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握手樓。，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已經(jīng)僵了十分鐘。，像某種倒計時。：作文題目《我的理想》，六年級，500字。：“我——”。：“每個人——”。
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不是寫不出來——他寫過幾百萬字的小說，雖然最后都被**了——是**不敢寫**。

三天前，他給隔壁老王**的情書里寫了“你的眼睛像星星”。

第二天，老王老婆就因視網(wǎng)膜病變住進了醫(yī)院。

醫(yī)生說，她眼睛里長出了星形結(jié)晶。活了一輩子沒見過這種病例。

陸沉舟當時想：巧合。

昨天，他幫樓下早餐鋪的劉姐**遺書——劉姐開玩笑說自已活夠了，讓他寫個“轟轟烈烈”的，她好發(fā)給兒子看。

他隨手寫了句：“媽這輩子值了，死而無憾。”

今天早上，劉姐被車撞了。

人沒死，但躺在ICU里，醫(yī)生說是“奇跡”——那種撞擊力度，正常人早沒了。

劉姐的兒子在病房外哭著說：“我媽說她死而無憾，然后就真的差點死了......”

陸沉舟聽到這句話時，后背發(fā)涼。

但他還是說服自已：都是巧合。

直到今天下午。

## 二

下午四點，隔壁樓的小海敲他的門。

小海九歲，父親是海員，常年在海上。母親跟人跑了，剩他跟奶奶過。

“陸叔，幫我寫個作文唄。”小海仰著臉，眼睛亮亮的。

陸沉舟那時候正被編輯第N次拒稿，心情煩躁：“自已寫。”

“我不會寫‘我的爸爸’。”小海把作業(yè)本塞過來，“我都不記得我爸長啥樣了，咋寫？”

陸沉舟看著那孩子，心軟了。

他接過作業(yè)本，想了想，寫道：

“我的爸爸是超人。他每天都在海上和大風(fēng)大浪戰(zhàn)斗，保護船上的所有人。雖然他不常回家，但我知道，他在天上看著我。”

小海看完，笑了：“我爸是超人？”

“對。”陸沉舟摸摸他的頭，“超人都在天上飛。”

小海高高興興地跑了。

那時候是下午四點二十。

晚上十點，陸沉舟聽到外面亂哄哄的。推開窗，看到巷子口圍滿了人。

消防車進不來。氣墊鋪不開。

他抬頭——

三十二樓，廣告牌邊緣，蹲著一個人。

外賣服。藍色頭盔。正是小海的爸爸。

那個應(yīng)該在海上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了城，不知道為什么要爬上三十二樓。

陸沉舟的手開始發(fā)抖。

他聽到小海在人群里哭喊：“爸爸！爸爸下來！”

然后他看到——

那個男人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手機屏幕的光照在他臉上。

然后他笑了。

他張開嘴，雖然隔了三十二層樓，但陸沉舟清晰地讀出了他的口型：

“我兒子......說我是超人。”

他松開手。

## 三

人群的尖叫聲像潮水一樣涌上來。

但陸沉舟什么都聽不見。

他只看到那個藍色的身影在墜落——

然后被二樓的晾衣架掛了一下。

然后砸在廢棄的沙發(fā)墊上。

救護車。**。哭聲。喊聲。

陸沉舟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有人拍他肩膀。

“你是他鄰居？”一個**在問。

“我......”陸沉舟張了張嘴，發(fā)不出聲音。

“你認識他不？”

“認......識。”

“他為什么爬上去？你知道嗎？”

陸沉舟搖頭。

**看了他一眼，走開了。

陸沉舟低頭，看到地上有一部手機——從那個男人手里掉下來的，屏幕碎了，但還亮著。

他彎腰撿起來。

屏幕上是一篇作文的照片。

《我的爸爸》。

他的字跡。

“我的爸爸是超人。他每天都在海上和大風(fēng)大浪戰(zhàn)斗......”

最后一行：

“爸爸，你什么時候飛回來？”

## 四

醫(yī)院走廊，凌晨三點。

陸沉舟坐在長椅上，手里攥著一張泛黃的信紙。

那是十三年前，最后一封退稿信。

“陸沉舟先生：您的作品《數(shù)字墳?zāi)埂废胂罅ωS富，但主題過于黑暗，不適合本社出版。建議您嘗試陽光、積極的方向。祝好。”

陽光。積極。

他苦笑。

十三年前，他寫了一個關(guān)于“AI統(tǒng)治人類”的故事。被十三家出版社退稿。后來自已在網(wǎng)上連載，三天后網(wǎng)站被封。

理由是：宣揚危險思想。

從那以后，他再也沒寫過任何“原創(chuàng)”的東西。

只幫人**。

絕不署名。

絕不**人真事。

絕不用真實情感。

他以為這樣就能安全。

走廊盡頭，手術(shù)室的燈滅了。

醫(yī)生走出來：“人沒死。七根肋骨骨折，顱內(nèi)出血，但命保住了。”

陸沉舟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然后他聽到一個聲音：

“陸沉舟？”

他轉(zhuǎn)頭。

一個穿灰色西裝的女人站在面前，手里拿著平板電腦。三十歲左右，短發(fā)，眼神銳利得像刀。

“我是天樞系統(tǒng)算法負責(zé)人，**。”她把平板轉(zhuǎn)向他，“你涉嫌利用文字實施精準犯罪，請配合調(diào)查。”

陸沉舟愣住：“什么？”

“過去三個月，與你**文字相關(guān)的‘意外事件’。”她劃動屏幕，“請看。”

屏幕上，是一串觸目驚心的列表：

- 7月3日，**情書，內(nèi)容“你是我的全世界”→收信人被診斷為偏執(zhí)型人格障礙，強制入院

- 8月15日，**辭職信，內(nèi)容“我想去看看世界”→當事人旅游時失聯(lián)，至今未歸

- 9月2日，**檢討書，內(nèi)容“我再也不撒謊了”→寫檢討的孩子咬斷了自已的舌頭

- 9月18日，**遺書，內(nèi)容“媽這輩子值了”→當事人遭遇車禍，生命垂危

- 今天，**作文，內(nèi)容“爸爸是超人”→當事人爬上32樓，試圖“飛”

陸沉舟的手開始發(fā)抖。

“這些都是......巧合。”

“巧合？”**盯著他，“三百七十二次‘巧合’？”

“多少？”

“過去三個月，你一共**了四百二十三篇文字。其中三百七十二篇，在七天內(nèi)發(fā)生了‘意外事件’。”她把平板往前一推，“巧合率87.6%。你管這叫巧合？”

陸沉舟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收起平板，看著他的眼睛：

“陸沉舟，你的文字——在**。”

## 五

走廊盡頭，一個護士推著車經(jīng)過。

車輪碾過地面，發(fā)出吱呀的聲響。

陸沉舟看著那個遠去的背影，突然想起一件事：

小海的爸爸，是怎么知道那篇作文的？

他爬上去之前，低頭看了手機。

手機里是作文的照片。

誰拍的？誰發(fā)的？

他猛地站起來，想去找小海。

但**攔住他：“你去哪？”

“那孩子......小海......他有危險。”

**愣了一下，然后點開平板，調(diào)出一個監(jiān)控畫面：

小海家的門口。

九歲的男孩蹲在那里，抱著膝蓋，一動不動。

畫面右上角的時間：凌晨三點十七分。

他已經(jīng)蹲了五個小時。

陸沉舟轉(zhuǎn)身就跑。

**在后面追：“你站住！”

但他已經(jīng)沖出了醫(yī)院。

凌晨的城市，空蕩蕩的街道。

他跑過三條街，跑進城中村，跑到那棟樓下。

小海還蹲在那里。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九歲的男孩，臉上沒有眼淚，只有一種陸沉舟看不懂的表情。

“陸叔。”小海說，“我爸飛了嗎？”

陸沉舟喘著氣，蹲下來，按住他的肩膀：“**......在醫(yī)院，他沒事。”

“哦。”小海低下頭，“那他還會飛嗎？”

“不會。他不會飛。”

“可你寫的，他是超人。”

陸沉舟愣住了。

小海抬起頭，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陸叔，你寫的都會成真。那我寫的呢？”

他攤開手。

手心里是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上面是小海歪歪扭扭的字：

“我爸爸，回家。”

陸沉舟接過紙條。

那一瞬間，他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從指尖流過——像電流，又不像。

然后他聽到身后傳來腳步聲。

回頭。

巷子口，站著一個穿灰色工裝的男人。

藍色的外賣頭盔。熟悉的臉。

小海的爸爸。

他明明還在ICU里。

但現(xiàn)在，他站在那里，看著這邊。

小海站起來，跑過去：“爸！”

男人蹲下來，抱住他。

然后他抬起頭，看向陸沉舟。

他的眼睛——像兩顆星星，在黑暗中發(fā)著微弱的光。

他張開嘴，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謝謝你......寫我。”

陸沉舟低頭看手里的紙條。

那四個字正在慢慢消失。

像被什么東西——一點點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