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簡介
書名:《竹下有劍》本書主角有陳石竹顧青崖,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飽飽還很餓”之手,本書精彩章節:,南瞻部洲,青溪峒。,山高路遠,既無仙家門派盤踞,也無王朝官吏管轄,百余戶人家世代聚居,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過得平淡而清苦。,叫青峰山,連綿千里,古木參天,藏著妖獸,也藏著生機。峒里的人,大多以砍柴、采藥、燒窯、編竹為生,一輩子沒走出過群山,對外界的認知,只停留在老人們口耳相傳的故事里。,有移山填海的仙人,有吃人的妖族,有運轉乾坤的圣人。,多半只會瞪大眼睛,覺得遙遠又虛幻。...
精彩內容
,南瞻部洲,青溪峒。,山高路遠,既無仙家門派盤踞,也無王朝官吏管轄,百余戶人家世代聚居,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過得平淡而清苦。,叫青峰山,連綿千里,古木參天,藏著妖獸,也藏著生機。峒里的人,大多以砍柴、采藥、燒窯、編竹為生,一輩子沒走出過群山,對外界的認知,只停留在老人們口耳相傳的故事里。,有移山填海的仙人,有吃人的妖族,有運轉乾坤的圣人。,多半只會瞪大眼睛,覺得遙遠又虛幻。。,是青溪峒最不起眼的一個少年。,死于一場突如其來的山火。那場火從青峰山半山腰燒起,風助火勢,一夜之間吞掉了半片山林,也吞掉了上山采藥的陳石竹父母。等峒里的人找到時,只剩下兩具早已辨認不清的骸骨。
一夜之間,陳石竹從有爹有**孩子,變成了無依無靠的孤兒。
峒里人心善,這家給一口米,那家送一件舊衣,勉強把他拉扯長大。可人情再暖,也抵不過日子的清苦,陳石竹從小就知道,自已能依靠的,只有自已。
他住的地方,是巷尾最破的一間土坯房,墻縫裂得能伸進手指,屋頂一到雨天就漏個不停,屋里除了一張破舊木板床、一張缺腿的木桌、一個豁口的陶罐,再無他物。
唯一算得上值錢的,是一根被他握了八年的青竹棍。
那是爹在他七歲那年,親手給他削的。爹說,山里路滑,竹棍能拄著走路,遇到野獸,也能防身。爹沒讀過書,說不出大道理,只告訴過他一句話:做人要像山里的青竹,站得直,扎得深,不欺負人,也別讓人隨便欺負。
這句話,陳石竹記了八年。
八年來,他靠著這根竹棍,上山砍竹、劈竹、編竹器,天不亮就出門,暮色深沉才歸家,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從一個瘦弱的孩童,長成了一個身形挺拔、皮膚黝黑、眼神沉靜的少年。
他編的竹筐、竹籃、竹席,細密結實,峒里人都愿意買,也愿意幫襯。他從不討價還價,別人給多少,他就收多少,多一文不要,少一文也不爭。
他話少,性子穩,不湊熱鬧,不嚼舌根,不與人爭執,不惹是生非。峒里的頑童笑話他是沒爹**野孩子,他不惱;有人故意打翻他編好的竹器,他不怒,只是默默撿起,重新整理。
在所有人眼里,陳石竹就是個悶葫蘆,軟性子,沒脾氣,好欺負。
可只有陳石竹自已知道,他的骨頭里,藏著青峰山最硬的竹根。
可以彎腰,不會折斷;可以退讓,不會屈膝;可以沉默,不會卑微。
他身邊常年跟著一條黃狗,是他在山澗邊撿回來的,那時小狗才滿月,被獵戶的夾子傷了后腿,奄奄一息。陳石竹用草藥給它包扎,省下自已的口糧喂它,硬是把這條小狗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小狗通體發黃,唯獨尾巴尖是一截雪白,陳石竹給它取名阿黃。
阿黃通人性,從不亂跑,每日守在土坯房門口,等少年歸來。少年上山,它跟著探路;少年編竹,它趴在腳邊;少年夜里靜坐,它便陪著一起沉默。
一人一狗,一屋一竹,便是陳石竹的整個世界。
這一日,入秋已久,天高氣爽,山間的空氣清冽得能滲進骨頭里。
陳石竹天不亮就起身,簡單洗漱過后,扛起柴刀,背上竹簍,帶著阿黃往青峰山深處走去。他要趕在辰時之前,砍回最新鮮的青竹,這種竹子韌性最好,編出來的器具最耐用,也最能賣上價錢。
山路崎嶇,雜草叢生,露水打濕了他的粗布衣裳,貼在身上微涼。陳石竹卻渾然不覺,腳步穩健,一步一步踩在落葉與碎石之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阿黃走在前面,時不時停下,回頭望望少年,尾巴輕輕搖晃,像是在提醒他小心路滑。
走到半山腰一片竹林時,陳石竹停下了腳步。
這片竹林是他常年砍竹的地方,竹子長得挺拔茂密,青翠欲滴,風吹過,竹葉簌簌作響,像是有人在低聲說話。他放下竹簍,握緊柴刀,挑了一根粗細適中的青竹,刀身落下,干凈利落。
“咔嚓。”
青竹應聲而斷,倒在地上。
他熟練地削去枝葉,整理干凈,放進竹簍。一連砍了三根,竹簍已經滿滿當當,沉重的分量壓在肩頭,勒得肩膀生疼,可陳石竹的腰桿,依舊挺得筆直。
他從不喊苦,也從不喊累。
在他看來,能靠自已的雙手活下去,能不拖累峒里的鄉親,能給巷口的李婆婆買上一包治咳嗽的草藥,就是天底下最踏實的日子。
李婆婆是外鄉人,二十多年前來到青溪峒,無兒無女,孤身一人,靠著編竹籃度日。陳石竹爹娘在世時,時常接濟她,爹娘走后,李婆婆也常常偷偷給陳石竹塞一個窩頭、半塊面餅。
在陳石竹心里,李婆婆就是他唯一的親人。
老人年紀大了,一到秋冬就咳嗽不止,藥不能斷。陳石竹編竹器換來的碎銀子,大半都花在了給李婆婆抓藥上。
他從沒想過值不值得,只覺得這是應該做的。
爹娘教他,受人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
李婆婆給過他一口飯,他就要給老人送一輩子藥。
砍完竹,陳石竹沒有立刻下山,而是找了一塊平整的青石坐下,從懷里掏出一塊干硬的麥餅,掰成兩半,一半自已吃,一半遞給阿黃。
麥餅是昨日峒里的張嬸給的,放了一夜,早已發硬,可在陳石竹眼里,已是難得的美味。
他慢慢嚼著,目光望向青溪峒的方向。
群山環抱之中,小小的村落安靜祥和,炊煙裊裊,雞犬相聞,沒有紛爭,沒有戰亂,沒有外界的爾虞我詐,像一片被天地遺忘的凈土。
陳石竹常常望著這片村落發呆。
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樣子,也不想知道。他只希望,青溪峒永遠這么安靜,李婆婆身體安康,阿黃健健康康,自已能一直砍竹編器,安穩度過一生。
他的愿望,小得不能再小,樸素得不能再樸素。
只是他不知道,這片看似安穩的凈土,早已被卷入了浩然天下的暗流之中。
蠻荒妖族連年叩關,劍氣長城戰事吃緊,三教百家各有圖謀,天下風云涌動,看似遙遠,實則早已步步緊逼。青溪峒這片彈丸之地,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暫時平靜的港*。
休息片刻,陳石竹背起竹簍,帶著阿黃下山。
回到泥巷時,已是午后。
他先把青竹放在自家門口,又匆匆拿起幾個早已編好的竹籃,朝著渡口走去。青溪峒只有一個渡口,是連接外界的唯一通道,每隔幾日,便會有商販的小船停靠,峒里的人會把山貨、竹器拿去換鹽、鐵、布匹、草藥。
渡口旁有一棵老槐樹,樹齡百年,枝繁葉茂,是行人歇腳的地方。
陳石竹走到樹下時,腳步忽然頓住。
槐樹下,坐著一個陌生人。
那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身形清瘦,腰間懸著一枚不起眼的木質腰牌,手里握著一根半截青竹制成的竹杖,頭發束得整齊,面容清癯,眉眼溫和,卻自帶一股難以言喻的沉穩氣度。
他不像商販,不像獵戶,不像修士,更不像凡人。
像是從萬里之外的山河深處,緩緩走來,在此地稍作停歇。
青溪峒偏僻,常年不見外人,突然出現這么一個氣質迥異的人,難免讓人心生警惕。
陳石竹下意識握緊了手里的青竹棍,腳步放緩,眼神平靜地看著對方。
阿黃也停下腳步,擋在少年身前,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充滿警惕。
那人似乎察覺到了少年的目光,緩緩抬起頭。
四目相對。
陳石竹的眼神干凈、純粹、沉靜,沒有絲毫怯懦,也沒有絲毫諂媚,像一汪不見波瀾的深潭。
那人的眼神溫和、通透、深邃,像是看透了世間百態,卻又不帶任何審視與傲慢。
片刻之后,那人嘴角輕輕一揚,露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輕,卻讓人覺得如沐春風,沒有半分惡意。
“小娃娃,背著竹器,是要去渡口換東西?”
那人開口,聲音清潤平和,像山澗泉水流過青石,又像秋風拂過竹葉,聽在耳里,格外舒服。
陳石竹微微點頭,不卑不亢:“是,換點草藥。”
“給誰換?”那人隨口問道。
“李婆婆,她咳嗽得厲害。”陳石竹如實回答。
那人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贊許。
他看得出來,眼前這個少年,衣著樸素,滿身塵土,手腳粗糙,是在苦水里泡大的孩子,可眼神干凈,心性純良,懂得感恩,守著本分,在這亂世之中,已是極為難得。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用油紙層層包裹的物件,輕輕遞了過去。
“這里面是幾塊桂花糕,你拿著,墊墊肚子。渡口的商販還要等片刻,不必著急。”
陳石竹看著那包桂花糕,鼻尖隱約能聞到一絲甜香。那是他從未嘗過的味道,峒里的孩子,逢年過節能吃上一塊麥餅,已是奢侈,更別說桂花糕這種精細點心。
可他沒有伸手去接。
從小,爹娘就教他,不吃平白無故的飯,不拿沒來由的東西。
無功不受祿,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規矩。
“我不要。”陳石竹搖了搖頭,語氣堅定,“我不認識你,不能拿你的東西。”
那人聞言,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得更溫和了。
他見過太多趨炎附勢之輩,見過太多見利忘義之人,也見過太多心高氣傲的修士,卻從沒見過一個泥巷少年,面對一點小小的恩惠,能守得住本心,拒得如此坦然。
“你不拿,我也沒有別的意思。”那人緩緩收回手,輕聲道,“只是看你年紀小,上山下山辛苦,一片好心罷了。”
陳石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站著。
那人也不尷尬,目光落在少年手中的青竹棍上,又看了看他背上的竹簍,忽然開口問道:“小娃娃,你常年與青竹打交道,你可知青竹,為何能在青山之中,活百年而不倒,經風雨而不折?”
陳石竹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他從未想過。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青竹棍,又望向遠處青峰山的竹林,沉默片刻,認真地開口,一字一句道:“因為根扎得深,扎在石頭縫里,扎在泥土深處,風吹不動,雨沖不走。”
“還有呢?”那人追問。
“青竹不跟大樹爭陽光,不跟花草爭地盤,安安靜靜長在山里,不惹事,不張揚。”陳石竹繼續說道,“風大了,它就彎彎腰,雨來了,它就接住,等風雨過去,依舊挺直腰桿。”
“彎而不折,柔而不弱。”
最后八個字,少年說得格外沉穩。
那人聽完,眼中驟然爆發出一道極亮的光芒,那是驚艷,是贊許,是難以置信。
他走遍浩然天下,見過無數根骨絕佳的修道奇才,聽過無數精妙絕倫的道法心法,卻從沒有一個人,能把青竹的品性,把做人的道理,說得如此簡單,又如此透徹。
根扎深,是立命之本;
不爭奪,是處世之心;
彎不折,是立身之骨。
這三句話,比很多圣人經典,還要直白,還要珍貴。
眼前這個少年,沒有讀過書,沒有修道法,沒有見過世面,卻憑著一顆最純粹、最樸素、最堅韌的心,悟出了世間最根本的大道。
這才是真正的天生道種。
“說得好,說得太好了。”那人站起身,輕輕拍了拍衣袖,語氣之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根扎深,是立命;不爭奪,是本心;彎而不折,是規矩。小小年紀,能有這份悟性,實屬不易。”
他看著陳石竹,眼神鄭重,不再是看待一個尋常少年,而是看待一個可塑之才,一個未來可期的同道。
“我叫顧青崖。”
“來自江南青竹書院。”
“今日與你相遇,算是一場緣分。”
顧青崖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佩,玉佩通體青碧,形如一截細竹,上面刻著一道淺淡的紋路,溫潤通透,一看便不是凡物。
他將玉佩輕輕遞到陳石竹面前,語氣鄭重無比:
“這枚竹佩,是我青竹書院的信物,你拿著。”
“青溪峒看似安穩,實則風雨將至,蠻荒妖族即將南下,這片山林,很快就不再太平。”
“日后若是遇到劫難,遇到走投無路之時,持此玉佩,往江南而行,千里之外,有一座青竹書院,那是你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
“到了書院,提我的名字,所有人都會認你。”
陳石竹看著那枚溫潤的竹佩,依舊沒有伸手。
他依舊記得自已的本分,記得自已的規矩。
“先生,我不能收。”少年搖頭,“我與先生素不相識,無恩無德,不敢受如此貴重之物。”
顧青崖看著少年執拗而干凈的眼神,心中越發欣賞。
他沒有強求,只是輕輕將竹佩,塞進了陳石竹粗糙而溫熱的手心。
“不是送你。”
“是寄存在你這里。”
“我顧青崖一生看人,從未看錯過。我相信,你這樣的人,比這浩然天下九成九的修士,都更配握著這枚竹佩,都更配走一條大道。”
“你記住,天地再大,規矩不能亂;人心再雜,本心不能丟。”
“你手中的竹,心中的善,骨子里的韌,就是你這輩子最大的道。”
說完,顧青崖不再停留,握緊手中的竹杖,一步一步,朝著山路深處走去。
他沒有御劍飛行,沒有施展神通,就那么平平淡淡地走著,身影漸漸消失在山林的霧氣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陳石竹站在老槐樹下,掌心里握著那枚溫潤的青竹佩。
玉佩微涼,卻有一股溫和醇厚的氣息,順著指尖,緩緩流入四肢百骸,暖烘烘的,說不出的舒服。
他低頭,看著掌心的竹佩,又望向顧青崖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彈。
阿黃蹭了蹭他的腿,輕輕嗚咽了一聲。
少年緩緩握緊掌心的竹佩,將它緊緊攥在手里。
他不知道顧青崖是誰,不知道青竹書院在何處,不知道什么是蠻荒妖族,不知道什么是大道,什么是修行。
他只記住了顧青崖說的每一句話。
根扎深,是立命;不爭奪,是本心;彎而不折,是規矩。
天地再大,規矩不能亂;人心再雜,本心不能丟。
暮色漸漸降臨,青溪峒的炊煙再次升起,泥巷里傳來鄉親們呼喚歸家的聲音。
陳石竹緩緩回過神,將竹佩小心翼翼地揣進懷里,緊貼著心口。
他背起竹器,朝著渡口走去。
這一次,他的腳步依舊穩健,可脊背,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挺拔。
懷里的竹佩,微微發燙。
那是一道微光,悄悄照進了泥巷少年平凡的人生。
他還不知道,從他握住這枚竹佩的那一刻起,他的命運,早已偏離了安穩平凡的軌跡,朝著一片波瀾壯闊、風雨如晦的浩然天下,緩緩走去。
一柄以心為骨、以竹為鋒的劍,正在泥巷之中,悄然孕育。
一顆不染塵埃、不屈不撓的道心,正在少年胸腔里,緩緩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