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沈硯整雙眼睛都睜大了：“你什么時候和我簽的？”

“就是上次你和你的好哥哥出差那次啊，你看都不看就簽的那份。”

說完我轉身要離開，沈硯卻忽然把我叫住。

“季然。”

我以為她要興師問罪，但她卻問了我一個意想不到的問題。

“你憑什么單方面**婚約？”

我以為是我幻聽了，然而接下來的話讓我更覺詭異。

“我知道你還在為我把你的數據泄露給了哥哥而生氣，但我從沒想過和你**婚約，我我們沒必要鬧到這一步。”

她走到我跟前，語氣稍微有些緩和：“但你要理解，他畢竟是我哥，在這個世界上，除了爸媽，我是他唯一的親人了。”

“退婚的事我就當沒發生過，我們重新開始吧。”

我被她說笑了。

以前我們因為沈峰鬧得不可開交，她罵人罵得最兇的時候，說巴不得我消失，但真的決定要分手時，她又跑過來和我說軟話。

那時我念在我們在一起那么多年，有過許甜蜜溫馨的時光，也想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這么過去了。

但是她憑什么覺得我這次還會心軟呢？

她不是和她的好哥哥在一起嗎？為什么又要來糾纏我？

我沉默著不說話，沈硯以為事情還有轉圜的余地，湊上來牽住我的手：“季然，我也是想減輕你的負擔，不想你太累......”

我冷笑一聲，用力甩開她的手。

“真是謝謝你的關心，不過我不需要，你還是去找你的好哥哥吧。”

“你們說的話我全聽見了，退婚，不是你們舉家上下最希望的結果嗎？”

沈硯驚得說不出話，一旁的沈峰上前安撫：“硯硯，都是我的問題，是我不該麻煩你，別為了我和季然吵架。”

沈峰笑容溫和地走到我面前，握住我手的力度加重，他湊近在我耳邊耳語：“季然，你就是個窩囊廢。”

我掄起拳頭，朝他臉上就是一拳，還沒真正碰到他，他就突然跌倒在地，捂住臉頰，唇角有一絲若有似無的血跡。

沈硯撞開我，馬上去扶地上的沈峰，怒目圓睜地瞪著我：“季然！我知道你不喜歡哥哥，但你怎么能對他動手！”

“他畢竟是我的家人，我沒想到你是這么暴力的一個人！”

沈硯的罵聲劈頭蓋臉地朝我砸過來。

我看著這出精心編排的戲碼，突然覺得可笑，我連碰也沒有碰到沈峰，，對方卻反過來指控我施暴。

“如果我說，我沒碰他，這傷是他自己弄得，你信嗎？”

沈硯的眼神更加冰冷：“你聽聽你這話可不可笑，我哥為什么要這么做？你知不知道他身體其實并不好......”

“我做完心臟手術，高燒不止的那天你在哪里？”我漲紅著臉質問他。

“那不一樣。要是你不和哥哥吵架，就不會生病。”

我曾經多么渴望她來，可如今想想，在她心里，我永遠比不上沈峰。

縱使沈硯心中對我還有幾分眷戀。

但我和沈峰之間，她早就做出了選擇。

她牽著沈峰的手去房間換藥的間隙，我帶著膠囊轉身離開了沈宅。

「我們的事，晚點再說。」剛出家門就收到了沈硯的信息。

我懶得理會。

我們已經沒什么可談的了。

我帶著自己好不容易拿回的數據，準備去新公司報到。

但沒想到，第二天，沈硯會突然出現在公司門口。

6

從公司大樓出來那刻，我幾乎以為是自己眼花了，沈硯穿著我給她買的那件白色連衣裙，站在公司門外。

見到我，她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將一份禮盒遞到我面前:

“周年快樂。”

我愣了一下，想起今天剛好是我們相戀五周年紀念日。

我們基本上沒怎么過過紀念日，她平時連人都見不著，很多時候，我都懷疑她是不是壓根就把我忘了。

但是沈峰的生日她從不缺席，每年我都能在沈峰的朋友圈里看見他曬親愛妹妹送的禮物。

我眼光黯淡下去，不過轉念一想，就當分手禮吧，不收白不收。

我接過她遞來的禮盒。

是一雙高定球鞋，外觀黑白相間，裹上一層薄薄的網紗。

我一看，根本不是我的尺碼。

原來，她竟連我的鞋碼都不記得，這是沈峰的尺寸。

沈硯見我突然黑下去的臉，也有點慌了：“可能是我記錯了，下次再送你雙新的。”

“沒事，反正你平時也不怎么愛穿這種高定。”

沈硯笑著找補。

我有點不耐煩：“我今天可能陪不了你，就在這分開吧。”

沈硯有些錯愕：“你要去干什么？”

“搬家，今天要交房了。”

“搬去哪兒？”

“你不必知道。”

當時定居在這個市區，并不是我的本意，是沈硯喜歡這里的環境，又離公司近，我為了滿足她的心愿才買了這套房子。

如今換了新工作，房子也賣了，也就沒有留下的理由了。

“你還在怨恨我對嗎？”

“我承認哥哥是有點過分，但你確實不應該**。”

“而且我是真心的，我從沒想過和你**婚約，七年的感情，你舍得就這么放棄嗎？”

我冷笑一聲,語氣冰冷：“和你結婚？然后看你和沈峰卿卿我我？”

“季然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怎么，我說錯了？”

“沈峰是我哥，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再說他無父無母，我多照顧他一點怎么了！”

我笑了，哥哥？從小一起長大？沈硯說這話的時候自己相信嗎？

我不想再和她過多糾纏，故意說：“那你公開承認，沈峰才是那個剽竊犯，證明我的清白。”

“不行，季然”沈硯臉色慘白：“沒有證據，這是誹謗。”

“既然這樣，那放手吧。”

我甩來她伸過來的手，大步流星，頭也不回地向前走。

沈硯在后面氣急敗壞地大喊：“季然，我說了他是我哥，你為什么不信？”

“我不會放棄的，我會一直糾纏你，直到你回到我身邊！”

7

三天后，我才真正明白她說的糾纏是什么意思。

她幾乎用盡了一切的方法來糾纏我，等在公司門前堵我，半夜在樓下唱歌，甚至還去我們一起去過的許愿樹下刻字。

「季然，你真的不打算再回頭看看我嗎？」

她在去找許愿樹的途中發來消息。

或許，她以為這樣就能勾起我的同情。

但她的愿望落空了，她和沈峰之間的羈絆遠比我想的還要深厚，在他們一起相伴的那些歲月里，我們留下的這些美好根本不值一提。

我將沈硯拉入了黑名單，繼續全身心投入工作。

從前和沈硯在一起時，她總是以健康保護為由，將我排除在項目外，沈硯從不正眼看她，還時不時因為沈峰和他吵架。

因為她，我消耗了太多屬于自己的時光，現在是時候重新開始了。

啟明科技是唯一肯接受我的企業，我原本以為，會遭到無數冷眼與嘲諷，但大家對我一切如常。

這些年，沈峰為了謀取利益，做了不少傷害同行的事情，所以他們也能理解我。

和沈硯斷絕聯絡的時間里，沈硯也沒有再出現在我的世界里。

我本以為我們將從此分道揚*，漸行漸遠。

誰知一周后，我收到她打來的電話。

此時我正躺在新家的飄窗上閉目養神，我本就是個喜歡安靜獨處的人，和沈硯在一起后，每天忙得腳不沾地，還要承受她的情緒暴力，鮮少有這種閑暇時光。

如今她再也不能影響我的心情，我漫不經心地接通了電話。

“季然，這么久了，你心情應該好了吧。好了就見面吧。”

我皺眉：“什么見面？你該不會以為我還會心軟吧。”

“我們現在一點關系都沒有，你不要再打擾我的生活了。”

掛電話之前，那頭又傳來沈峰的聲音：“硯硯，來一下，公司的事。”

我識趣地掛斷了電話，以為事情就這么結束了。

然而沒過多久，沈硯居然找上門來。

8

她面容憔悴了不少，臉上掛著重重的黑眼圈，看起來很多天沒睡過好覺。

我如往常一樣下班，買了一大堆菜準備回家做飯。

“你怎么知道我住的地方？”到家門口看見她纖細的身影，疑惑不解。

她沒回答，但我想了一下就明白過來，我在人事檔案中填了個人住址，她想查到也不難。

只是我不明白，她和沈峰在一起好好的，怎么突然跑過來找上我。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你沒必要這么討好我。”我對沈硯說。

“再說了，這么多年來，我們倆什么情況你自己心知肚明，我們分開對誰都好。”

沈硯顯然對我的說辭不滿意，眼眶紅紅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承認，是我對不起你，這么多年，我忽略了你的感受。”

“你走后的每一天，我都在想你，家里的每個角落都是你的痕跡，我真的忘不掉你。”

沈硯哭了，哭得很傷心：“季然，你回來好嗎？我已經跟沈峰斷絕聯系了。”

我看著她顫抖地蹲下，在角落里抱著自己無助地哭泣。

曾經我最見不得她哭，她哭的樣子很是讓人心碎，如果可以讓她停止哭泣，連天上的星星我都愿意為她摘下來。

但此刻，我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你回去吧，沈峰還在等你。”

我掏出鑰匙，準備進門，卻被沈硯攔住，她哭得更加大聲：“沈峰騙了我，他和我說只要這個項目完成，我們就一起出去單干，但是項目臨時出現了問題，他拋下我攜款潛逃了。”

“我從來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之前你被董事會聯合開除，也是他在背后做手腳，包括那份代碼，是沈峰私自用我的手機拷貝的，為的就是將罪名嫁禍給你。”

“我沒想到朝夕相處的哥哥，居然是這么陰險毒辣的人。”

“我現在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

她泣不成聲。

我打斷她的話，語氣冰冷：“明白了是吧，可惜一切都晚了......”

9

“你始終覺得沈峰孤苦無依需要庇護，同時又認定我心胸狹隘。”我將她的心思層層剝開，聲音平靜得像在敘述與己無關的事，“所以即便我一次次提醒，你也只會認為那是我在無理取鬧。”

沈硯嘴唇微動，下意識要辯駁。

我繼續開口：“從前那么多回，我遇見難關的時候你在哪兒？我生病的時候你在哪兒？我被公司開除，如同喪家之犬的那天，你連看都沒看過我一眼。”

“還記得他第一次搞砸城南那個項目時，我是怎么說的嗎？我說這個人不可信。后來他擅自挪用**，我又提醒過你。半年前他偷偷拷貝公司機密，我甚至把證據擺在你面前。”

窗外的雨聲漸密，敲打在玻璃上，像極了那些被她忽略的警示。

“明白又有什么用呢，你還是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但凡你曾信過我一次，我們都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沈硯愕然,臉上漸漸失去血色。

我沒有停下：“這么多年，我對我所做的事問心無愧，在工作上兢兢業業，在感情上我也待你不薄。可你還是不信任我。”

“我為沈氏付出的，你都看在眼里。可他是怎么坐上副總裁位置的？是你親手把我的企劃書署上他的名字。辭退令確實是他簽的字，但如果你在董事會上為我說一句話，我又怎會離開得如此輕易？”

雨幕中，街燈的光暈模糊不清。

“如果你不是急著陪他去紐約參加那個根本不存在的行業峰會，肯花五分鐘看看退婚協議的內容，或許我們還能好聚好散。”

我望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輕聲道：“沈硯，你捫心自問，你真的只是把沈峰當哥哥嗎？”

“你早就不愛我了，只是在自欺欺人而已。”

“我又怎么可能會娶一個并不愛自己的人呢？”

一口氣將多年以來想說的話都說了，到最后，沈硯只是愣愣地看著我。

她的淚水無聲滑落，在精致的妝容上留下蜿蜒的痕跡。

「我......」她哽咽著，卻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靜靜等待她平復情緒，直到哭聲漸止，她才跌跌撞撞著走向門口。

手觸到門把時，她突然回頭，眼中還帶著最后一絲期盼：「那個時間膠囊......能還給我嗎？就是小時候我們一起埋在樹下的。」

我想起那張她說要永遠和我一起的字條。童年的老樹下，她笑得那么燦爛，仿佛全世界的星光都落進了她的眼睛。

“扔了。”我的聲音沒有波瀾，“搬離舊家那天，連同所有關于你的回憶，一起扔進了**堆。”

她眼中的光徹底熄滅。

沉默了整整三分鐘，她終于轉身。**鞋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漸行漸遠，像一首終曲的余韻。

我以為這就是我們故事的句點。

沒想到命運給了更殘酷的結局。

沈硯回去后的第七天，沈峰得知檢察機關已經掌握他挪用**和商業間諜的確鑿證據。深夜，他闖進她的辦公室，跪地哀求她動用沈家的關系救他。

**錄像顯示，爭執中他死死抓住她的手腕，將她*到落地窗前。她掙扎著想要按響警報，卻被他粗暴地拽回。推搡間，整面防爆玻璃突然碎裂——

她從三十二層的高空墜落，像一只折翼的鳥。

沈峰數罪并罰，因故意**罪和重大****被****，緩期兩年執行。

沈父在整理遺物時，發現沈硯留下的日記。最后一頁寫著：“我終于看清了真相，卻已經永遠失去了他。這些年來，我像個**一樣，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間，傷害了真正愛我的人。”

葬禮上，沈父執意要清查公司賬目。審計結果顯示，沈峰不僅掏空了沈氏集團，還以沈硯的名義欠下數億**。更令人震驚的是，審計師在沈硯的個人電腦里發現了她臨終前留下的證據——一個加密文件夾，里面完整記錄了沈峰這些年來所有的犯罪證據，以及一封寫給我的懺悔信。沈父當場心肌梗塞，搶救無效去世。

沈母在一個清晨悄悄離開了這座城市，只帶走了沈硯兒時最愛玩的布娃娃。有人說在南方某個小鎮見過她，她總是對著空氣輕聲細語，仿佛在哄著誰入睡。

得知這些消息時，我正在冰島看極光。

綠色的光帶在夜空中翩躚起舞，像極了那張照片里的模樣。

手機震動，是助理發來的消息：「季先生，您資助的青少年科技大賽已經籌備完畢，等您回來揭幕。」

我關掉手機，仰頭望著漫天流光。

生命如此脆弱，卻又充滿無限可能。

就像這極光，終會消散，但永遠會有新的光芒在別處亮起。

我的旅途，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