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剛走出辰星大樓。，帶著玉蘭花將謝未謝的淡香。她站在臺階上，低頭盯著手機屏幕，那兩行字像被烙進去了一樣——“項目是你的。顧淮之?！薄?，又被她點亮。久到身后有人經(jīng)過，好奇地看了她一眼。久到她自已都覺得這樣太傻了，才終于把手機收進口袋。。，項目是她的。。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棟銀灰色的雙子塔，陽光在玻璃幕墻上碎成千萬片光點，晃得人睜不開眼。

十年前，她最后一次見他，是在高中校園的梧桐樹下。

那時候他們剛考完最后一門，整個校園都沸騰了，有人在撕書，有人在擁抱，有人在哭。她擠在人群里找他，想問他考得怎么樣，想問他報了什么學(xué)校，想問他——

想問什么，她其實也說不清楚。

只是覺得，畢業(yè)了，以后可能不會再見了，那至少要說一聲再見吧。

她從教學(xué)樓找到操場，從操場找到食堂，從食堂找到宿舍樓底下。

沒找到。

后來她給他發(fā)**消息，發(fā)了一條，兩條，三條。

都沒回。

再后來，那個頭像就再也沒亮過。

她那時候想，也許人家本來就沒把她當(dāng)朋友，是她自作多情了。

一年，兩年，五年，十年。

她以為自已早忘了。

可是剛才，在三十八樓的辦公室里，他問“這些年還好嗎”的時候，她忽然發(fā)現(xiàn)——

她沒忘。

那張臉，那雙眼睛，那個聲音，那聲“沈念”。

她都沒忘。

手機又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是小周：

“沈工！我聽說了！?。≈袠?biāo)了是不是！?。。　?br>
感嘆號多得快要溢出屏幕。

沈念還沒來得及回，又一個電話打進來，是她老板。

“沈念！”老板的聲音興奮得快要從聽筒里蹦出來，“我剛接到辰星那邊的電話！咱們中了！中了！”

“嗯?！彼f。

“你怎么這么平靜？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這是千億級的項目！這是咱們公司成立以來最大的單子！你這是要一戰(zhàn)成名了你知道嗎！”

“我知道?！?br>
老板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料到她會這么淡定。

“你……沒事吧？”

“沒事。”沈念頓了頓，“就是……有點累?！?br>
“行行行，那你先回去休息，明天來公司咱們好好慶祝！”

電話掛了。

沈念把手機收回口袋，走**階。

她沒有打車，沿著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三月的風(fēng)拂過臉頰，行道樹的葉子是新綠的顏色，嫩得能掐出水來。有推著嬰兒車的老人從她身邊經(jīng)過，有騎著自行車的中學(xué)生按著鈴鐺呼嘯而過，有情侶手牽手走在前面，女孩不知道說了什么，男孩低下頭去親她的額頭。

她看著他們，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十年了。

這座城市變了很多，她也變了很多。

可是顧淮之好像沒怎么變。

還是那么好看，還是那么沉默，還是用那種讓人看不懂的眼神看著她。

她想起剛才在辦公室里，他問“你憑什么讓我把這個標(biāo)給你”的時候，目光里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那不是甲方看乙方的眼神。

那是——

她說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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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沈念回到家，把自已扔進沙發(fā)里。

手機上有二十多條未讀消息，都是恭喜的，她一條都沒回。

她盯著天花板發(fā)呆。

腦子里亂七八糟的，一會兒是高中教室里的陽光，一會兒是三十八樓的落地窗，一會兒是他白襯衫袖口卷到手肘的樣子，一會兒是他那句“這些年還好嗎”。

煩死了。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沙發(fā)墊里。

手機響了。

她摸過來看了一眼——林悅的視頻通話。

接起來，林悅的臉出現(xiàn)在屏幕上，**是她家客廳，她穿著一身家居服敷著面膜，說話時嘴巴不敢張?zhí)蟆?br>
“聽說你中了？”

“嗯?！?br>
“辰星那個？”

“嗯。”

“顧淮之那個？”

沈念沉默了一秒。

“嗯?！?br>
林悅面膜下面的表情看不清楚，但眼睛明顯瞪大了。

“你見著他了？”

“見了?！?br>
“怎么樣？”

“什么怎么樣？”

“他??！他怎么樣！帥不帥？現(xiàn)在什么樣子？有女朋友嗎？結(jié)婚了嗎？對你還記得嗎？”

沈念被她一連串的問題砸得有點懵。

“……你能不能一個一個問？”

“不能，”林悅把臉上的面膜按了按，“快說?！?br>
沈念沉默了一會兒。

“他……”她斟酌著措辭，“沒怎么變。”

“什么叫沒怎么變？”

“就是……還是那個樣子?！?br>
林悅盯著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沈念，”她說，“你完了。”

“什么？”

“你那個眼神，”林悅指了指屏幕，“跟我當(dāng)年看見我前男友的時候一模一樣?！?br>
沈念愣了一下。

“我什么眼神？”

“就是那種……明明很想問，又不敢問；明明很在意，又要裝作不在意的眼神?！?br>
沈念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fā)現(xiàn)自已不知道該說什么。

林悅嘆了口氣，把臉上的面膜揭下來。

“念念，”她說，聲音忽然認(rèn)真起來，“你老實告訴我，你當(dāng)年是不是喜歡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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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二年級，九月的第一天。

沈念拎著書包走進教室，找到自已的新座位——第三排靠窗。

她剛坐下，就感覺到有人站在旁邊。

抬起頭，一個男生正低頭看著她。

他穿著洗得發(fā)白的校服T恤，手里抱著幾本書，皮膚很白，眉眼很深，薄唇微微抿著，看起來有點冷。

“這里有人嗎？”他問。

沈念搖頭。

他在她左邊坐下，把書放進抽屜里，拿出筆袋，翻開課本，全程沒再說一句話。

沈念偷偷看了他一眼。

長得真好看。

這是她對他的第一印象。

后來她才知道，他叫顧淮之，年級第一，沉默寡言，獨來獨往。據(jù)說家境很好，據(jù)說父母都是知識分子，據(jù)說很多女生喜歡他，據(jù)說他從來不搭理任何人。

她當(dāng)時想，這種學(xué)霸跟她肯定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結(jié)果他們成了同桌。

而且一坐就是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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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那一整年，沈念的話很多，顧淮之的話很少。

她上課偷看漫畫，他幫她擋過老師的視線。她數(shù)學(xué)題不會做，他把自已的筆記本借給她。她下課嘰嘰喳喳跟前后桌聊天，他就安靜地坐在旁邊看書，偶爾側(cè)過頭看她一眼，眼尾微微上挑，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嘆氣。

有一次她發(fā)燒請了三天假，回來的時候課桌上堆滿了卷子。

她正發(fā)愁，翻開一看，每一張卷子的空白處都寫滿了答案，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

她轉(zhuǎn)頭看他。

他低著頭寫作業(yè)，耳朵尖有點紅。

“謝了啊。”她說。

“嗯?！彼麤]抬頭。

那時候她想，這個同桌雖然話少，但人挺好的。

后來她想，其實他一直都挺好的。

只是她當(dāng)時沒發(fā)現(xi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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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yè)那天，沈念找遍了整個校園，也沒找到顧淮之。

她給他發(fā)**消息：“你人呢？畢業(yè)照還沒拍呢！”

沒回。

她又發(fā)：“你考哪兒了？我報了同濟，建筑系，你呢？”

沒回。

她再發(fā)：“顧淮之，你回我一下唄。”

還是沒回。

后來那個頭像就再也沒亮過。

她等了一個月，兩個月，半年。

后來她就不等了。

她想，也許他只是不想跟她聯(lián)系了。

那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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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喜歡過他。”沈念對著屏幕說。

林悅挑了挑眉。

“真的？”她問，“那你記這么清楚干什么？連他耳朵尖紅了都記得？”

沈念愣住了。

她記得嗎？

她好像……是記得。

林悅看著她的表情，忽然笑了。

“行行行，沒喜歡過，就是記了十年而已?！?br>
沈念沉默。

林悅嘆了口氣，把手機靠在杯子上，開始往臉上涂護膚品。

“念念，我跟你說，”她一邊涂一邊說，“如果一個人消失了十年又突然出現(xiàn)，還成了你的甲方，還單獨約你談話，還問你這些年好不好——”

她頓了頓，從鏡子里看了沈念一眼。

“那他一定是有原因的?！?br>
沈念沒說話。

“你可以不問，”林悅說，“但如果你想知道，你就要問清楚?！?br>
“問什么？”

“問他當(dāng)年為什么消失。”

沈念垂下眼。

她能問嗎？

她以什么身份問？

乙方問甲方？

老同學(xué)問老同學(xué)？

還是……

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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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視頻，沈念在沙發(fā)上躺了很久。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有車流的聲音隱隱傳來。

她閉上眼睛，腦子里又浮現(xiàn)出今天下午的畫面——

他站在落地窗前，陽光從他身后涌進來。

他說：“這些年，還好嗎？”

他說：“你憑什么讓我把這個標(biāo)給你？”

他說：“下次見，沈念?！?br>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在辦公室里，她從頭到尾都沒有叫過他的名字。

她叫他“顧總”。

而他叫她“沈念”。

從頭到尾，一次都沒有叫錯過。

她睜開眼睛，拿起手機，點開那個陌生號碼發(fā)來的消息。

“項目是你的。顧淮之?！?br>
她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點開回復(fù)框，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再打幾個字，再刪掉。

最后她什么都沒發(fā)，把手機扣在茶幾上，屏幕朝下。

窗外的城市依然燈火通明。

三月的夜風(fēng)從窗戶縫里鉆進來，涼涼的，帶著一點點潮濕的氣息。

她忽然想起高二那年的冬天。

有一次晚自習(xí)下課，下雪了，她沒帶傘，站在教學(xué)樓門口發(fā)愁。

他走過來，把傘遞給她，自已跑進雪里。

她喊他：“顧淮之！你把傘給我了你怎么辦！”

他沒回頭，只是抬起手?jǐn)[了擺。

第二天他感冒了，一整天都在擤鼻涕。

她問他：“你傻不傻??？”

他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耳朵尖又紅了。

那時候她沒多想。

現(xiàn)在想起來——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是一個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明天有空嗎？想請你喝杯咖啡。顧淮之。”

沈念盯著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明天。

喝咖啡。

他。

窗外，城市的燈火明明滅滅。

她握著手機，久久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