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覺自已像是被塞進滾筒洗衣機里甩了三天三夜，剛被撈出來，腦子里還是一團漿糊。等我再睜開眼，白色天花板和刺鼻的消毒水味兒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頭頂漏風的瓦片和淡淡的檀香味。我又回來了。還沒等我從地上爬起來，道觀那扇破木門“哐當”一聲，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一個穿著破爛銅錢道袍的瘦高個，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撲通一下跪倒在我面前，抱著我的腿就開始嚎喪。“師侄啊！我的好師侄！師叔來晚了??！”那哭聲，聞者傷心，聽者落淚，一把鼻涕一把淚全抹我褲子上了。我低頭一看，這不是亂葬崗上啃人骨頭的那個猥瑣男嗎？師叔？楊心遠那老小子還有這么個窮親戚？“你師父……你師父他老人家……為了保護你，被仇家打成重傷，快不行了啊！”瘦高個哭得撕心裂肺，捶胸頓足，“臨死前，他交代我一定要找到你，把你帶到安全的地方！快！跟我走！”我看著他那浮夸的演技，腦子里的弦兒“啪”地一下就接上了。哦，我懂了。又是新來的病友在跟我搭戲是吧？演得還挺投入。行，我奉陪到底！我當即戲精附體，一把摟住瘦高個的肩膀，激動地渾身發抖，眼含熱淚，用一種地下黨接頭般的語氣，壓低了聲音：“自已人！別喊了！自已人！”瘦高個的哭聲戛然而止，一臉懵逼地看著我：“?。繃u——”我豎起食指放在嘴邊，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然后湊到他耳邊，用氣聲道：“暗號！天王蓋地虎！”瘦高個：“……啥？寶塔鎮河妖??！笨！”我恨鐵不成鋼地拍了他一下，隨即表情一正，莊嚴肅穆地宣布：“我是紅中老大派來潛伏在楊心遠身邊的臥底，代號‘杠上開花’！你也是紅中哥的人吧？你的代號是‘清一色’還是‘十三幺’？”瘦高個，也就是發財，徹底傻了。他本來是想裝成楊心遠的師弟，把李火旺這個“心素之體”騙走，沒想到上來就對了一段他完全聽不懂的黑話。紅宗老大？杠上開花？這都什么跟什么？難道……這小子背后還有別的勢力？發財的腦門上瞬間滲出一層冷汗。他混跡江湖這么多年，靠的就是一個“騙”字，講究的就是信息差。可現在，他感覺自已的信息庫被對方一個太平洋的亂碼給沖垮了?！澳恪愫f八道什么！”發財色厲內荏地吼道。我一把抓住他的衣領，眼神狂熱而真摯：“師叔！別裝了！我看到你額頭上刻著的‘發’字了！這不就是我們紅中安插在麻將界的最高暗號嗎？發財！發財！自已人??！”發財嚇得魂飛魄散！他這外號叫了三十年，還是第一次被人解讀出這種要命的含義！這小子不是心素之體嗎？怎么跟個瘋子一樣！不，他比瘋子還可怕！瘋子只是邏輯混亂，這家伙是能從混亂中創造出一套自已的邏輯，還**能自圓其說！“你放開我！你認錯人了！”發財拼命掙扎，手腳并用地往后退。我卻像找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死死抱著他不放：“師叔！別怕！我知道你來救我了！楊心遠那老家伙早就懷疑我了！我們趕緊去找紅中老大，一起干票大的，把這破道觀給炸了！炸了？！”發財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看著李火旺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感覺自已不是來找爐鼎的，是來引爆**包的！他使出吃奶的勁兒，猛地一腳踹開我，連滾帶爬地沖出大門，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山林里，嘴里還凄厲地尖叫著：“瘋子！真是個瘋子！老子不干了！”我看著他狼狽逃竄的背影，意猶未盡地撇了撇嘴。這新病友心理素質不行啊，這才哪到哪，就嚇跑了。就在這時，楊心遠從后院走了出來，他臉色凝重，看著敞開的大門和地上的腳印，沉聲問道：“剛剛誰來了？”我立刻收起玩鬧的心思，換上一副嚴肅的表情，對著楊心遠一抱拳：“報告師父！剛剛有個代號‘發財’的敵特分子前來試探，已經被徒兒用我方黑話成功逼退！”楊心遠皺著眉，顯然沒聽懂我的胡言亂語。他嘆了口氣，走到我面前，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火旺，別鬧了。你記住，剛剛那個人，是坐忘道的人。坐忘道？”我愣了一下?！八麄兪且蝗函傋樱蝗候_子，一群不擇手段的邪魔歪道！”楊心遠的眼神里透出一絲忌憚，“他們盯**了。因為你是‘心素之體’，是他們眼中最完美的修煉爐鼎！他們要抓你回去，奪了你的身體，煉化你的神魂！”轟！楊心遠的話，像一道驚雷在我腦中炸開。我臉上的嬉皮笑臉瞬間凝固了。坐忘道……爐鼎……這些詞匯，清晰而具體，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真實感，和我腦海里那些混亂的、片段式的幻覺完全不同。那個被我用繳費單拍暈的小護士，那個穿著銅錢道袍、被我嚇跑的騙子，還有眼前這個一臉凝重的老道士……所有的一切，忽然都串聯了起來。一直以來，我把這里當成一個荒誕的夢，一個精神病人的臆想世界?？扇绻绻@一切都不是幻覺呢？我的心臟，第一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