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波一圈圈擴散，撞在樹干上，又彈回來，變成更模糊的回響。。，每張臉上都是緊繃的線條。唐小雨的手在發抖，死死抓著夏螢的胳膊。夏螢沒動，只是另一只手輕輕搭在唐小雨手背上。。，眼神里有詢問，但更多的是等待。，柴刀握在手里。她走到門邊，側耳聽外面的動靜。：“距離至少一公里以上。但聲音能傳這么遠，體型不會小。”
“什么動物？”李靜聲音發顫。

“聽不出來。”秦雅搖頭，“不像熊，不像虎，也不像任何我熟悉的叫聲。”

林沐沒參與討論。

他盯著火堆，腦海里快速過一遍可能性。大型貓科動物？熊？野牛？都不像。那聲吼太渾厚，帶著某種低頻的震動，像某種更古老的東西。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它存在。

而且就在這片森林里。

“今晚怎么守？”陸雪薇回頭問。

林沐看了看屋里的人。八個人，如果輪流守夜，每**概能睡四五個小時。但前提是——外面那東西不來。

“兩人一組。”他說，“每組兩小時。一組守前半夜，一組守中間，一組守黎明前。剩下的時間盡量睡。”

“我和陸雪薇守第一組。”秦雅主動說，“我習慣熬夜，她戰斗力最強。”

林沐點頭。

“第二組，我和蘇醫生。”

“第三組，夏螢和唐小雨。”

“李靜和周曉曉，你們不守夜，但需要隨時能醒，做支援。”

分組很快定下。

沒人有異議。在這種時候，清晰的指令比**討論更重要。

陸雪薇從墻角拿起兩個火把，點燃一個，遞給秦雅。另一個自已拿著。

“我們去外面平臺。”她說，“視野更好。”

兩人推開門。

冷風灌進來，帶著森林夜晚特有的濕氣和草木腐爛的味道。火把的光在門外照出一小圈昏黃，再往外就是濃得化不開的黑。

門重新關上。

屋里頓時安靜下來。

剩下的六個人圍著火堆，沒人躺下。

“睡吧。”林沐說，“能睡一會兒是一會兒。”

話是這么說，但他自已也沒閉眼。

他聽著外面的動靜。

風聲，樹葉摩擦聲，遠處偶爾傳來的、不知名昆蟲的鳴叫。陸雪薇和秦雅在平臺上的腳步聲很輕，但每隔幾分鐘就會響起一次，是規律的巡邏。

安全，暫時安全。

但林沐就是睡不著。

不是因為恐懼。他跑野外這么多年，在帳篷里聽過狼嚎，在雪山腳下感受過雪崩的震動，早就習慣了和危險共存。

而是因為另一種感覺。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被監視的感覺。

就像暗處有無數雙眼睛，正透過木板的縫隙，靜靜地看著他們。

他翻身坐起，看向窗戶。

木板擋著，只有縫隙。縫隙外是黑，純粹的黑。

蘇清月也沒睡。

她靠墻坐著，眼睛望著火堆，手里無意識地捏著那包紙巾。塑料包裝被捏得窸窣作響。

“蘇醫生。”林沐輕聲開口。

蘇清月抬頭。

“你檢查大家身體時，有發現什么異常嗎？”

蘇清月沉默了幾秒。

“沒有明顯外傷。但所有人的心率都偏快，血壓略高。可能是緊張，也可能是……”

“也可能是什么？”

“也可能是環境因素。”她說，“這里的氣壓、濕度、甚至空氣成分，都可能和我們習慣的不同。身體在適應。”

她頓了頓。

“但李靜的狀態最差。她醒來時就有輕微脫水癥狀，現在雖然喝了水，但恢復得比其他人慢。”

林沐記下這點。

“還有，”蘇清月的聲音壓得更低，“我剛才檢查你手腕時……”

“感覺到了什么？”

“你的脈搏。”她看著他，“非常穩。穩得不正常。在完全陌生的環境里，面對未知威脅，正常人的交感神經會興奮，心率會加快。但你的，幾乎和平時一樣。”

林沐抬起手腕看了看。

他自已都沒注意到。

“我習慣了。”他說，“緊張解決不了問題。”

“不只是習慣。”蘇清月搖頭，“是生理性的穩定。要么你受過特殊訓練，要么……”

她沒說完。

但林沐懂她的意思。

要么他的身體，對這里的適應速度比其他人快。

這算好事還是壞事？

他不知道。

時間一點點爬。

火堆里的木柴噼啪作響，火星竄起又落下。唐小雨終于扛不住，靠在夏螢肩上睡著了。夏螢輕輕哼著什么調子，很輕，幾乎聽不見，但旋律很溫柔。

周曉曉抱著膝蓋，頭一點一點地打瞌睡。

李靜已經躺下，但呼吸很淺，顯然沒睡沉。

兩小時很快過去。

林沐叫醒蘇清月，自已先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然后去門口，輕輕敲了敲門板。

“**。”

門開了。

陸雪薇和秦雅進來，帶著一身夜露的涼氣。

“安靜。”陸雪薇簡短地說，“但感覺不對。”

“什么感覺？”

“太安靜了。”秦雅接過話，“蟲鳴少了很多。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附近，把其他生物都嚇住了。”

林沐心里一沉。

他和蘇清月拿起火把，走出木屋。

門在身后關上。

世界瞬間被黑暗吞噬。

火把的光只能照亮腳下三四米的范圍，再往外就是深不見底的墨色。空氣冷得刺骨，吸進肺里像有冰渣在刮。

林沐把火把舉高，慢慢掃視。

平臺，臺階，周圍的樹干。

一切看起來都和白天一樣。但就是有哪里不對勁。

“看地面。”蘇清月忽然說。

林沐低頭。

火光照亮平臺邊緣的泥土。上面有新的足跡。

不是人的。

三個腳趾，趾尖有深坑，像是爪印。比野豬的蹄印小，但更尖銳。

“貓科？”蘇清月輕聲問。

“可能是猞猁，或者豹子。”林沐蹲下細看，“足跡很新，不到一小時。”

足跡繞著平臺轉了半圈，然后在臺階前消失。

那東西上過平臺。

就在陸雪薇和秦雅守夜的時候。

它來了，觀察了，又走了。

為什么沒攻擊？

林沐站起身，目光投向森林深處。

黑暗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

很輕微，像風吹動樹葉。但他確定不是風。

“有東西在看著我們。”蘇清月的聲音很平靜，但林沐聽出了一絲緊繃。

“我知道。”

他握緊木棍，另一只手把火把往前伸。

光往黑暗里探了一小段，然后被吞沒。

什么也看不見。

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越來越強。

后背發毛，汗毛一根根立起來。

林沐緩緩吸氣，緩緩吐氣。穩住。

野外遇到野獸，最忌諱的就是慌。一慌，動作就變形，氣息就亂，等于告訴對方你是個好目標。

他往前走了半步，把蘇清月擋在身后。

動作很自然，幾乎是下意識的。

蘇清月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時間一分一秒地熬。

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耳朵捕捉著每一個細微的聲音——樹葉的沙沙，遠處溪流的潺潺，甚至自已心跳的咚咚。

那東西沒再出現。

但也沒走。

林沐能感覺到，它就在黑暗里的某個地方，耐心地等待著。

等什么？

等他們松懈？等火把熄滅？還是等更好的時機？

不知道。

只能等。

兩小時的守夜，比白天的一整天還漫長。

當東方天空泛起第一絲灰白時，林沐幾乎要以為天永遠不會亮了。

但光還是來了。

緩慢地，堅決地，從樹冠縫隙里漏下來。

黑暗開始退卻，森林重新顯露出輪廓。鳥叫聲響起，先是稀疏的幾聲，然后越來越多，匯成一片嘈雜的晨鳴。

那東西走了。

在光明到來之前，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林沐終于放松肩膀，才發現后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蘇清月也松了口氣，抬手擦了擦額角。

“天亮了。”她說。

“嗯。”

兩人回到屋里。

夏螢和唐小雨已經醒了，正在整理火堆。李靜還睡著，但臉色比昨晚更差。周曉曉在檢查昨晚采的植物**。

陸雪薇和秦雅也起來了。

“有什么情況嗎？”秦雅問。

林沐簡單說了足跡的事。

陸雪薇聽完，眉頭皺起：“它上過平臺，卻沒攻擊。要么不餓，要么……”

“要么在評估。”秦雅接口，“動物捕獵前會觀察，尤其是聰明的掠食者。”

“那我們被它盯上了？”唐小雨聲音發顫。

“可能。”林沐沒有隱瞞，“但白天相對安全。大型掠食者大多在黃昏和夜間活動。”

話雖如此，但所有人都知道，威脅就在那里。

不會消失。

只會暫時隱藏。

“今天做什么？”夏螢問。

林沐看向窗外完全亮起來的天光。

“找更多食物。”他說，“加固木屋。還有——”

他頓了頓。

“開始記錄。每個人的狀態，每天的發現，所有的細節。我們要弄明白這里的規律。”

“規律？”李靜醒了，撐著坐起來，“這里有什么規律？”

林沐沒回答。

但他心里已經有一個模糊的猜想。

從醒來開始，所有的異常——記憶斷層，八個人的組合，那些留下的工具，昨晚那只觀察卻不攻擊的野獸。

還有蘇清月說的，他過于穩定的脈搏。

這一切，都不像純粹的意外。

更像是一個設計好的場景。

而他們，是里面的演員。

只是還不知道劇本是什么。

他走到窗邊，推開擋板。

晨光涌進來，照亮屋里飛舞的塵埃。

森林在眼前展開，綠得生機勃勃，也綠得深不可測。

在那片綠色的深處，有什么東西在等待著。

不是野獸。

是比野獸更隱秘、更無法理解的東西。

林沐深吸一口氣。

“先吃飯。”他說，“然后干活。”

生存的第一步，是接受現實。

而他們的現實，就從這片森林的第二個清晨，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