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周建明那年，他前妻已經去世了。

胰腺癌，為了給她治病，家里把能賣的都賣了，還欠下巨額的債務。

走投無路的周建明抱著年幼的兒子露宿街頭，連過年回家的路費都沒有。

我看他們可憐，給了他們一口飯吃，還把庫房收拾出來，給他們暫住。

周建明還算感恩，經常幫我卸貨和打掃衛生。

偶爾遇到喝醉酒鬧事的**，他哪怕被打得鼻青臉腫，也會挺身而出維護我。

久而久之，我們在一起了。

在這期間，周建明應聘了回老家縣城當教師的工作。

可因為之前的債務還沒還，老家那邊沒有他的立足之地。

我就賣掉了自己的房子和店鋪，幫他還了所有的債務，還付了首付，有了現在這套房子。

那天周建明紅著眼，發誓一定會娶我。

可他又說兒子周小武年紀還小，正值敏感叛逆期，暫時不能跟我領證。

要等周小武長大了，才會給我一個名正言順的名分。

于是我一直等，等了十二年。

他平時工作忙，沒法管兒子，我就做了家庭主婦。

每天洗衣服做飯，操持家務，甚至連擺在供桌上他前妻的黑白照片都會擦得干干凈凈。

周小武性格叛逆，不服從管教，經常闖禍鬧事。

他在學校把同學打得骨折。

也是我低聲下氣去道歉，在醫院里端屎端尿幾個月才獲得了諒解。

我曾以為以真心換真心。

總有一天他會認可我這個后媽。

可卻沒想到，自始至終，我在他眼里都是免費的保姆，連出來賣的雞都不如。

……

面對我的質問，周建明動了動唇，他不敢對視我的眼睛，語氣卻愈加煩躁起來。

“不就一個紅包嗎？你***了？”

“非得跟一個孩子搶東西？”

他猛力甩開我的胳膊，我猝不及防，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玄關柜子上。

正疼得齜牙咧嘴時。

卻看到周建明已經自己動手翻找我羽絨服外套的口袋。

“那個紅包呢？拿出來。”

“小武想要，你給他就是了。”

紅包外殼撕開，里面只有兩百塊。

卻是我付出十二年，等來的可悲的認可。

我凄厲地喊了一聲：“周建明，你敢動我的紅包試試！”

“你明明知道這個紅包意味著什么——”

可下一刻，我的話還沒有說完。

周建明就爆發了。

他甩手將那個紅包殼子扔在了我的臉上，尖銳的棱角砸過我的臉。

有些疼，疼到顫抖。

他額頭爆著青筋，再也沒有了對外溫文儒雅的教師風度。

“你還有完沒完？還想鬧到什么時候？”

周建明把那兩百塊錢交給了他兒子。

然后頭也不回地向我吩咐——

“去做飯吧，我餓了。”

“我過年回老家的那套衣服，今天要洗好。”

“過完年，我要穿去學校參加開學典禮的。”

周小武則拿著那兩百塊錢，炫耀的往自己手心里摔了摔：“你說你這是何必呢？”

“沒工作，沒人要，離了我爸，你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

“明明知道斗不過我，還每次都拎不清自己的身份，自取其辱！”

說完，他又把那兩百塊錢放在我眼前搖了搖：“謝了啊！”

“對了，你給我爸洗衣服的時候，順便把我的鞋也刷了唄！”

“我過兩天要跟女朋友去登山。”

“刷干凈點，別讓我在女朋友面前丟人。”

我捏緊了手指，回想這一路走來的十二年。

確實為他們父子放棄了所有，甚至連最起碼的尊嚴都沒有了。

過去的日子已經無法挽回，可至少……

我還能及時止損。

所以我深呼了一口氣，對著已經坐回到沙發上繼續看新聞聯播的周建明。

語氣決絕，一字一頓——

“周建明，我們……”

“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