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簡介
“逸城山水”的傾心著作,云珠華妃是小說中的主角,內容概括:,仲春。紫禁城的桃花開得潑天漫地,粉白深淺,堆在朱紅宮墻之上,像極了一場一碰就碎的繁華。可真正踏入這皇城的人,心里都清楚,再美的春光,一旦被高墻鎖住,便只剩下規矩、寒涼與看不見盡頭的孤寂。,我便隨著內務府的教習嬤嬤,立在了順貞門外。秀女們按家世、旗籍排成整齊的長隊,綾羅綢緞與粗布素衣涇渭分明,一眼望去,便知誰是名門貴女,誰是寒門弱女。我垂著手,將袖口輕輕攏起——身上這件月白襦裙,是母親連夜挑燈縫制...
精彩內容
,我便醒了。不是被生物鐘喚醒,而是被偏殿里刺骨的陰冷凍醒的。窗外依舊漆黑,宮里頭還未亮起多少燈火,只有遠處隱約傳來巡邏侍衛甲葉碰撞的輕響。我坐起身,身上只蓋著一床薄被,棉絮發硬,幾乎不御寒。云珠睡得不安穩,蜷縮在角落的小榻上,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夢里也受著委屈。,沒有驚動她,獨自走到窗邊。窗紙破了一個**,冷風順著縫隙往里鉆,吹在臉上,像細針在扎。天還未亮透,東方只泛起一絲極淡的魚肚白,紫禁城還沉在一片靜謐之中,可我知道,這靜謐之下,早已暗流涌動。。沒有體面,沒有溫暖,沒有尊重,連最基本的安穩,都要小心翼翼去求。,將破了的窗紙輕輕按了按,心中一片清明。抱怨無用,哭訴無用,自憐自艾更無用。在這宮里,眼淚是最不值錢的東西,只會讓人更加輕視,更加踐踏。,云珠也醒了,見我已經起身,慌忙爬起來行禮:“主子,您怎么起得這么早?奴婢該死,沒能伺候您起身。無妨。”我淡淡開口,“宮里規矩大,晨昏定省不能耽誤,早些準備,總沒錯。”,手腳麻利地收拾起來。只是偏殿實在簡陋,連熱水都要自已去提,她提著銅壺出去,不過半刻鐘,便垂頭喪氣地回來,銅壺里只有小半壺溫水。“主子,內務府的人說,低位答應每日份例就這么點,熱水、炭火都要省著用。還有……還有人說,咱們延禧宮偏殿偏僻,往后份例能不能按時領,都不一定。”
我看著她委屈又憋悶的模樣,沒有動怒,也沒有嘆氣,只平靜道:“省著用便省著用。熱水不夠,就少洗一次;炭火不足,就多穿一件。云珠,記住,小委屈,忍得住,才能躲得過大禍患。”
云珠咬著唇,點點頭:“奴婢知道了。”
簡單梳洗過后,我換上最素凈的一身衣裳,跟著云珠前往景仁宮,給皇后請安。天剛蒙蒙亮,各宮的宮人、主兒已經陸續走在宮道上。位份高的,坐著轎輦,宮人簇擁,氣派十足;位份低的,只能步行,身后跟著一個小宮女,步履匆匆,不敢有半分耽擱。
一路上,不少目光落在我身上。有輕視,有好奇,有幸災樂禍,唯獨沒有半分尊重。我目不斜視,腳步平穩,垂首而行,把所有異樣的目光,全都擋在心神之外。
剛到景仁宮門口,便遇上幾位與我一樣的低位答應。她們三三兩兩站在一起,衣著比我光鮮,家世比我好些,見我孤身一人,衣著樸素,眼神里頓時多了幾分不屑與排擠。
“喲,這不是新來的蘇答應嗎?聽說住延禧宮最偏的那間破殿?”
“看著倒是安靜,就是太寒酸了,皇上怎么可能看得上?”
“咱們好歹家里還有些臉面,她呀,怕是要在偏殿里熬一輩子了。”
竊竊私語傳入耳中,云珠氣得臉都紅了,想上前理論,被我不動聲色地拉住。我淡淡看了那幾人一眼,沒有開口,沒有怒色,只是微微頷首示意,算是打過招呼,隨即邁步走進景仁宮。
那幾人被我平靜的態度噎了一下,反倒沒了繼續嘲諷的興致,撇撇嘴,不再言語。
云珠跟在我身后,壓低聲音:“主子,她們太欺負人了!您怎么不反駁?”
“反駁什么?”我輕聲道,“她們說的是實話。我家世低微,初封答應,住偏僻偏殿,本就是事實。與其爭一時口舌之快,惹來一身麻煩,不如聽著,記著,然后……忘了。”
“可是……”
“沒有可是。”我打斷她,“在這宮里,面子是最沒用的東西。里子穩了,日子長了,面子自然會來。”
云珠似懂非懂,卻不再多言。
景仁宮內,已經站了不少人。皇后端坐主位,一身正**裝,端莊雍容,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眼底卻深不見底。下方兩側,坐著各位高位嬪妃,最顯眼的,自然是一身艷麗宮裝、滿身珠翠的華妃。她坐姿張揚,眉眼高傲,連看向皇后的眼神,都帶著幾分不掩飾的輕視。
我與一眾低位答應,只能站在最末尾,連抬頭的資格都沒有。
請安、行禮、聽皇后訓話,一套流程下來,枯燥而壓抑。皇后說來說去,無非是“守規矩、和睦相處、謹言慎行”幾句空話,可每一句,都像重錘,敲在人心上。
華妃忽然開口,聲音嬌俏,卻帶著鋒芒:“皇后娘娘就是太仁慈了,總想著勸人和氣。可有些人,偏偏不識好歹,給臉不要臉,仗著一點小聰明就上躥下跳,那才真是污了這后宮的清凈。”
這話明著是泛泛而談,實則是敲打那些不安分的低位嬪妃。眾人噤若寒蟬,無人敢接話。我垂首而立,心如止水。我很清楚,華妃這話,不是說給我聽的。我這般不起眼的角色,還入不了她的眼。她的對手,從來只有皇后一人。而我,只要安安靜靜站在這里,不惹眼,不犯錯,便是平安。
請安結束,眾人依次退下。高位嬪妃簇擁著皇后說笑,熱鬧非凡;我們這些低位答應,只能默默退到一旁,等她們先走,才能離開。我依舊是最后一個走出景仁宮。
剛出宮門,便被一個小太監攔住。是內務府的人,面色倨傲,眼神輕蔑,上下打量我一番,語氣刻薄:“蘇答應是吧?咱家奉命來知會一聲,你這月的份例,減一半。誰讓你住的地方偏僻,用不上那么多。”
云珠當即急了:“憑什么?宮里規矩,份例都是定好的,你們憑什么克扣?”
“憑什么?”小太監嗤笑一聲,“就憑咱家是內務府的人,就憑你無寵無勢,活該被克扣!怎么,你還敢不服?”
我伸手按住想要上前的云珠,抬眼看向那小太監。我的目光很平靜,沒有怒,沒有恨,只有一片淡漠。那小太監被我看得一愣,原本囂張的氣焰,莫名弱了幾分。
我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公公既然是按規矩當差,便該按規矩辦事。今**克扣我的份例,我可以不計較。只是公公記著,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今**給別人難堪,來日,未必沒有人給你難堪。”
我頓了頓,語氣依舊平靜:“我蘇氏,不爭不搶,只求安穩。但若有人非要把我逼到絕路,我也未必,就只能任人拿捏。”
那小太監臉色變了變,沒料到我這個看似軟弱可欺的低位答應,竟然說出這樣一番話。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冷哼一聲,甩袖而去:“等著!有你好果子吃!”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云珠急得快哭了:“主子,您得罪他了,他以后肯定會更加刁難我們的!”
“刁難便刁難。”我淡淡道,“我若今日忍氣吞聲,他只會得寸進尺。我若稍稍露一點鋒芒,他反倒會有所顧忌。人善被人欺,是這宮里最真實的道理。”
我轉過身,望著延禧宮的方向,腳步平穩。
“走吧,回偏殿去。”
“可是份例……”
“份例少,我們就省吃儉用。日子苦,我們就苦中作樂。云珠,你記住,只要人還在,只要心不死,就沒有熬不過去的苦日子。”
陽光漸漸升高,灑在宮道上,暖洋洋的。我一步步走著,身影單薄,卻異常堅定。延禧宮偏殿依舊陰冷,依舊簡陋,依舊受人輕視。但我知道,只要我活著,只要我穩住,只要我不放棄,這冰冷的偏殿,困不住我一生。
今日受人冷眼,他日,未必不能受人敬仰。
今日居于塵埃,他日,未必不能立于云端。
我走進偏殿,關上院門,將外界的輕視與刁難,一并隔在門外。云珠默默收拾著簡陋的屋子,我坐在窗前,看著院中那幾株半死不活的蘭草。
我輕聲道:“你看這蘭草,看著快要死了,可只要給它一點水,一點陽光,它就能活下去。人,也一樣。”
云珠抬頭看著我,眼中的委屈,漸漸化作一絲堅定。
“主子,奴婢信您。”
我微微一笑。信我,便好。在這深宮之中,我一無所有,唯有身邊這一個忠心的人,一顆不肯屈服的心,一份步步為營的隱忍。
初封答應,冷居偏殿,受盡冷眼,又如何?
這不過是我漫長深宮路里,最微不足道的開端。
我蘇凝華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