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皓聽見我的話一愣，隨即面容因惱怒而扭曲。

他向前一步，聲音尖利：

“秦妍！你發什么瘋！就為了這點小事要取消訂婚？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小事？”我幾乎是從肺里擠壓出聲音，“換掉我的救命氧氣......是小事？”

陳熙立刻上前，聲音怯怯地：

“學長，你別生氣......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身體這么差......”

“妍姐肯定是因為討厭我才說的氣話......”

她看向我，眼底卻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得意。

旁邊一位登山向導張哥看不下去了，皺著眉開口打圓場：

“林先生，秦小姐的狀態看起來真的不好，高反不是鬧著玩的，要不先......”

“張哥你不懂！”

林皓毫不客氣地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

“她就是平時缺乏鍛煉，又愛裝！哪次拍片不是小題大做？”

“上次在**中暑，鬧得整個團隊等她一人，這次又來這套！”

他的話像冰錐一樣刺過來。

**那次，我是為了捕捉最佳光線險些熱射病休克。

可在他眼里卻成了小題大做。

“就是，”另一個與林皓私交甚好的助理也小聲附和。

“秦老師，林哥也是為了大局考慮。”

“陳熙是新人，第一次跟這么高難度的項目，多照顧一下也是應該的嘛。”

“您經驗豐富，忍一忍就過去了。”

我看著他，視線因為生理性的淚水更加模糊：

“忍一忍？你們讓我......怎么忍......”

肺部像被水泥封住，心臟瘋狂擂鼓，撞擊著胸腔。

太陽穴的血管突突直跳，仿佛下一秒就要炸開。

這是腦水腫和肺水腫的**，我清楚得很。

陳熙見狀，仿佛受了天大委屈，聲音帶著哭腔：

“妍姐，你別這樣，我真的好害怕你們因為我吵架......”

“要不這氧氣還給你吧？我......我沒事的......”

她作勢要去摘面罩。

林皓一把按住她的手，心疼又憤怒：

“小熙你別犯傻！她就是在*你！裝可憐誰不會啊？”

他猛地轉向我，眼神冰冷厭惡：

“秦妍，我真是看錯你了！”

“沒想到你這么自私狹隘，連個新人都容不下！非要大家都圍著你轉才滿意嗎？”

“當年你拍攝遇險，是誰不顧一切求人去救你的？”

“現在你就因為一點不舒服，就要毀了所有人的努力嗎？”

他提起當年，那次的險情根源是為了給他父親的公司拍宣傳片。

如今卻成了他指控我的罪證。

劇烈的頭痛讓我無法組織語言反駁，只能徒勞地張著嘴，發出破碎的嗬嗬聲。

陳熙躲在林皓身后，嘴角極快地勾了一下，然后擔憂說道：

“學長，妍姐的臉色好可怕啊，她不會真的......”

“假的！都是裝的！”林皓斬釘截鐵。

“她演技好得很！不就是想*我妥協，以后好多控制我嗎？我偏不！”

說完他拿出自己的保溫杯，擰開遞到陳熙嘴邊：

“來，小熙，喝點熱水暖暖，別管她。讓她自己冷靜一下就好了。”

溫熱的水汽氤氳開來，對比著我周身逐漸失去溫度的冰冷。

絕望像腳下的萬年寒冰，一層層凍結上來。

**著冰巖，身體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坐，意識開始飄散。

視野里，林皓護著陳熙的背影、其他人竊竊私語的樣子，都變成了模糊晃動的鬼影。

那瓶能救命的特效高原藥，就放在陳熙腳邊。

離我不過三五米的距離，卻遙遠得像隔著一道天塹。

就在這時陳熙悄無聲息地蹲到了我面前。

她摘下面罩，臉色紅潤健康。

低下頭，用只有我能聽到的聲音開口：

“秦大攝影師，缺氧的感覺爽嗎？”

她嘴角咧開一個**的弧度。

“其實學長早就受不了你的控制欲了。她說你古板無趣，像個木頭。”

“等你意外去世，你的名望、你的作品、還有學長......我都會幫你接手的。”

她輕輕拍了拍我的臉，語氣冰冷刺骨：

“放心，因公殉職的追悼會，一定會很風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