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序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兩個小時后了。

他渾身濕透，手里提著一份路邊攤的一折處理涼面。

進門看到我和念念僵直地躺在床上，他愣了一下，隨即手中的涼面掉在地上。

「念念？」

他沖過來，探了探女兒的鼻息。

下一秒，他跪在地上，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

「我的女兒啊，爸爸對不起你，是爸爸無能，賺不到錢救你啊！」

他一邊哭，一邊用力扇自己耳光。

「都怪那五千萬的債，如果不是為了還債，我怎么會讓你連醫院都住不起。」

若是以前，看到他這副痛不欲生的模樣，我會抱住他，安慰他。

可現在，我抱著女兒冰冷的身體，冷眼看著他的表演。

他撲過來的那一瞬間，哪怕混合著雨水和汗味，我還是聞到了一股極其淡雅的味道。

那是「銀色山泉」**水的后調。

這是一款千元級別的香水。

一個連晚飯都吃不起、還要裝限電器省電的男人，身上為什么會有這種味道？

「姜只，你怎么不說話？你是不是恨我？」陳序滿眼通紅地看著我，甚至想伸手來抱我，「老婆，我們只有彼此了。」

我側身避開了他的手：「去***吧。」

這一夜，我沒有流一滴淚。

到了***，選骨灰盒的時候，陳序攔住了我伸向那個五百元木盒的手。

「老婆，咱們沒錢了。」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個鐵皮盒子，上面甚至還印著某品牌餅干的 Logo，顯然是工作人員隨手放那的雜物。

「就用這個吧，咱們帶回家找個罐子裝也是一樣的。」陳序眼含熱淚，看似深情款款，「念念懂事，她知道爸爸欠債，肯定不希望我們為了死人花錢。」

工作人員都驚呆了，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他：「先生，這是裝餅干的，哪怕買個最便宜的幾十塊的盒子呢？」

「你懂什么，心誠則靈。」陳序怒吼，「這五千萬的債壓在我身上，每一分錢都是我的血肉。」

我死死咬著后槽牙。

「陳序，你會遭報應的。」

陳序身子一僵，隨即苦澀地笑：「只要能還清債，報應我也認了。」

最終，我還是沒能拗過他。

因為我的卡里確實一分錢都沒有了，而掌握著財政大權的陳序，只肯付火化費。

念念的骨灰，被裝進了那個印著滑稽**圖案的餅干盒里。

回到那個**房，陳序把餅干盒隨手放在了電視柜上，旁邊還放著他的工具箱。

「老婆，太累了，睡吧。」

他似乎真的很累，倒頭就睡，沒過幾分鐘就打起了呼嚕。

我坐在黑暗中，看著那個餅干盒，心里的恨意越發濃烈。

我想給念念點一支香，送送她。

剛拿出打火機，就被翻身的陳序迷迷糊糊地喝止：「別點，煙熏黑了墻壁，房東要扣押金的。幾十塊錢呢！」

說完，他又睡死過去。

我握著打火機的手被燒到了肉。

凌晨三點。

我在屋里收拾念念的遺物。

她的玩具很少，只有一個斷了腿的芭比娃娃，那是她在垃圾桶里撿來的。

為了不占地方，陳序把很多雜物塞到了床底。

我趴在地上，從床底拖出一個發霉的紙箱。

在清理紙箱夾層的時候，一個黑色的硬物掉了出來。

那是一部手機。

雖然屏幕碎了一角，但我認得。

這是陳序去年的舊手機，他說早就賣了抵債了，只賣了五十塊。

鬼使神差地，我按了一下開機鍵。

屏幕亮了。

還有電。

而且，手機在震動，有新消息進來。

我顫抖著手指，試著輸入密碼。

不是我的生日，不是念念的生日。

我想起了那個讓我一直耿耿于懷的名字喬楚。

陳序的初戀，也是他口中那個不僅不**他坐牢、還允許他分期還債的「大善人」債主。

0618。

解鎖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