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蕭景珩是一對苦命鴛鴦，他雙腕被斬，我雙目失明。

為湊錢給他買生骨長肉的神藥，**日在瓦肆賣唱。

可昨日碰到惡霸，被生灌黃湯，懷胎八月的孩兒化作一地殷紅。

他用手腕箍著我嗚咽，痛罵自己是個廢人。

我摸索著他的臉，笨拙地替他拭去淚痕。

「別難過，孩子還會有的。」

次日，為了替他湊齊藥錢，我忍痛再登酒樓。

孰料再遭惡客**，拉扯間我不慎觸壁，誰知這一撞竟讓我瞎了兩年的雙眼奇跡般復了明。

我踉蹌著步子想跟他報喜，卻途經天字號雅間，聽到了蕭景珩的聲音。

「世子，您裝殘廢騙她也就罷了，可連番指使惡客去作踐葉姑娘，是不是太過了些？」

蕭景珩慢條斯理地斟了杯茶，十指修長如玉，哪有半點殘缺。

「婉兒當初非要跟我玩這個游戲，我不答應她就不肯回京。」

「如今這出戲也該落幕了，待婉兒歸來，我隨意尋個由頭道雙手已然痊愈便是。」

我死死捂住小腹，咽下滿嘴腥甜。

蕭景珩，你我情斷今日，從此天涯陌路，死生不復見。

……

「你家郎君若知你這般拼命，定會感動得痛哭流涕。」老樂師抱著胡琴，搖頭嘆息。

話音未落，雅間的門開了，蕭景珩走了出來。

四目相對，他身形一滯，眼中閃過警惕，下意識退了半步。

他審視我片刻，試探地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見我雙眼毫無焦距，他緊繃的肩膀才松懈下來。

他從我身側走過，卻又忽然停步。

一只手猛地揮向我的面門，掌風凌厲，停在我鼻尖前。

我死死握著琵琶，臉上沒有半分波瀾。

他見我毫無反應，滿意地收回手，腳步輕快地下了樓。

回到破廟，蕭景珩早已換回那身打滿補丁的粗布**。

他用那雙所謂的「斷腕」別扭地夾著一碗紅棗湯。

「知微，喝點吧。」

我對紅棗過敏，不止一次同他說過，他從未記在心上。

以前，我總怕他難過，每次都皺著眉喝完，再獨自忍受滿身紅疹的刺*。

這一次，我伸手將碗輕輕推開。

湯碗傾斜，眼看就要滑落，蕭景珩下意識伸出雙手，穩穩抓住了碗沿。

他愣怔片刻，隨即飛快地縮回手，換上一副凄苦面容，

「哎，我這殘腕什么也做不了，連碗湯都端不穩，我真是個廢物！」

若是從前，我定會摸索著抱住他，替他拭淚。

此刻，我只是靜靜坐著，一言不發。

他臉上的凄苦僵了片刻，我的冷漠讓他意外。

他正要再說些什么，門外傳來輕微的響動。

一個小廝探進頭，肆無忌憚地沖蕭景珩擠眉弄眼，比了個手勢。

蕭景珩心領神會，立刻起身，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溫和：

「知微，城外云棲寺有位高僧，聽說他神通廣大，我想去求求他，看能否治好我的腕傷。」

他轉身出門，出門前還不忘回頭深情囑咐：「天冷，照顧好自己，等我回來。」

我親眼看著他走出破廟，在門口登上了一頂華貴的軟轎。

我咬破下唇，滿口血腥。

站起身，我跟著那頂轎子走了出去。

轎子一路向城郊駛去，最終停在一處精致的莊園前。

園內絲竹悅耳，笑語喧嘩。

我剛轉過墻角，迎面撞上個人，定睛一看，竟是酒樓的老樂師。

他一把拉住我，只當我是來趕場子的，不由分說便將我拖進了宴**廳。

大廳里人聲鼎沸，酒氣熏天。

有人高聲調笑：「世子爺，您這出斷腕苦情戲唱了兩年，如今蘇小姐回京，總算可以收場了吧？」

另一人拍桌附和：「聽說那個瞎眼歌女還天天給他換藥呢，繃帶底下明明是好好的手，真是笑死人了！」

懷中琵琶的弦不堪重負，發出一聲尖銳的顫音。

我指腹用力壓住琴弦，指甲應聲而斷。

血珠從指尖滲出，這點疼，遠不及心口分毫。

席間，一個半醉的公子哥指著角落里的我。

「喲，這盲女倒跟世子那位糟糠有幾分相像。」

眾人哄堂大笑，蕭景珩偏過頭，視線被琵琶擋了大半，他皺了皺眉正要探身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