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正常走路需要二十分鐘。。，是不想回去。，冷得她縮了縮脖子。她繞遠路穿過菜市場，這個點攤販早已收工，只剩滿地的爛菜葉和污水散發著腐臭味。但她喜歡這條路——夠黑，夠靜，沒有人會盯著她看。，彎腰從夾縫里摸出一個塑料袋。里面是她下午放進去的備用校服，洗得發白，但沒有破洞。。，她也不是第一次換。兩年了，她早就學會在必經之路上藏好備用，省得回家被父親罵“又出去野了”。
換上衣服，她把破的那件疊好，塞進塑料袋，重新藏回夾縫。明天中午路過時再拿回去洗，不會被任何人發現。

路過24小時營業的超市時，她站在玻璃窗前照了照。

鏡子里的人頭發凌亂，嘴角有點腫，手掌還在滲血。她掏出皺巴巴的紙巾擦了擦臉，用手指把頭發理順，又拍了拍校服上的灰。

可以了。

至少看起來像剛從晚自習出來，不是像剛被毆打過。

（二）

推開家門的時候，一股刺鼻的酒氣撲面而來。

父親姜建國躺在破舊的沙發上，電視機開著，聲音震天響，放的是什么**神劇。茶幾上擺著兩個空酒瓶，還有一碟吃剩的花生米。

姜雨輕手輕腳地往自已房間走，剛邁出兩步，身后傳來含混的聲音：“站住。”

她停下來。

“幾點了？”姜建國掙扎著坐起來，醉眼惺忪地盯著她，“放學不回家，又野哪去了？”

“晚自習拖堂。”姜雨聲音很輕。

“拖堂？”姜建國抓起一個空酒瓶砸過來，瓶子擦著姜雨的耳邊飛過，砸在墻上碎了一地，“老子問過你班主任了，說你們晚自習八點半就下課！你看看現在幾點？”

姜雨沒躲，也沒說話。

她知道父親根本沒問過班主任——他連班主任姓什么都不知道。這只是一場例行公事的發泄，喝完酒總要找個人罵，以前是罵母親，現在母親還沒下班，就輪到她了。

“老子供你讀書，你就在外面野？跟那些小**鬼混？老子打死你個不要臉的！”

姜建國踉蹌著站起來，四處找趁手的東西。姜雨看到他的目光落在墻角那根木棍上——那是他以前打母親用的，后來母親學會了躲，他就改打不會躲的女兒。

“**，別打了。”廚房門口傳來母親李秀芬虛弱的聲音，她剛下班，手里還提著菜，“孩子要**的，打壞了怎么辦？”

“**？考個屁！”姜建國一把推開妻子，“一個丫頭片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早晚是別人家的人！你看看人家老王家閨女，初中畢業就出去打工，每個月往家里寄錢！她呢？只知道花錢！”

姜雨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磨破的傷口里，疼得她清醒。

花錢。

她從初中開始就自已掙生活費，周末去餐館洗碗，寒暑假去工廠做零工。學校發的貧困補助金，每一分都被父親拿去買了酒。她穿的是最便宜的校服，吃的是食堂最便宜的飯菜，連一本教輔都要猶豫半天才舍得買。

她花了什么錢？

但她什么都沒說。

說了也沒用。

（三）

姜建國罵罵咧咧地坐回去，酒勁上來，很快又睡著了。

李秀芬走過來，看了女兒一眼，目光在她腫起的嘴角停了一瞬，然后移開：“吃飯了沒？鍋里還有點剩飯。”

“吃過了。”姜雨撒謊。

“那去睡吧。”李秀芬轉身進了廚房，繼續洗她那永遠洗不完的碗。

姜雨看著母親的背影，心里沒有任何波瀾。她知道母親不是不心疼她，只是更怕父親。在這個家里，自保是第一位的，誰也顧不上誰。

她回到自已房間，反鎖上門。

房間很小，只能放下一張單人床和一張破舊的書桌。墻上貼著她自已抄的英語單詞，密密麻麻，已經發黃。書桌上堆滿了教輔資料，唯一值錢的是那臺用了三年的舊筆記本電腦，是她去年打工攢錢買的二手機，開機要五分鐘，但能用。

姜雨坐到書桌前，從書包里掏出那個****頭。

她把攝像頭連接到電腦，打開文件夾。

今晚錄的視頻還在，從周雨彤推她第一下開始，到她們離開結束。畫面有點抖，但人臉清晰，聲音清楚。

最關鍵的那句話被完整錄了下來——“年級第一是我的”。

姜雨盯著屏幕上周雨彤得意的臉，手指懸在鍵盤上，一動不動。

她想起第一次被周雨彤盯上，是高一上學期的期中**。她考了年級第一，周雨彤考了第二。從那以后，廁所偶遇、路上碰瓷、教室堵門，各種“偶遇”就沒斷過。

一開始只是冷嘲熱諷，后來變成推搡**，再后來就是今晚這樣。

她報過警，**說未成年人的事，批評教育了事。

她找過老師，老師說一個巴掌拍不響，為什么她不欺負別人就欺負你？

她跟母親說過，母親說忍忍吧，還有兩年就畢業了。

兩年。

她已經忍了一年零九個月。

還剩三個月。

姜雨打開一個加密文件夾，里面整整齊齊排列著三個視頻文件。

證據1：廁所扇耳光——時長2分34秒，日期去年12月。

證據2：公交卡被搶——時長1分18秒，日期今年2月。

證據3：作業本被撕——時長3分01秒，日期今年3月初。

她把今晚的視頻拖進去，重命名為證據4：天臺威脅，時長4分52秒。

四個視頻，最短的1分鐘，最長的5分鐘。加起來不到15分鐘，卻記錄了她一年多來的每一天。

姜雨新建了一個文檔，開始打字：

周雨彤霸凌證據清單

證據1：廁所內掌摑，面部清晰，有對話（已備份3份）

證據2：校門口搶奪公交卡并丟棄，有路人入鏡（已備份3份）

證據3：教室內撕毀作業本，有圍觀同學（已備份3份）

證據4：天臺威脅讓出年級第一，提及“后悔一輩子”（已備份3份）

目前可指控罪名：尋釁滋事、故意毀壞財物、威脅恐嚇

待補充：需要公開場合，多人見證，形成無法抵賴的證據鏈

打字聲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四）

姜雨從抽屜里拿出三個U盤，顏色不同——紅色、藍色、黑色。

她把四個視頻文件分別復制進三個U盤，每個U盤一份完整的證據包。然后分別貼上標簽：

紅色U盤：書包夾層（隨身攜帶）

藍色U盤：學校儲物柜（安全屋）

黑色U盤：藏在菜市場水泥臺下（備用點）

狡兔三窟。這是她從周雨彤身上學會的——永遠給自已留后路。

做完這一切，已經快十二點。姜雨把紅色U盤塞進書包最深的夾層，拉好拉鏈，又把書包塞到枕頭底下。

她站起身，從枕頭下摸出一把美工刀。

刀片已經換過三次，刀柄磨得發亮。這不是用來防身的——她很清楚，如果周雨彤真想打她，一把美工刀只會讓她罪加一等。

這把刀是用來提醒自已的。

每次被欺負后，她會在手心里劃一道淺淺的口子，讓疼痛提醒自已：記住今天，記住這些人的臉，記住自已有多弱。

只有記住弱，才會拼命變強。

姜雨攤開右手掌心，上面是今晚蹭破的傷口，血已經凝固。她用美工刀的刀背輕輕劃過傷口邊緣，刺痛傳來，她深吸一口氣。

還不夠疼。

她想起周雨彤踩在她手機上的那只鞋，想起黃毛踢在她小腿上的那一腳，想起周雨彤扇過來時嘴角的冷笑。

還不夠疼。

她放下美工刀，坐回書桌前，打開一個加密文檔。文檔標題只有兩個字：賬戶。

里面密密麻麻記錄著：

家庭賬戶

1. 父親姜建國：酗酒，家暴，每月搶走生活費和補助金。累計金額：約8600元。

2. 母親李秀芬：懦弱，不作為，從未幫女兒說過一句話。累計失職：18次求助被無視。

3. 弟弟姜磊：偷學費、偷壓歲錢、偷打工工資。累計**：12次，總金額約5200元。

校園賬戶

1. 周雨彤：主謀，累計霸凌47次，直接動手23次。

2. 黃毛跟班（張婷）：幫兇，累計參與31次。

3. 瘦高個（李萌）：幫兇，累計參與26次。

4. 眼鏡妹（劉佳）：錄像/放風，累計參與15次。

5. 圍觀者：視而不見/起哄者，名單待補充。

待清算名單

班主任王老師：說過“一個巴掌拍不響”

年級主任劉老師：說過“同學之間鬧著玩”

轄區*****：說過“未成年批評教育”

每一條記錄后面都標注著日期、地點、見證人，像一本精心維護的賬本。

姜雨關掉文檔，合上電腦。

窗外傳來醉漢的吼叫聲，不知道又是誰家的父親喝醉了。她躺到床上，閉上眼睛，卻睡不著。

腦子里反復回放著今晚的畫面——周雨彤的臉、閃光燈、膝蓋觸地的冰涼、群消息的震動聲。

還有自已跪在地上時的那個念頭：

總有一天，我要讓你們所有人跪著看完這段視頻。

她翻了個身，手觸碰到枕頭下的書包，書包里有紅色U盤，U盤里有證據4，證據4里有周雨彤親口說的那句話——

“年級第一是我的。”

月考還有七天。

姜雨睜開眼睛，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驚人。

七天，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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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