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黑透，山那邊就有動靜了。，一只手按著雪地，閉著眼睛。感知類異能鋪開，像一張看不見的網，往山谷里那個小村子罩下去。。很多心跳。七十多顆，一下一下的——，忽然睜開眼。：“怎么？”。她把異能又鋪了一遍，這回不是數心跳，是探別的——那些藏在角落里的、不該消失的東西。。
一只都沒有。

“村里的活物。”她站起來，聲音發緊，“狗，貓，雞，牲口——全沒了。”

老周臉色變了。

就在這時，山谷里傳來一聲慘叫。

很短。很快。像什么人在叫到一半的時候被掐斷了。

“走！”

他們往山下沖的時候，慘叫聲已經連成一片。

---

方林是被吵醒的。

他睡得不沉，一直在做夢。夢見那只貓蹲在他門口，隔著門板聞他的味道。那個夢太長了，長到他以為醒不過來了——

然后慘叫聲把他拽出來。

他彈起來，光腳踩在地上，冰得一哆嗦。外面亂糟糟的，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什么東西在跑，踩得雪地撲撲響。

他沖到門口，手搭上門閂——

外面有東西。

他能感覺到。隔著那扇薄薄的木門，有什么東西正在外面。不是一個人，是一條命。不是他見過的任何一條命。

那東西在動。

在往這邊來。

方林的手攥著門閂，攥得指節發白。他聽見自已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他聽見門外那東西在雪地里移動的聲音——很輕，很慢，像一只巨大的貓在走路。

腳步聲在他門口停下了。

方林屏住呼吸。

他隔著那扇門，和門外的東西對峙著。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它為什么停在他門口，不知道它想干什么。他只知道，如果他現在開門，他會死。

門外傳來一聲輕響。

像是什么東西在嗅。

在聞他的味道。

從門縫里，從門板的木紋里，從那些他看不見的縫隙里。

方林的手抖起來。

那東西聞了很久。很久很久。久到方林的手從發抖變成發僵，久到他以為自已會這樣站到天亮——

腳步聲又響起來了。

它走了。

往李嬸家方向去了。

方林站在門口，聽著那腳步聲越來越遠，聽著那東西消失在雪夜里。他不知道自已站了多久，直到兩腿發軟，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背靠著門板。

外面又安靜了。

安靜得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可他知道，發生過什么了。

他站起來，拉開門。

雪撲面而來，冷得他一哆嗦。他站在門口，往李嬸家方向看——

什么都看不見。

雪還在下，密密麻麻的，把一切都擋住了。他只能看見近處的籬笆、近處的樹。再遠一點，就是白茫茫一片。

他往李嬸家走。

走了幾步，停住。

雪地上有腳印。

不是人的腳印。

那腳印比人的大得多，像是貓的，可又比貓的大上十倍。每一腳踩下去，雪里就是一個深深的坑。

腳印往李嬸家方向去了。

方林跟著腳印走。

走到李嬸家院子門口，他停住了。

院門開著。

不是那種被人從里面打開的開——是整扇門從門框上脫落下來，斜斜地倒在雪地里。門板上有一道深深的抓痕，三道溝，把寸厚的木板撕成碎片。

方林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門。

然后他聽見了聲音。

不是慘叫，是喊聲。從村子另一頭傳來，很多人的喊聲——

“往村口跑！”

“帶孩子先走！”

“攔住它！”

方林愣了一下，然后轉身就跑。

他往喊聲的方向跑。

跑過張大爺家，門開著，黑漆漆的，沒人。跑過王爺爺家，門開著，也沒人。跑過二牛家、三丫家，門都開著，人都不在。

所有人都往村口去了。

他跑到村口老槐樹下，看見了那一幕。

雪地里全是人。

李嬸、張大爺、王爺爺、二牛**、三丫她娘——村里所有人，大人，老人，都站在雪地里，站成一排，擋在那條出村的路前面。

他們身后，是十幾個孩子。

二牛、三丫，還有更小的那些，被大人護著，往山路上跑。有的在哭，有的在喊，有的跑幾步就摔進雪里，爬起來接著跑。

他們前面，是那只貓。

比夜里感覺的還要大。像一頭牛，像一只老虎，像他從沒見過的什么怪物。灰白色的毛，沾著血，一綹一綹的。金**的眼睛，豎瞳的，在黑夜里發著光。它蹲坐在雪地里，歪著頭，看著這些擋在它面前的兩腳獸。

像是在看一群笑話。

李嬸站在最前面。手里攥著一把鋤頭，攥得指節發白。她的腿在抖，整個人都在抖，可她沒退。

“方林！”

她看見他了。

“跑！”她沖他喊，“往山上跑！”

方林愣在那兒。

“跑啊！”

他沒跑。

他往李嬸那兒跑。

跑了兩步，被張大爺一把拽住，往后一搡，搡進雪地里。

“你個傻小子！”張大爺吼他，“跑！別回頭！”

方林爬起來，還要往前跑。

貓妖動了。

快得像一道灰白色的影子，根本看不清。只聽見一聲慘叫，張大爺就倒下了。

倒在雪地里，胸口三道深可見骨的抓痕，血噴出來，把身下的雪染成紅的。

方林站在那兒，看著張大爺倒下。

看著張大爺的臉。

眼睛還睜著，嘴還張著，想說什么，沒說出來。

“跑啊！”

王爺爺沖上來，一把推開方林，自已卻沒能躲開。貓妖的爪子從他身上劃過，他整個人飛出去，撞在老槐樹上，滑下來，趴在雪地里，一動不動。

手里還攥著個東西。

一塊**。

方林認出來了。是王爺爺說要留給他的那塊，藏在柜子最里頭，藏了大半年的那塊。

“方林！”

李嬸的喊聲把他拉回來。她還在那兒站著，手里還攥著那把鋤頭。鋤頭舉起來，朝貓妖砸下去——

貓妖連看都沒看她。

一爪子拍飛。

李嬸倒在雪地里，倒在張大爺旁邊，倒在王爺爺旁邊。血從她身上流出來，流進雪里，把雪染成紅的。

“李嬸——”

方林往前沖。

被二牛**一把抱住，抱起來，往后跑。

“放開我！”

二牛**不放手。他抱著方林，跑得飛快，往那條出村的山路上跑。邊跑邊喊：“二牛！二牛！帶他們跑！別停！”

二牛在前面跑。三丫跑。那些更小的孩子也在跑。跑幾步摔一跤，爬起來接著跑。

身后是慘叫聲。

一聲接一聲。

每一聲都是一個人。

二牛**跑著跑著，忽然往前一撲，栽進雪地里。

方林被甩出去，滾了好幾圈，撞在石頭上，眼前一黑。

他聽見二牛**最后喊了一聲：“跑——”

然后沒聲音了。

方林趴在那兒，頭暈，想吐，眼前的東西都在轉。他撐著爬起來，往前看——

二牛他們還在跑。

貓妖在后面追。

它不急著追。它慢慢走，一步一步，像散步一樣。走幾步，拍死一個；走幾步，拍死一個。那些孩子跑不過它，根本跑不過。

三丫跑著跑著，忽然不動了。

倒在雪地里。

二牛跑著跑著，也不動了。

倒在雪地里。

那些更小的，一個接一個，倒下。

方林想跑過去，腿不聽使喚。他只能爬，在雪地里爬，爬向那些倒下的身影——

他聽見一個聲音。

是小翠。

小翠不知道什么時候跑回來了。她站在貓妖面前，站在那些倒下的人前面。手里攥著一塊石頭，攥得緊緊的，舉起來，對著那只巨大的怪物。

“你別過來！”

她的聲音在抖，整個人都在抖，可她沒退。

貓妖歪著頭看她。

像看一只叫喚的耗子。

然后它伸出爪子。

方林看見小翠飛起來，落下去，落在雪地里。

她落下去的時候，眼睛朝他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看見了。

看見了趴在那兒、滿臉是血、爬都爬不動的方林。

她的嘴動了動。

沒發出聲音。

但方林看懂了。

她說的是——

“跑。”

小翠的眼睛還睜著。

方林趴在那兒，看著小翠的眼睛。看著那雙眼睛慢慢暗下去，慢慢失去光，變成兩個黑洞。

他不爬了。

他跪起來。

跪在雪地里，跪在那些血染紅的雪上面。

貓妖回過頭，看見了他。

它歪了歪頭。

還有一只。

這個它記得。是那個單獨住著的、它打算留到最后慢慢玩的那只。剛才殺得太快，有點沒盡興，這個正好。

它轉過身，慢慢朝他走過來。

走幾步，停一停；走幾步，停一停。像是在欣賞什么——欣賞這個跪在雪地里、渾身發抖、滿臉是血的小崽子。

方林看著它走過來。

他沒跑。

他跪在那兒，看著那雙金**的眼睛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貓妖在他面前停下。

離他不到三步遠。

它蹲下來，和他平視。

尾巴悠閑地掃著雪，一下，一下。

方林盯著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里倒映著他——一個渾身是血、跪在雪地里、像條死狗一樣的他。

他想起李嬸。想起李嬸站在雪地里仰頭笑的樣子，說“好雪，明年能多打兩擔糧”。

想起王爺爺。想起王爺爺從窗戶里探出頭來，說“慢點吃，別噎著”。

想起張大爺。想起張大爺蹲在門檻上抽煙袋，拿煙桿子點他：“衣裳穿好，領子翻出來。”

想起二牛。想起二牛喊他：“方林！走啊，堆雪人去！”

想起三丫。想起三丫把自已的**繩系在雪人脖子上。

想起小翠。

想起小翠往他手里塞雞蛋，說“我媽讓給的”。

想起小翠站在那只貓面前，手里攥著石頭，說“你別過來”。

想起小翠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嘴動了動。

“跑。”

他沒跑。

他跪在那兒，看著那雙眼睛，看著那里面倒映著的自已。

然后他笑了一下。

不是那種正常的笑。是嘴角扯著，眼睛紅著，滿臉的血和淚混在一起，像哭又像笑的那種笑。

貓妖愣了一下。

它見過很多兩腳獸。沒見過這種時候還會笑的。

方林看著它。

“你以為我怕死？”

他的聲音從嗓子眼里擠出來，干澀，沙啞，不像一個十一歲孩子的聲音。

“他們都死了。就剩我了。我怕什么？”

貓妖聽不懂。

但它感覺到了什么。

那孩子的身體在發燙。隔著雪地，隔著空氣，它都能感覺到那股熱——從里面往外透的，越來越燙，燙得不像活人。

它往后退了一步。

晚了。

雷光炸開。

不是從天上劈下來的，是從那孩子身體里噴出來的。藍白色的光，刺得貓妖睜不開眼。那光裹著他，把他從雪地里托起來，托到半空中——

他站在那兒。

渾身纏滿電弧，眼睛里都是電光，頭發根根豎起，像一頭發瘋的野獸。

他低頭看著貓妖。

貓妖渾身的毛都炸起來。它想跑，腿不聽使喚。它活了這么久，殺了這么多人，沒見過這樣的——沒見過這種從身體里往外噴雷的兩腳獸。

方林落下來。

落在它面前。

沒有雷，沒有電，什么都沒有。就那么站在它面前，離它兩步遠，和它對視。

貓妖盯著他。

他也盯著貓妖。

然后他伸出手，一把抓住貓妖的前腿。

雷光從他掌心灌進去。

貓妖慘叫起來——那種聲音，像活物被活生生撕開的聲音，和它**那些人時發出的聲音一模一樣。雷光在它身體里亂竄，炸開它的血管，燒焦它的內臟，把它從里往外烤。

它掙開他，往后跳。

一條前腿已經廢了。耷拉著，晃蕩著，骨頭碎了，皮肉焦黑。

它盯著那個孩子。

那孩子又往前走了一步。

貓妖的眼睛瞇起來。它不跑了。它被激怒了——一個不到它腿高的小崽子，居然打斷了它的腿。

它撲上去。

方林沒躲。

他迎著那只爪子沖上去，雙手抱住它的前腿，雷光不要命地往里灌。貓妖的爪子拍在他背上，三道血痕從肩膀劃到腰，皮肉翻卷，血噴出來。他沒松手。

雷光更亮了。

貓妖慘叫，另一只爪子拍過來，拍在他腦袋上。他整個人飛出去，砸進雪地里，半張臉都是血。他爬起來，又沖上去。

又飛出去。

又爬起來。

又沖上去。

一次。

兩次。

三次。

他不知道自已挨了多少下。只知道不能停。停了就沒了。停了就對不起那些人——那些擋在他前面的人，那些替他死的人，那些最后都在喊“跑”的人。

他抓住貓妖的另一條腿，雷光灌進去，炸斷。貓妖咬住他的肩膀，把他甩出去，肩膀上一塊肉被撕下來，血涌得像噴泉。他爬起來，又沖上去。

貓妖也在流血。身上十幾個焦黑的窟窿，冒著煙。三條腿斷了，只能趴著。但它還在動，還在張嘴，還想咬他。

方林沖過去，騎在它身上，雙手抱住它的腦袋。

雷光從兩只掌心同時灌進去。

從腦袋往里灌。

貓妖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它的眼睛瞪得老大，金**的光一閃一閃，像一盞快滅的燈。它的嘴張著，舌頭伸出來，口水混著血往下淌。它的爪子在地上亂抓，抓出一道道深深的溝。

方林不松手。

雷光不停地灌。

灌到他自已也快撐不住了。

他能感覺到自已的骨頭在裂，血管在炸，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那些雷不光往外走，也在他身體里亂竄，把他從里往外燒。

可他沒松手。

不能松。

松了，小翠就白死了。

松了，李嬸就白死了。

松了，王爺爺、張大爺、二牛、三丫、所有人——就都白死了。

“啊——”

他吼出來。

雷光最后一次炸開。

貓妖的腦袋炸了。

不是裂開，是炸開。炸成碎片，炸成血霧，炸成一地黑乎乎的東西。它那副巨大的身子抽了幾下，然后不動了。

方林從它身上滾下來。

滾進雪地里。

他躺在那兒，渾身都是血——自已的血，貓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胸口三道抓痕深可見骨，肚子被劃開，腸子都快露出來。左胳膊斷了，以一個奇怪的角度耷拉著。右腿也折了，血糊糊的。肩膀上少了一塊肉，能看見骨頭。

他躺在那兒，眼睛還睜著。

看著天上落下來的雪。

雪落在他臉上，涼涼的，一片一片。

他想起了什么。

想起李嬸站在雪地里仰頭笑的樣子。

想起王爺爺從窗戶里探出頭，說“慢點吃，別噎著”。

想起張大爺拿煙桿子點他：“衣裳穿好，領子翻出來。”

想起小翠往他手里塞雞蛋，說“我媽讓給的”。

想起二牛喊他：“方林！走啊，堆雪人去！”

想起三丫把**繩系在雪人脖子上。

都死了。

他閉上眼睛。

——

蘇棠沖進那片雪地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

她跑過那些躺著的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一個接一個，躺在雪地里，躺在血泊里。她沒停，繼續往前跑。

跑到最里面，她停住了。

一片焦黑的大坑，坑邊上的雪全是紅的。坑邊上趴著一只巨大的東西——灰白色的毛，燒焦了一半，身上十幾個焦黑的窟窿，腦袋沒了。

死了。

她往坑里看。

坑底躺著一個孩子。

渾身是血，渾身是傷，沒有一塊好地方。胸口三道抓痕，深可見骨。肚子被劃開，腸子隱約能看見。左胳膊斷了，右腿折了，肩膀上少了一塊肉，骨頭露在外面。

他躺在血泊里，一動不動。

蘇棠跳下去，跪在他身邊，伸手摸他的脖子。

還有心跳。

極慢，極弱，一下，等很久，又一下。

她抬起頭，沖后面喊：“老周！擔架！”

老周跑過來，看了一眼那孩子，臉色就變了。

“這孩子……”他說不下去了。

蘇棠沒說話。她看著那張被血糊住的臉。她用異能探了一下。

五臟六腑，全碎了。骨頭斷了十幾根。失血太多，心跳隨時會停。

可他還活著。

還在等那一口氣。

蘇棠盯著他的臉，盯了很久。

然后她從懷里掏出一個東西。

老周看見那東西，眼睛都直了：“蘇棠！那是——”

“閉嘴。”

那是一個巴掌大的玉匣，通體青碧。蘇棠打開**，里面躺著一顆珠子，拇指大小，瑩瑩地發著光。

老周的手都在抖：“這是你們蘇家的傳**！四百年就這一顆！能活死人肉白骨的東西！”

“我知道。”

蘇棠把珠子拿出來，放到那個孩子嘴邊。

老周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蘇棠！你想清楚！這東西用在他身上，你回去怎么交代？”

蘇棠看著他。

“交代什么？交代我用一顆死物，換了一條活人的命？”

老周說不出話。

蘇棠低下頭，看著那個孩子。

“他剛才一個人，把那只貓殺了。”她說，“那只貓殺了三個村子的人，幾百口人。他一個人，把它殺了。”

她把珠子塞進那孩子嘴里。

珠子一入口，就化開了。一道溫潤的光從那孩子身體里透出來，慢慢地、慢慢地，把他整個人裹住。那些翻卷的傷口開始收口，那些斷掉的骨頭開始接上，那些停過的心跳開始重新跳起來——咚、咚、咚，一下比一下有力。

蘇棠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他抱起來。

那孩子很輕。輕得不像個十一歲的孩子。她抱著他，站起來，走出那個大坑，走過那些躺著的人，走過那些被血染紅的雪地。

老周在后面喊：“蘇棠，你去哪兒？”

“帶他回去。”

“回哪兒？”

“我家。”

老周愣住了。

蘇棠沒回頭。

她抱著那個孩子，一步一步，往山外走。

雪還在下，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臉上。她把他的臉往自已懷里埋了埋，不讓雪落上去。

那孩子在她懷里，一動不動。

但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咚、咚、咚，穩穩的，一下一下。

——

方林醒過來的時候，不知道自已昏了多久。

他躺在一張床上。不是他家的炕，是一張真正的床，有褥子有被子有枕頭，軟得他渾身不自在。

他低頭看自已。

身上纏滿了繃帶，胸口、胳膊、腿，到處都是。繃帶底下不疼，只是有點*。

他想坐起來，動了一下，動不了。

“別動。”

一個女人走進來，手里端著碗，碗里冒著熱氣。她把碗擱在床頭柜上，低頭看他。

方林看見她的臉。

很年輕，眉眼有點急。穿的不是軍裝，是便服，料子很好。

“你叫方林。”她說。

方林點頭。

“我叫蘇棠。”她在床邊坐下來，“那天晚上，是我把你從那個村子里帶出來的。”

那天晚上。

村子。

方林腦子里轟的一聲。那些畫面涌上來——李嬸的臉，小翠的臉，王爺爺手里的**，二牛倒下的樣子，三丫倒下的樣子，還有那雙眼睛——

他猛地坐起來，又疼得躺回去。

蘇棠按住他：“別動。你斷了十幾根骨頭。”

“那只貓——”

“死了。”蘇棠看著他，“你殺的。你一個人，把它殺了。”

方林不說話。

蘇棠也不說話。

過了很久，方林問：“你為什么救我？”

蘇棠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有雪。還在下。

“因為你該活著。”她說，“你一個人，殺了那只貓。你不該死。”

方林看著她的背影。

“我以后怎么辦？”

蘇棠回過頭。

“跟我走。”她說，“以后你跟著我。”

方林愣住了。

“你家里……不是，你……”

“我沒結婚。”蘇棠打斷他，“也沒孩子。我家里有錢，養得起你。你愿意的話，以后我養你。”

方林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蘇棠走回來，在床邊坐下，看著他。

“我知道你剛沒了家。”她說，“我不跟你講什么大道理。我只是告訴你——你殺了那只貓，救了以后可能死在它手上的人。你值那顆珠子。”

“什么珠子？”

蘇棠沒解釋。她站起來，端起那碗湯，遞到他嘴邊。

“喝了。喝完睡覺。明天再說。”

方林看著她。

她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什么東西——他說不清是什么。

他接過碗，低頭喝湯。

湯是熱的，咸的，有肉味。喝下去，胃里暖了，眼眶也熱了。

他低著頭，沒讓她看見。

窗外，雪還在下。

落在這個他從來沒來過的城市，落在那座大得嚇人的宅院，落在那些他從沒見過的、干干凈凈的雪地上。

他想起那個村子。想起那些被血染紅的雪。

那些雪已經看不見了。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