擼串三兄弟生，傍晚的風一吹，整條街都涼快了下來。林辰收拾好家里的雜事，剛把院門關上，就聽見村口老**下傳來兩聲口哨。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王浩和陳默在等他。，他本來還有點累，可一想到晚上能跟兩個最好的兄弟出去轉轉，心里那點疲憊一下子就散了。今天是2003年3月2日，從清晨開播到現在，他還沒真正松口氣，正好趁這個晚上好好放松一下。“可算出來了，再晚一會兒，路邊攤都要收攤了。”王浩一看見他就嚷嚷起來，手里還晃著個皺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裝著剛從家里偷拿出來的瓜子，“我跟陳默都等你半天了。”，話少，只是笑了笑，拍了拍林辰的肩膀：“下午直播怎么樣，我看你后來挺忙的，沒好意思打擾你。”，林辰臉上就有點發燙。又是設備炸麥，又是卡屏，又是忘詞，全程亂七八糟，要多尷尬有多尷尬。“別提了，差點沒尷尬死。”林辰嘆了口氣，跟著兩人往鎮口的小吃街走，“剛開播就各種翻車，麥克風滋啦滋啦響，網還卡，我都想直接關了。”：“我就說吧！就你那破麥克風，不炸才怪。不過沒事，反正也沒人認識你，翻車就翻車，丟人也是丟在網上，不虧。”
林辰抬腳就往他**上踹了一下：“你會不會說話？不會說話就閉嘴，沒人把你當啞巴。”

三個人一路打打鬧鬧，沒一會兒就走到了鎮上最熱鬧的路邊攤。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烤串的手藝在這一片出了名的好，一到晚上，攤子跟前就圍滿了人，油煙混著肉香，飄出去老遠。

他們找了個最靠邊的小桌子坐下，剛一落座，王浩就毫不客氣地拿起菜單，噼里啪啦一頓點。羊肉串、板筋、烤腸、饅頭片、土豆片，凡是他愛吃的，全都點了一遍，一點都不客氣。

“你慢點吃，沒人跟你搶。”林辰看著他那副樣子，又氣又笑，“今天我可沒帶多少錢，你別點太多，到時候沒錢付賬，咱們三個都得留在這兒刷盤子。”

“怕什么，我這兒還有點。”王浩滿不在乎地擺擺手，“你今天第一次干大事，必須得慶祝一下。不就是幾串烤串嗎，管夠。”

陳默在一旁輕輕補充：“我也帶了點，夠吃了，放心。”

林辰心里一暖。

他們三個從小一起長大，小時候一起爬樹、一起下河、一起挨罵、一起偷偷跑出去瘋玩，長大了還是黏在一起。不管誰有事，另外兩個從來不會含糊。平時他家里條件不算好，兄弟倆也從來不會計較誰花得多誰花得少，有一口吃的，都會分著吃。

沒過多久，烤串就一盤接一盤端了上來，熱氣騰騰，香味直沖鼻子。王浩抓起一串就往嘴里塞，燙得直咧嘴，還不忘含糊不清地說：“快吃快吃，剛烤好的，最香。”

林辰也拿起一串，咬了一口。

外焦里嫩，調料的香味裹著肉香，在嘴里散開。一天的緊張、慌亂、壓力，好像在這一口熱乎的烤串里，全都被撫平了。

白天在網吧里，他對著屏幕，對著幾個陌生的網友，緊張得手心冒汗，生怕唱不好，生怕沒人看，生怕自已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一下子就碎了。可現在坐在路邊，吹著傍晚的風，吃著烤串，身邊坐著最靠譜的兄弟，他才真正感覺到，什么叫踏實，什么叫放松。

“對了，你下午到底唱的啥？”王浩一邊啃串，一邊好奇地問，“我就聽見你吱哇兩聲，后面全是電流聲，啥也沒聽清。”

林辰白了他一眼：“《同桌的你》，人家那是正經歌，到你嘴里怎么就成吱哇了？”

“好好好，正經歌正經歌。”王浩連忙投降，“那有人看嗎？有人給你留言不？”

一提起這個，林辰的眼神亮了一點。

“剛開始就兩三個人，還以為是鬧著玩的。后來設備稍微調好一點，我開始唱歌，慢慢就有人發彈幕了。”他回憶著下午的畫面，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有人問我是哪兒的，有人讓我再唱一首，還有人說我聲音還行，讓我堅持播下去。”

陳默停下手里的串，認真看著他：“那挺好的，第一次開播，有人愿意看、愿意聽，就已經很厲害了。很多人連敢開都不敢，你已經比別人強了。”

“就是，別聽別人瞎叨叨。”王浩也跟著點頭，一臉仗義，“以后你直播，我天天去給你捧場。你唱歌，我在旁邊給你當氣氛組，保證熱鬧。實在不行，我給你伴舞，把人都給你吸引過來。”

林辰被他說得哭笑不得：“你可別，你一伴舞，人家直接被嚇跑了，我還播不播了？”

三個人又是一陣哄笑。

小桌子上的烤串越來越少，飲料瓶擺了一排。街上的人來來往往，有下班趕路的大人，有瘋跑打鬧的小孩，有騎著自行車慢悠悠晃過的路人，一派人間煙火氣。林辰看著眼前的畫面，心里忽然覺得特別安穩。

他以前總想著，將來要離開這個小地方，去大城市，去見世面，去賺大錢，覺得待在小鎮上一輩子，太憋屈、太沒出息。可這一刻，他忽然覺得，這樣平平常常的日子，有熱乎的飯吃，有靠譜的兄弟在身邊，有家人在家里等著，其實也沒那么差。

就在這時，原本還好好的天，忽然暗了下來。

剛才還只是有點陰，沒過一會兒，風一下子變大了，樹葉被吹得嘩嘩響。攤主大叔抬頭看了一眼天，嘟囔了一句：“壞了，看樣子要下雨。”

林辰他們三個也跟著抬頭。

天邊已經堆起了厚厚的烏云，黑壓壓一片，眼看著就要壓下來。剛才還熱鬧的街上，一下子亂了起來，有人趕緊收拾東西，有人加快腳步往家跑，剛才還坐滿人的攤子，瞬間空了一大半。

“趕緊吃，吃完趕緊跑，別被淋在路上。”林辰催促道。

可他們話音剛落，雨點就噼里啪啦砸了下來。

一開始還是小雨點，沒過幾秒鐘，就變成了瓢潑大雨，嘩嘩往下倒。風裹著雨，往他們身上直吹，桌子上的紙巾、塑料袋全被吹飛了。

“**！下雨了！”王浩嚇得一蹦三尺高，手里的串都差點扔了，“怎么說下就下啊！”

“別愣著了，快跑！”陳默一把拉起兩人。

三個人連剩下的烤串都顧不上了，抓起外套往頭上一蒙，一頭扎進雨里。雨水瞬間就把他們的衣服澆透了，貼在身上，又涼又濕。路上全是積水，每跑一步，都濺起一**水花。

他們三個一邊跑，一邊笑，一邊大喊大叫，像**一樣在雨里橫沖直撞。雨水打在臉上，涼絲絲的，可心里卻熱得厲害。平時規規矩矩的少年，在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里，徹底放開了，什么面子、什么顧慮、什么將來的壓力，全都被雨水沖得一干二凈。

王浩跑得最快，還不忘回頭喊：“林辰，你直播要是火了，可別忘了今天陪你淋雨的兄弟！”

林辰一邊跑，一邊大笑：“忘不了，絕對忘不了！等我火了，請你吃一輩子烤串！”

“那我要吃一百串！不，一千串！”

“給你烤一頭羊都行！”

雨越下越大，雷聲隱隱傳來，可他們三個的笑聲，比雷聲還要響亮。

一路瘋跑，直到跑回村口的屋檐下，三人才停下來，大口大口喘著氣。渾身都濕透了，頭發滴著水，衣服緊緊貼在身上，樣子要多狼狽有多狼狽。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直不起腰。

林辰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看著眼前兩個跟自已一樣狼狽、卻笑得一臉燦爛的兄弟，心里忽然充滿了力氣。

今天是2003年3月2日。

這一天，他經歷了緊張、尷尬、慌亂、溫暖，又在這個傍晚，經歷了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一場毫無顧忌的瘋跑，一段一輩子都忘不掉的時光。

他忽然明白，自已不是一個人在闖。

身后有家人，身邊有兄弟，眼前還有剛剛開始的、一點點發亮的希望。

就算設備再爛，就算直播再沒人看，就算將來會遇到更多的翻車、更多的挫折、更多的不容易，他也不怕了。

雨還在下，夜色越來越深。

王浩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不行了，再待下去要感冒了，我得趕緊回家換衣服。”

陳默也點頭：“我也回去了，你也早點回家，別讓家里人擔心。明天要是有空，我們還去網吧陪你。”

“好。”林辰點頭，“你們路上慢點，別跑了，雨小一點再走。”

兩人揮了揮手，一頭扎進雨里，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林辰站在屋檐下，看著空蕩蕩的街道，聽著嘩嘩的雨聲，心里卻異常平靜。

剛才淋雨時的瘋狂、大笑時的開心、兄弟仗義時的溫暖，一點點在心里沉淀下來。

他知道，等明天天亮，他還要繼續直播，繼續唱歌，繼續面對那些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冒出來的突發狀況，繼續走這條剛剛邁開第一步的路。

但他不再害怕。

因為他有熱飯，有家，有兄弟，有勇氣，還有一整個剛剛開始的人生。

雨漸漸小了下來，林辰整理了一下濕透的衣服，邁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家里的燈，還亮著。

那盞燈，在黑夜里，穩穩地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