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雪才剛剛開始松動,道路化作泥濘的沼澤。第49號專門學校的灰色石樓孤零零地矗立在白樺林邊緣,像一頭蟄伏的野獸。從外面看,這里和普通的七年制學校沒什么區別,但伊戈爾很快就明白了“專門”二字的含義。,尖銳的鈴聲刺破夢境。伊戈爾從硬板床上彈起來,和其他三十個男孩一起,在兩分鐘內完成穿衣、疊被、洗漱。被子必須疊成標準的“豆腐塊”,棱角分明,床單不能有一絲褶皺。負責檢查的是高年級的“少先隊輔導員”,一個十四歲的少年,胸前的紅領巾熨燙得筆挺,目光像教官一樣嚴厲。“謝洛夫!你的領口扣子!”輔導員的聲音在走廊里回蕩。,加入列隊。四十個孩子站成兩排,跟著值班員的**,穿過冰冷的走廊,前往食堂。早餐是固定的:一碗燕麥粥,一片黑面包,一小塊黃油,一杯加了菊*的“咖啡”。所有人都必須在十五分鐘內吃完,不許說話,不許浪費。,同時用余光觀察著周圍。這些孩子年齡從七歲到十五歲不等,大部分是戰爭孤兒,也有少數父母在工廠事故中喪生,或者……進了***。他們穿著統一的灰色制服,頭發剃得短短的,臉上帶著營養不良的蒼白,但眼神里都有一種相似的銳利——生存教會了他們警覺。,大約十歲,顴骨突出,眼窩深陷。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很久,仿佛在品嘗什么珍饈美味。注意到伊戈爾的視線,他抬起頭,微微點了點頭。“米哈伊爾·索科洛夫。”吃完后,在去教室的路上,那個男孩主動靠近伊戈爾,“你新來的?之前沒見過你。”
“伊戈爾·謝洛夫。剛從兒童之家轉來。”伊戈爾打量著對方,“你來很久了?”
“三年。”米哈伊爾聳聳肩,“我父母在**格勒圍城的時候**了。我被運出來,先去了高爾基市的兒童收容所,然后到了這里。”他說這些話時語氣平淡,就像在陳述天氣。
“這里……怎么樣?”伊戈爾壓低聲音。
米哈伊爾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復雜:“能活著,能學到東西。比外面強。”他頓了頓,“但記住一條:不要惹麻煩,不要問不該問的問題,不要表現出任何……與眾不同。”
這話讓伊戈爾心里一緊。他正想再問,上課鈴響了。
第一節課是“聯共(布)黨史”。走進教室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教師,頭發一絲不茍地盤在腦后,戴著厚厚的眼鏡,胸前別著一枚**勛章。她叫拉麗莎·彼得羅夫娜,據說是從前線下來的**委員。
“同學們,今天我們學習第三章:*****黨在準備和進行十月社會****時期。”她的聲音洪亮有力,“打開課本第47頁。”
伊戈爾翻開嶄新的課本,油墨味撲面而來。拉麗莎·彼得羅夫娜開始講課,從二月**講到四月提綱,從七月事變講到十月武裝**。她的講述充滿**,手勢有力,仿佛那些歷史事件就發生在昨天。
“誰能告訴我,十月**勝利的根本原因是什么?”她突然**,目光掃過教室。
伊戈爾本能地低下頭。但拉麗莎·彼得羅夫娜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新來的同學?你叫什么名字?”
“伊戈爾·謝洛夫。”他站起來。
“回答我的問題。”
伊戈爾的大腦飛速運轉。后世的歷史分析會提到經濟基礎、階級矛盾、戰爭催化……但在1949年的蘇聯課堂上,標準答案只有一個。他深吸一口氣:“是因為*****黨的正確領導,因為**同志的英明決策,因為工人階級和貧苦農民的堅強團結。”
拉麗莎·彼得羅夫娜微微瞇起眼,似乎在打量他。過了幾秒,她點點頭:“坐下吧。回答得不錯,就是太……教科書了。”她轉向全班,“同學們,記住,歷史不是死記硬背的教條,而是我們行動的指南。你們是未來的建設者,必須理解歷史背后的邏輯。”
這話讓伊戈爾有些意外。一個從前線下來的**委員,竟然不鼓勵死記硬背?
下課后,米哈伊爾湊過來:“你運氣不錯。拉麗莎·彼得羅夫娜是這里最開明的老師。她丈夫是**格勒方面軍的政委,犧牲在突圍戰中。她自已也在戰場上待過兩年。”
“所以她不一樣?”
“她對戰爭有真實的記憶,不是從書本上讀來的。”米哈伊爾壓低聲音,“但別誤會,她依然是堅定的黨員。這里所有人都必須是。包括我們。”
下午是勞動課。所有學生被帶到學校后面的菜地,翻土、施肥、準備春播。專門學校的理念是“教育與生產勞動相結合”,每個學生每周必須完成一定時長的體力勞動。對于這些經歷過戰爭苦難的孩子來說,這不算什么。伊戈爾拿著鐵鍬,跟著高年級學生一起翻地,泥土的氣息讓他想起遙遠的童年——那個屬于“陳默”的、在鄉下的童年。
“你干得不錯。”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伊戈爾回頭,看到一個穿著工裝褲的中年男人,寬厚的肩膀,粗糙的雙手,臉上帶著日曬的痕跡。他是勞動課教師維克多·伊里奇,之前是***拖拉機廠的車間主任,戰爭期間在坦克廠工作,后來因為傷殘被調到這里。
“謝謝,維克多·伊里奇。”伊戈爾抹了把汗。
“你以前干過農活?”維克多·伊里奇蹲下來,檢查他翻過的土,“深度可以,但壟溝不夠直。來,我教你。”
他接過鐵鍬,示范了一個標準的動作:“腰要直,力要從腿上來,不是光靠胳膊。我們不是農民,是未來的工人、工程師。勞動要講科學,講效率。”
伊戈爾認真看著,心里卻想起了別的事。1949年,蘇聯剛剛結束配給制。去年12月,貨幣**和取消配給同時進行,表面上改善了供應,實際上許多人的生活反而更難了。他記得后世的研究:1948年確實是蘇聯戰后歷史的轉折點,經濟開始恢復,社會緊張有所緩解,但****反而加強,針對知識界和猶太人的清洗正在暗流涌動。
“想什么呢?”維克多·伊里奇的聲音打斷了他。
“在想……我們種的這些土豆,最后會去哪里?”
“一部分給學校食堂,一部分上交**。”維克多·伊里奇點燃一支劣質香煙,“怎么,嫌少?”
“不,我只是想,如果我能讓土豆長得更好,產量更高,是不是能多留下一點?”
維克多·伊里奇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興趣:“小同志,你想得太多了。不過,這個想法不錯。你要是真有這個本事,我可以教你一些農業技術。我在工廠的時候,也研究過給工人食堂種菜的竅門。”
“真的嗎?”伊戈爾故意露出孩子氣的興奮。
“當然。但前提是,你得把課本知識學好。數學、物理、化學,這些都是基礎。沒有這些,你連怎么施肥都算不準。”
那天晚上,伊戈爾躺在硬板床上,聽著其他孩子均勻的呼吸聲,久久無法入睡。窗外,月光透過光禿禿的白樺樹枝,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影子。隔壁床的米哈伊爾翻了個身,輕聲問:“睡不著?”
“嗯。”
“我也是。”米哈伊爾沉默了一會兒,“你今天跟維克多·伊里奇聊得挺多。他喜歡你。”
“你怎么知道?”
“他很少跟學生說那么多話。”米哈伊爾側過身,“你挺特別的,伊戈爾。你說話做事,不像七歲的孩子。”
伊戈爾心跳漏了一拍,但語氣保持平靜:“可能是在孤兒院待久了,逼出來的。”
“也許吧。”米哈伊爾沒有追問,“這里每個人都有*****。有些人的故事,最好永遠別說出來。”
黑暗中,伊戈爾點點頭。他知道,在這個時代,在這個**,謹慎是活下去的第一法則。但他也知道,他需要朋友,需要盟友。米哈伊爾·索科洛夫,這個父母雙亡、在專門學校待了三年的男孩,或許是一個好的開始。
窗外傳來夜鳥的叫聲,遙遠而凄清。1949年的春天還很冷,但伊戈爾能感覺到,泥土深處,有什么東西正在慢慢蘇醒。
小說簡介
歷史軍事《我的蘇聯我的時代》是大神“漢歸”的代表作,伊戈爾米哈伊爾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卷心菜湯和生銹鐵床架的味道中醒來的。,他用盡全力才撐開一條縫。視線模糊,昏黃的燈光下,是斑駁的高大天花板和一張陌生的、布滿深深皺紋的俄羅斯女人的臉。那女人穿著白大褂,白大褂下露出灰撲撲的羊毛裙,正用一種審視的、帶著憐憫的目光看著他。“醒了?謝洛夫,你可算醒了。”女人的聲音粗糲,像砂紙打磨木板,“肺炎,高燒,你已經在床上躺了四天。再這樣下去,孤兒院要把你送去太平間了。”。太平間。這些詞像冰錐一樣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