥花,香得讓人想哭——這是他穿越過來之后,吃的第一口熱乎的肉食。
年輕人看著他吃,也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等。
等陳玄放下碗,他才開口:“在下姓朱,單名一個升字。本地人。”
陳玄的筷子差點掉進碗里。
朱升?
那個“高筑墻、廣積糧、緩稱王”的朱升?朱**身邊最重要的謀士之一?
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已冷靜下來。同名同姓的人多了,不一定就是那位。
“我叫陳玄。淮西本地人,逃難到此。”他放下碗,試探著問,“朱兄是讀書人?”
“讀過幾年書,中了秀才,后來……”朱升苦笑了一下,“后來就沒有后來了。元人廢了科舉,我這秀才,還不如一個識字的賬房先生值錢。”
陳玄心里一動。
廢科舉。那是元朝后期的弊政之一,直接導致大批讀書人失去進身之階,很多人因此投了紅巾軍。
“朱兄今天在粥棚外面站了很久。”陳玄說,“是來看熱鬧的?”
“看熱鬧?”朱升搖搖頭,“我在看你。”
“看我?”
“我看了你一整天的戲。”朱升的眼睛里閃著光,“先激李二癩子,再逼王福貴,最后讓兩邊都欠你人情,還救了那幾百個流民。一箭三雕,好手段。”
陳玄沒有接話。
“但你犯了一個錯。”朱升話鋒一轉。
“什么錯?”
“你太出頭了。”朱升壓低聲音,“王福貴現在怕你,李二癩子現在欣賞你,但等他們回過味兒來呢?王福貴會想,今天被逼著開倉,全是因為你。李二癩子會想,自已堂堂紅巾軍的人,被你一個流民牽著鼻子走。你猜,他們會怎么對你?”
陳玄的臉色沉了下來。
這正是他擔心的事。
餛飩攤的老頭開始收攤了。街上的人越來越少,暮色四合,寒意漸濃。
“多謝朱兄提醒。”陳玄站起身,拱了拱手,“天色不早,我該走了。”
“去哪兒?”朱升問。
“找個地方**。”
“找到了嗎?”
陳玄搖頭。
朱升笑了笑:“不如去我家。”
陳玄愣住了。
“怎么,不敢?”朱升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我家里就我一個人,三間破屋,能遮風擋雨。你那位小兄弟也可以一起來。”
陳玄看著他,腦子里飛速轉動。
這是朱升。如果真的是歷史上那個朱升,那這個人就是無價之寶。但萬一不是呢?萬一是陷阱呢?
系統突然響起:
觸發支線劇情——神秘的讀書人
朱升:淮西本地秀才,滿腹經綸,因科舉被廢而困頓鄉里。對宿主今日所為產生興趣,有意深談。
是否接受邀請?
接受:可能獲得重要助力
拒絕:錯失良機
陳玄深吸一口氣。
他想起歷史上那些成大事的人——**、劉備、朱**——哪個不是九死一生,哪個不是靠賭?
“那就叨擾朱兄了。”
朱升點點頭,轉身往巷子里走。陳玄沖張狗兒招招手,兩人跟了上去。
穿過兩條小巷,來到一座破舊的小院前。朱升推開木門,院子里堆著一些柴禾和農具,正屋亮著昏黃的燈光。
“簡陋了些,別嫌棄。”朱升推開門,側身讓他們進去。
陳玄剛跨進門檻,突然聽見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有人砰砰砰地砸門。
“朱升!朱升在家嗎?”
朱升臉色一變。
陳玄低聲問:“誰?”
“鎮上劉保長的兒子,劉福。”朱升的聲音壓得很低,“他父親前幾天被紅巾軍殺了,他懷疑是我通風報信。這是……來找茬的。”
砸門聲越來越急,夾雜著罵罵咧咧的聲音。
張狗兒嚇得臉都白了。陳玄卻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朱升臉上。
他在等。
等朱升的反應。
朱升只是愣了一瞬,就恢復了平靜。
他走到墻角,掀起一塊地磚,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入口。
“地窖。進去躲一躲。”
陳玄沒有動:“你呢?”
“我應付他們。”朱升笑了笑,“放心,我在鎮上住了三年,他們不敢拿我怎么樣。”
話音剛落,院門被一腳踹開。
四五個壯漢沖進來,為首的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滿臉橫肉,手里提著一根木棍。他一眼就看見了屋里的陳玄和張狗兒,愣了一下,隨即獰笑起來。
“喲,朱秀才家里還有客人?”劉福晃晃悠悠地走過來,“這兩個泥腿子是誰?該不會是紅巾軍的探子吧?”
朱升上前一步,擋在陳玄面前:“劉福,這是我遠房親戚,來投奔我的。有什么事沖我來,別牽連無辜。”
“無辜?”劉福啐了一口,“我爹才無辜!被你們這些窮酸秀才告密,讓紅巾軍砍了腦袋!今天老子就要拿你抵命!”
他一揮手,身后那幾個壯漢一擁而上。
朱升被一把推開,撞在墻上。一個壯漢伸手就要去揪陳玄的領子——
陳玄動了。
他這些天一直在琢磨那本《基礎格斗術》。書里的招式簡單粗暴,但有一個核心原則:先發制人,一擊**。
就在那壯漢伸手的一瞬間,陳玄側身一讓,膝蓋狠狠頂在他的*部。那人慘叫一聲,蜷縮成一團。
另一個壯漢撲上來,陳玄抄起旁邊的板凳,照著他腦袋砸下去。咔嚓一聲,板凳四分五裂,那人軟軟地倒在地上。
劉福愣住了。
他沒想到,一個瘦成皮包骨的流民,居然能眨眼間放倒他兩個人。
“你……***……”
陳玄拎著半截板凳腿,盯著劉福的眼睛:“我數三聲,帶著你的人滾。不然,下一個就是你。”
劉福的臉色青白交加。
他想沖上去,但看著陳玄那雙冰冷的眼睛,腳底下像生了根一樣,一步也邁不動。
“三。”
“二。”
“**!你給我等著!”劉福扔下一句狠話,帶著人灰溜溜地跑了。
院子里安靜下來。
朱升扶著墻站起來,看著陳玄,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光芒。
“你這身手……跟誰學的?”
陳玄扔下手里的板凳腿:“跟狗搶食的時候,自已琢磨的。”
朱升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越來越大,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好!好一個跟狗搶食!”他擦了擦眼角,“陳兄,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請說。”
朱升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你想要的,是什么?活下去,還是……這天下?”
夜風卷著落葉,從破敗的院墻上掠過。
陳玄沒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