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空已經(jīng)浸透了橙紅色。她合上練習(xí)冊，抬眼看見對面周肆也合上了那本《野外生存手冊》。書頁間夾著張皺巴巴的糖紙，是剛才他分給她的那顆檸檬糖。“走嗎？”他問，聲音在安靜的閱覽室里顯得清晰。“嗯。”，周肆看了眼她掛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吧，外面起風(fēng)了。”，才意識到傍晚的溫差。她乖乖套上那件米白色的薄開衫，袖口有些長，遮住了半個手背。，晚風(fēng)果然帶著涼意。五月傍晚的株洲街頭，香樟樹在風(fēng)里簌簌地響。她下意識抱了抱手臂。“你家在哪邊？”周肆把書包甩到肩上。
“西門那邊，楓林苑。”她頓了頓，“其實不用送，張叔會來接……”

“順路。”他打斷她，已經(jīng)朝著西門方向邁開了步子，“我住臨江苑。”

確實順路。兩個小區(qū)只隔一條街。

許知夏小跑兩步跟上。兩個人的影子在夕陽下被拉得很長，偶爾會交疊在一起，又很快分開。

“你轉(zhuǎn)學(xué)過來……還習(xí)慣嗎？”她找話題，聲音在風(fēng)里有點飄。

“差不多。”周肆看著前方的人行道，側(cè)臉在暮色里線條清晰，“學(xué)校都長一個樣。”

“以前的學(xué)校……也這樣嗎？”

“比這兒大點，食堂難吃點。”他頓了頓，“梧桐樹倒是沒這么多。”

許知夏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路兩旁。正是梧桐飛絮的季節(jié)，細(xì)小的絨毛在光里打著旋，像一場遲遲不落的雪。她忽然想起什么，從書包側(cè)袋摸出口罩。

“你要嗎？”她遞過去一個未拆封的。

周肆看著那個淺藍(lán)色的口罩，又看看她臉上已經(jīng)戴好的同款。

“你過敏？”

“嗯，對這個。”她指了指空中飛舞的絮，“每年這時候都很難受。”

他接過來，拆開戴上。動作間，許知夏看見他鼻梁上被口罩金屬條壓出的一道淺淺紅痕。

兩個人忽然都變成了只露出眼睛的陌生人。這個認(rèn)知讓她有點想笑。

“笑什么？”他瞥她一眼。

“沒、沒什么。”她趕緊低頭，卻又忍不住從睫毛縫隙里偷看。他戴了口罩后，那雙灰色的眼睛更顯眼了，在漸暗的天色里像某種夜行動物。

走到第二個紅綠燈時，周肆忽然開口。

“你每天回家，都這個流程？”

“什么流程？”

“打電話，報備，司機來接。”他聲音隔著口罩，有點悶，“像在完成某種……安全協(xié)議。”

許知夏踩上人行橫道的白線，低頭數(shù)著自已的腳步。一步，兩步，三步。

“不然呢？”她輕聲說，像是問自已，“難道要讓他們每天提心吊膽嗎？”

綠燈亮起。周肆沒再說話。

楓林苑門口，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已經(jīng)等在老位置。司機張叔看見她，從車窗里招了招手。

“我到了。”許知夏停下腳步，轉(zhuǎn)身看向周肆。他站在三步之外的路燈下，光還沒亮，整個人陷在將明未明的灰色里。

“今天……謝謝。”她說，不知道謝什么。謝他一起去了圖書館？謝他陪她走這段路？還是謝他那句生硬的“抱歉”？

周肆抬手摘了口罩，隨手塞進(jìn)褲兜。那張好看的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是松動的。

“明天還去圖書館嗎？”他問。

許知夏點頭，點得很用力。

“那老地方。”他說，轉(zhuǎn)身要走，又停住，“對了。”

“嗯？”

“下次誰再說你什么，”他側(cè)過半邊臉，嘴角似乎很輕微地抬了一下，“別光聽著。你就說——”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最后吐出四個字：“關(guān)你屁事。”

許知夏呆住。

周肆已經(jīng)插著兜走遠(yuǎn)了，背影融進(jìn)漸濃的夜色里。遠(yuǎn)處臨江苑的燈光次第亮起，像一場沉默的星辰。

她站在原地看著，直到張叔按了聲喇叭。

坐進(jìn)車?yán)飼r，手機震了一下。是個新的***申請，頭像是深灰色星空，驗證信息只有兩個字：

“周肆。”

許知夏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路燈一盞盞亮起，把她手里的屏幕映成溫暖的顏色。

她點了通過。

聊天框頂端立刻跳出“對方正在輸入…”，閃爍幾秒后，發(fā)來一句話：“到家了說一聲。”然后是第二條：“安全協(xié)議。”

許知夏看著那四個字，終于沒忍住，一個人在后座笑出了聲。她慢慢打字：“好。”

車緩緩駛?cè)胄^(qū)。她抬頭，看見臨江苑的燈火在隔街亮著，其中某一扇未亮的窗后，也許有個人正看著手機，等一個“安全抵達(dá)”的信號。

她忽然覺得，這個她遵循了十六年的、小心翼翼的世界，好像因為一個人的闖入，裂開了一道細(xì)小的縫。

風(fēng)透進(jìn)來，帶著快要**夜晚特有的、潮潤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