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那**的陰影已懸在頭頂，仍死死拽著身邊僅存幼子的手，拼盡最后的氣力向前狂奔。，奔跑間口鼻滲出血絲，身體透支得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卻絲毫不敢停步。，與其說是跟著跑，不如說是被她拖拽著，在塵土與絕望中顛簸向前。，被人拖著往前挪，腳在地上蹭出沙沙的響聲，偶爾被拽得晃蕩兩步，臉上空蕩蕩的，魂兒早就不知飛到哪里去了。。，可懷里拖著個孩子，怎么跑也跑不出那片越罩越低的黑影。。，已經被狼毫刺穿，像塊破布似的掛在半空，早就沒了動靜。
更多的人索性不跑了，用盡最后一點力氣往上一跳，把自已撞進狼毫叢中，瞬間被扎透。

婦人不敢停。

她一把抱起僅剩的這個兒子，用盡全身力氣將他往外一拋——只想把他丟出那片**的陰影。

其實她心里清楚，就算丟出去了，這孩子也活不久。

可是……人族的天空，什么時候亮過呢？

死之前，讓他看一眼光吧。

今天的太陽，真好啊。

——

嗤！

狼爪落下。

剛把孩子拋出去的婦人，眨眼間被碾成薄薄一層血肉，糊在了地上。

數十丈高的巨狼身軀像座小山，幽綠的狼眼里閃動著戲弄的光。

在它眼里，這些人不過是會動的小玩意兒，供它解悶罷了。

正覺得無聊，巨狼抬起爪子，眼珠滴溜溜轉著，想再找個樂子。

忽然。

一道穿著玄黑道袍的身影無聲無息出現在半空。

道人頭發整整齊齊束在道髻里，頭上扎著方巾，腳下踩著云履，相貌算不上多俊朗，卻自有一股散漫隨性的氣度。

只見他伸手一撈，將那婦人拋到半空的孩子輕輕接住。

“這孩子的神……已經散了。”

王瓏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目光空洞的稚童，將他送到地面。

孩子一落地，便軟軟癱坐下去，眼神呆滯，如同失了魂的木偶。

王瓏明白，這孩子的心已經死了。

有人在苦難里咬牙掙出一條路，也有人被苦難壓垮，從此再站不起來。

眼前這孩子顯然是后者。

他連近在咫尺的危險都感覺不到了。

但這怪不得他。

該怪的，是那頭制造這場慘劇的狼妖。

“道友也對這些人族感興趣？”

“就這么幾個，你若想要，送你也無妨，就當是見面禮了。”

狼妖滿不在乎，口氣大得很。

它只當王瓏跟它一樣，把人族當作可以隨意處置的物件。

畢竟在它們這樣的存在眼中，人族與草芥并無分別，哪來什么憐憫？

王瓏點了點頭：“是有點興趣。”

狼妖嘴角剛咧開一絲笑意。

王瓏抬手——那只原本溫潤如玉的手，瞬間化作猙獰的龍爪！

狼妖根本來不及反應，龍爪已洞穿它的頭顱！

“龍族？！”

“吾乃天狼妖王麾下……”

狼妖的真靈從頭顱中倉皇飛出，驚惶地想要報出名號。

王瓏懶得聽它廢話，張口輕輕一吐。

一道龍息掠過，狼妖的真靈瞬間湮滅，再無痕跡。

這回，它是死得徹底了。

隨手將狼妖的*身收起，王瓏輕哼一聲。

天狼妖王？

他最不怕的，就是比誰靠山硬。

圣人親傳弟子，了解一下？

“死了……那妖怪死了！”

“妖族就這么死了？”

“別過去……小心點，誰知道他是不是也要*我們……”

那狼妖一死，聚集的人族便都停下了腳步。

各種神情在他們臉上浮現。

有人畏懼地向后退開，有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還有人——一個瞧著年紀不大的少年——突然發了瘋似的，跌跌撞撞朝這邊沖來。

“神仙！您一定是神仙！”

少年跑得極快，比先前逃命時還要快上幾分。

許是太急，腳下被什么一絆，整個人向前撲倒，竟一路滑到王瓏腳邊才停住。

地上是松軟的濕泥，他仰起臉時，沾了滿面的土，卻咧開嘴，露出一個混著泥屑的笑。

“神仙，求您收我當徒弟，教我修行吧！”

他不知該如何婉轉懇求，索性將心里話直直喊了出來。

王瓏心中暗嘆，抬眼掃向四周。

無數道目光正緊緊盯著這里，都在看他如何處置這莽撞的少年。

“太清圣人昔日曾傳道于人族，”

王瓏并未直接回答，轉而問道，“你們之中，竟無一人領會修行之法么？”

少年臉上頓時浮起苦澀與茫然。

他搖了搖頭，笑容有些發僵：“圣人傳下的道法……我們看不懂。

沒人能看懂，更不知該如何修煉。”

王瓏微微頷首。

這結果，他并不意外。

太清圣人立下人教，確曾降下法門，有意扶持人族。

只是那法門太過玄奧高深，于初生的人族而言，不啻天書。

就像尚未識字的孩童，你遞給他一本深奧經卷，他又如何能讀得明白？人族眼下需要的，并非直指大道的無上妙法，而是一把能打開修行之門的、最樸素的鑰匙——啟蒙的引子。

這般粗淺的入門功夫，莫說圣人，便是他王瓏，隨手也能擬出幾篇來。

不過……

王瓏忽地整了整神色，轉身朝昆侖山方向鄭重一揖。

少年看得**，那邊空空蕩蕩，神仙在拜什么？

緊接著，王瓏又向著天穹之上拱手行禮。

那里，坐落著名震洪荒的媧皇宮。

禮畢，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貧道乃玉清圣人座下**，依禮不能擅自收徒。”

一句話，讓少年臉上方才那點光彩瞬間黯淡下去，只剩下不安與無措。

他到底年少，不知該如何是好。

“然而，”

王瓏話鋒稍轉，“貧道或可代行傳道之責，為爾等講解修行初階的門徑。

聽你所言，此地應存有太清圣人傳下的法門記載？”

“啊？”

少年怔了怔，他終日掙扎求生，哪里讀過什么書，一時未能完全明白，卻仍慌忙應道，“有、有的！供在祠堂里，大家都不敢亂動。”

王瓏點點頭，說得更明白些：“帶我去看看。

我來講與你們聽，你們便可嘗試入門修煉了。”

他袍袖輕輕一拂。

少年眼中頓時重新亮起光來，笑容**綻開，幾乎要從地上跳起。

“神仙！神仙要教我們修行了！”

他喜不自禁，放聲高喊，聲音里滿是壓不住的激動。

這一喊，如同投石入水，周遭的人群霎時*動起來。

人們紛紛圍攏上前，將王瓏團團圍在中間。

“謝神仙恩德！”

不知是誰率先跪下，朝著王瓏叩首。

緊接著，一片衣袂窸窣、膝蓋落地的聲響，眾人黑壓壓地伏倒一片。

黑壓壓的人群齊刷刷跪倒一片，磕頭聲此起彼伏，雖顯慌亂，卻異常響亮。

王瓏靜靜看著，只見那領頭的少年只磕到第二下，額角便已皮破血流，滲出一片刺目的鮮紅。

“不必謝我，”

王瓏聲音平和，目光掃過眾人，“貧道不過是奉師命前來。”

“若真要謝，便謝傳下大道的太清圣人，命我前來講道的玉清圣人，以及提議此事的通天教主吧。”

眾人聞言皆是一怔，隨即恍然，立刻改了稱頌。

“謝太清圣人恩德！謝玉清圣人恩德！謝上清圣人恩德！”

“多謝仙長為我等講道！”

王瓏微微點頭，并未察覺此時正有幾道目光悄然落在他身上。

媧皇宮內，女媧圣人輕挑鳳眉，唇角難得地漾開一絲淺笑。

“妹妹何事如此開懷？”

“無甚要緊，只是見著個機靈的小輩，頗有些意思。”

女媧淡然啟唇，話音落下之際，一道清音已在昆侖山巔悠悠回蕩：“三位道友好意，本座心領，在此謝過。”

相聚論道的三清相視而笑，齊聲應道：“舉手之勞，道友客氣了。”

幾句寒暄過后，女媧收回目光，只余三清仍望向山下那道身影。

“王瓏這孩子，此次做得甚好。”

元始天尊含笑開口，眼中掠過贊許之色。

——·——

距王瓏數千里外，某處人族村落。

多寶道人隨手將那作亂的妖族碾作飛灰，卻未等到預料中的感恩跪拜。

相反，幸存的人族遠遠退開，望向他的眼神里滿是驚懼與戒備。

多寶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乃玉清圣人座下多寶道人，奉師命來此傳道，爾等為何還不上前聽法？”

昆侖山上，通天教主以手扶額，輕聲嘆息。

“多寶這實心眼的徒兒……”

他搖頭無奈，身旁的太清與玉清卻已笑出聲來。

圣人洞察周天，天下諸事皆在眼底。

三清關注的自然不止王瓏一人，所有下山**的言行舉止、處事方式乃至心性根底，他們都靜靜看在眼中。

觀至此刻，太清圣人淡淡開口：“王瓏確實聰慧，竟能體悟到我等命他們下山的深意。”

此番**下山，目的有二：一是歷練三教門人，二是在人族中落下棋子，送女媧一份順水人情。

王瓏方才先拜三清，再敬女媧，這舉動絕非無心。

女媧同為圣人，一念可知萬物，這一拜便讓她注意到了王瓏，乃至所有下山**的所為。

也正因此，女媧才會向三清致謝——人族畢竟是她親手所造，有這份香火情在，三清的善意才真正有了著落。

“是啊，難為他能想到這一層。”

通天教主亦表贊賞。

有些話，三清不便明言。

總不能主動尋女媧說“我們幫了你造的人族，你快來謝我們”，那絕非圣人所為，反倒顯得輕浮可笑。